红瓷楼

序章 晚高峰的拼车深秋的傍晚，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城市的上空。

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擦过人行道的地砖，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摩擦声。我站在公交站台下，

指尖捏着已经发烫的手机，百无聊赖地刷新着打车软件——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十分钟就能叫到的车，今天足足等了半个钟头，依旧没有司机接单。我叫陈默，

在城西一家不大不小的设计公司做绘图员，性格不算内向，但也不爱多管闲事，

每天过着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什么诡异惊悚的事情扯上关系。直到那个傍晚，那个新来的女同事，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的视线，也把我拖进了一场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冷的噩梦。她叫林晚，

是三天前刚入职的新同事，坐在我斜对面的工位。长相清秀，说话温温柔柔，

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因为刚到公司，还没来得及和大家熟络，

平日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画图，偶尔我帮她传个文件，她都会轻声说一句谢谢。我对她的印象，

仅仅停留在“新来的、话不多、挺有礼貌”的层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集。可那天，

她却拖着一个几乎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硕大黑色旅行箱，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公交站台旁，

停在了我的身边。箱子的滚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在嘈杂的车流声里显得格外突兀。林晚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

喘着粗气，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熟人一般，微微松了口气。“陈默，

你也在这儿等车吗？”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点点头，

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她扶一下箱子，可箱子太重，我只是轻轻搭了把手，

就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你这是……搬家？”我有些诧异，印象里她入职时说过，

暂时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里。“嗯，”林晚笑了笑，梨涡浅浅浮现，带着几分雀跃，

“今天刚租了房子，终于不用住宿舍啦，自己住自在一点。”话音刚落，

一辆黄绿色的出租车猛地一打方向盘，稳稳停在了我们面前。车窗摇下，

露出一张皮肤黝黑、满脸褶皱的脸，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司机，

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扫过我和林晚，最后落在她硕大的旅行箱上。“走不走？

顺路拼车，价钱好说！”司机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晚高峰能打到车已经是万幸，

更别说还是拼车。我和林晚对视一眼，都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后门。

林晚费力地把旅行箱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我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顺手关上了车门。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陈旧皮革的味道，空调吹着微凉的风，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你们到什么地方？”司机挂挡松手刹，转头看向我们，

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我到曦晨花园。”我率先开口，

报出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名字，那是城西一个还算热闹的居民区，距离公司不算远。

“我到太一路25号。”林晚紧跟着说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对新家的期待。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地址。

不过那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转过头，

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那就先送女士回家吧！女孩子家家的，天黑了不安全，

我绕点路没关系。”我自然没有意见，点头应道：“行，听您的。”出租车缓缓汇入车流，

朝着与曦晨花园相反的方向驶去。起初路段还算繁华，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可随着车子越开越偏，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模样。宽敞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高楼大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平房，墙面斑驳脱落，

露出里面灰暗的砖块，路边的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在晚风里疯狂地摇曳。

偶尔能看到几栋半截子的烂尾楼，裸露着钢筋水泥，像一具具巨大的骸骨，矗立在暮色里，

透着一股荒凉又阴森的气息。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太一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也从未想过，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居然还有如此破败荒凉的区域。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连路灯都变得稀疏起来，偶尔亮起一盏，也是昏昏沉沉的，光线微弱得几乎照不清路面。

车厢里的气氛莫名变得压抑，林晚却浑然不觉，依旧趴在车窗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

像是在寻找自己的新家，眼神里满是憧憬。司机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皱着，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泛了白，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瞟一眼后座的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美女，太一路25号到底在什么地方啊？我在这边跑了十几年车，

对这一片也不算太熟。”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晚闻言，

立刻抬起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栋突兀的楼房，兴奋地说道：“就在前面！师傅你看，

墙面贴着红色瓷砖的那栋房子就是的，特别显眼！”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在一片低矮破旧的平房和烂尾楼中间，赫然立着一栋三层高的小楼，整栋楼的外墙，

都贴着一种颜色极其诡异的红色瓷砖——不是正常的砖红，而是像凝固的血一般，

暗沉又刺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那就是太一路25号。

“那个红房子？”司机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

眼神里的恐惧再也藏不住，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剧烈地晃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继续缓缓向前行驶，“你……你确定是这栋？”“对啊，就是这个！

”林晚丝毫没有察觉到司机的异常，依旧一脸开心，“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合适的房子，

又大又便宜！”“便宜？”我忍不住开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一个月租金多少啊？

这地方这么偏，应该也不贵吧？”我只是随口一问，可林晚的回答，

却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里超便宜的！”她仰起脸，一脸得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整整两层楼，一个月才两百块钱！我当时都不敢相信，房东人特别好，直接就租给我了！

”两百块？两层楼？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哪怕是最偏的城中村，

一个单间一个月也要五六百，这栋三层小楼，租两层居然只要两百块？这价格低得简直离谱，

离谱到让人觉得诡异。司机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林晚听到。“疯了真是……一个月给我两千，我都不会去那房子住！

活腻歪了才敢往这儿凑……”这句话轻飘飘地飘进我的耳朵里，像一根冰冷的针，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猛地转头看向司机，他却已经把头转了回去，死死盯着前方的红瓷楼，

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林晚坐在后座，只顾着看着自己的新家，

完全没有听到司机这句要命的话。出租车缓缓停在了红瓷楼的路边，距离楼门还有几米远。

林晚立刻拉开车门，费力地拖下自己的旅行箱，转身对着车里的我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到了！师傅，多少钱啊？”司机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计价器，只是挥了挥手，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逃命的急切，还有一丝意味深长的复杂。“算了吧，就当免费送你了。

”他顿了顿，抬眼透过车窗，深深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担忧，

还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绝望，“祝你好运吧。”“谢谢师傅！你人真好！”林晚没有多想，

笑着道了谢，拖着旅行箱，转身就朝着红瓷楼的方向走去，

背影很快没入了那片血红的墙面阴影里。我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盯着那栋红瓷楼看。

整栋楼三层高，外墙清一色的血红瓷砖，在微弱的路灯光线下，泛着一种油腻又阴森的光。

楼体的正门背对着马路，被墙面挡住，完全看不见大门的样子，

只能看到侧面一堵光秃秃的红墙，墙上装着一盏老旧的白炽灯，灯泡昏黄，光线微弱，

照在红墙上，像极了渗血的伤口。“走了！”司机突然低吼一声，猛地踩下油门，

出租车像离弦的箭一般，瞬间冲了出去，仿佛身后的红瓷楼是什么洪水猛兽，

多停留一秒都会惹上杀身之祸。车子飞速驶离太一路，周围的荒凉渐渐被繁华取代，

可我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师傅，”我咽了口唾沫，

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都在颤抖，“你刚才说……那房子怎么了？为什么给你两千你都不住？

”司机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兜里的香烟，颤抖着点燃，

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弥漫在车厢里，遮住了他的脸，也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像在讲述一个尘封多年的恐怖秘闻。“小伙子，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后怕，“那栋红瓷楼，

在太一路一带，谁不知道？那房子的第三层，根本不是住人的，是专门放骨灰盒的！

”轰——我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惊雷炸响，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又猛地沉到脚底，冻得我四肢发麻。骨灰盒？那栋楼的三楼，是放骨灰的？

林晚刚刚兴高采烈搬进去的，是一栋楼下住人、楼上摆骨灰盒的凶宅？“卧槽！这么恐怖？

”我猛地一拍座椅，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她一个女孩子住进去，

多危险啊！”我急得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想要找到林晚的联系方式，

想提醒她赶紧离开那个鬼地方。可我翻遍了整个通讯录，翻遍了所有聊天软件，

才猛然想起——林晚是三天前刚入职的新同事，我们除了工作上的几句交流，

根本没有互加微信和手机号，她甚至还因为入职手续没办完，没有被拉进公司的员工群。

我连她的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她跳进了火坑，我却连一句提醒的话都发不出去。

“我也想早说啊！”司机猛地一拍方向盘，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恐惧，“可我敢说吗？

那房子的主人，邪性得很！以前也有司机拉过人去那栋楼，好心提醒了一句，

结果第二天就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人差点没了！从那以后，没人敢再提那房子的忌讳，

别人指定要去，我们只能送，敢多嘴一句，下场都惨！”我听得浑身发冷，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栋摆着骨灰盒的凶宅，以两百块一月的价格租给新来的女同事，司机不敢提醒，

路人不敢靠近，这栋红瓷楼，到底藏着什么恐怖的秘密？“我刚才要是说了，不光我倒霉，

连那姑娘都得跟着遭殃！”司机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同情，“那房子空了好几年了，

根本没人敢住，不知道这姑娘从哪儿找来的地址，居然敢搬进去……但愿她没事吧。

”我坐在副驾驶上，大脑一片混乱，心里的愧疚和不安快要把我淹没。林晚是我的同事，

是因为和我拼车，才先被送到了这里。如果我当时阻止一下，如果我当时多问几句，

如果我早点知道这房子的秘密，她就不会陷入危险之中。现在，她孤身一人，拖着行李箱，

住进了一栋堆满骨灰盒的凶宅里，对一切危险浑然不觉。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师傅，

麻烦你掉头，送我回太一路！”我猛地抓住司机的胳膊，语气坚定，“我要去把她叫出来，

那房子不能住！”司机被我吓了一跳，猛地甩开我的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色惨白如纸。

“不去！打死我都不去！”他声音颤抖，几乎是哀求，“小伙子，我劝你也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