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夫君问我：“可会唱戏？”
我说不会。
他眼底的光灭了。
原来他要娶的是戏子，不是我。
我笑了，连夜南下。
三年后，他在我的茶寮外站了一整天。
他说他错了。
我给他斟了碗茶，笑了笑：
“客官，戏文里的故事，当不得真。”
他没看见，院角的桃树是我来那年种的。
今年花开得正好。
可他来晚了。
＊
一
苏晚意十五岁那年，母亲给她算过一卦。
算命的瞎子说，她这一生，要栽在一个“听戏”上头。
彼时苏家还是京都最大的绸缎商，父亲闻言哈哈大笑，随手赏了那瞎子一锭银子：“我女儿若要听戏，我便把整个戏班子请到家里来唱，何谈栽跟头？”
苏晚意也笑。
她那时不知道，有些跟头，不是银子能买得平的。
譬如眼下——
红烛高照，鸳鸯锦被，满屋子的喜气还没散尽。她端坐在床沿，盖头被秤杆挑开的那一瞬，看清了面前这个人。
眉目清隽，一身绯红袍子衬得他愈发白净。是她在屏风后偷看过的那张脸，是她绣了半年鸳鸯帕想要送给的那个人。
沈渡川，执掌皇商司的沈家独子，京中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良配。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眼底却没有半分新婚的喜色。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苏晚意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叫她“苏姑娘”，不是“娘子”，也不是“阿意”。
“我有一事相问。”沈渡川在她身侧坐下，隔着那床鸳鸯锦被，像是隔着一条渡不过的河，“你……究竟会不会唱《游园惊梦》？”
苏晚意怔住了。
她想过千万种洞房花烛夜的开场白。或许是他问她饿不饿，或许是他向她赔罪说来迟了，甚至或许是他直接吹了灯……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会。”
沈渡川的眸光暗了下去。
那一瞬间，苏晚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公子想听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柳絮，“是戏班子里那个唱杜丽娘的青衣，对不对？”
沈渡川没有说话。
但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回答。
苏晚意忽然想笑。
三个月前，沈家来苏家提亲，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沈家公子在庙会上见过你一面，回去便害了相思，托人来说媒。这是天定的缘分，推不得。
她信了。
她欢天喜地地绣鸳鸯帕，欢天喜地地备嫁妆，欢天喜地地想象着他那“一面之缘”里，自己是什么模样。
原来他看见的，根本不是她。
庙会那日，戏班子的台子搭在苏家绸缎庄对面。她在二楼的厢房里看账本，偶尔抬头，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个穿月白袍子的公子站在最前面，听一出《游园惊梦》听得入了神。
她当时还笑，这人倒是个痴的。
如今才知道，痴的不是他，是她。
“沈公子。”她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清凌凌的光，“你既心有所属，何必误我？”
沈渡川的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她……是戏子。”
苏晚意笑了。
戏子。
所以戏子入不得沈家的门，配不上皇商司的匾额。所以他来娶她这个绸缎商的女儿，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摆设，娶一段可以交差的姻缘。
而她，甚至连当个替身都不配——因为她连那出戏都不会唱。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开始拆头上的凤冠。
金钗、步摇、珠花，一件件落在妆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渡川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沈公子娶错人了。”苏晚意没有回头，“我苏晚意虽然只是个商贾之女，却也没有给旁人当遮羞布的道理。”
“你——”他站起身，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今晚是洞房花烛，你若踏出这扇门，日后如何自处？”
苏晚意回过头来。
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照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沈公子，”她说。
“什么？”
“戏文里常唱的。”她弯了弯唇角，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看得心里一酸。
沈渡川怔住。
“你说你想要江南，”她的声音轻轻的，“我便当真以为，江南是你想要的。”
她推开房门。
夜风吹进来，吹灭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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