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阳台

文/老狼第一章 楼上搬来个女的我家楼上搬来个女的。这事儿本来跟我没关系。

我住302，她住402，楼上楼下，电梯里碰见了点个头，也就这样了。但问题是，

这女的有个习惯——半夜洗澡。不是一般的半夜。是凌晨一两点那种半夜。

也不是一般的洗澡。是开着窗户洗澡那种。我第一次发现这事儿，是上个月的一个周四。

那天加班到十一点，回家累成狗，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快一点了。正准备睡觉，

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哗哗的水声。我愣了一下。这栋楼的隔音吧，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正常说话听不见，但洗澡这种大动静，还是能听见一点的。水声哗哗的，

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动静——哼歌的声音，轻轻的，断断续续的。我没当回事，翻个身睡了。

第二天晚上，又是那个点，又是水声，又是哼歌。第三天，还是。我就有点好奇了。

这女的什么作息？天天凌晨洗澡？白天洗不行吗？第四天晚上，我故意没睡，等着那个点。

一点整，水声响起来了。我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我就看见了。

四楼的窗户开着，浴室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出来。窗户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能看见一个影子在动。影子的轮廓，胳膊，腿，腰——大概能看出来是个女的，

身材还不错。她开着窗户洗澡。我站在窗边，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回去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影子。后来的事儿，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我开始每天晚上等着那个点。一点钟，水声响起来，我就走到窗边，看一眼。就看一眼，

然后回来睡觉。有时候能看见影子，有时候看不见，取决于她在浴室的那个位置。

但不管能不能看见，我都去。这事儿持续了半个月。半个月里，

我知道了她的习惯：一点整准时开始洗澡，洗大概二十分钟。洗完以后会关灯，

然后窗户那儿就黑了。知道了她喜欢哼歌，哼的什么歌我听不清，但调子还挺好听的。

但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不知道她为什么天天凌晨洗澡。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有人在看她。八月底的一天晚上，我照例站在窗边。水声刚响起来，

我往上看了一眼。然后我看见——窗户开了。不是磨砂玻璃那个窗户，是旁边那个窗户，

厨房的窗户。一个人探出头来，往下看。我们四目相对。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隔着小区的路灯，隔着我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她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缩回去了。我站在窗边，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完了。被发现了。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心神不宁。她会不会报警？会不会找物业投诉？

会不会在电梯里碰见，然后指着我的鼻子骂？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特意在楼下转悠了半天，

不敢上去。一直转到快十点，才硬着头皮进了单元门。电梯上了三楼，门开，走廊里没人。

我松了口气，往302走。走到门口，正要掏钥匙，忽然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我撕下来一看——“半夜不睡觉，站窗边干嘛？”就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的，

像是随手写的。下面画了一个笑脸。:)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张纸条，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她知道我在看她？她没生气？她——她笑了？那晚上，我没去窗边。故意不去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那个笑脸，那个探出窗外的脑袋。

我甚至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就看见一头长发，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像猫。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发现门上又贴了一张纸条。“今晚怎么没看？

”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是那个笑脸。我盯着这张纸条，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把它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那天晚上，我又站在窗边了。一点整，水声响起来。

我往上看。四楼的窗户开着，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那个影子在动，胳膊，腿，

腰——和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因为这次我知道，她知道我在看。她洗了二十分钟。

我在窗边站了二十分钟。洗完以后，灯关了。我以为这就完了，正要回去睡觉，

忽然看见四楼厨房的窗户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往下看。又对上了。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然后她举起手，冲我挥了挥。我愣了一下，也举起手，冲她挥了挥。她缩回去了。

窗户关上了。我站在窗边，心跳得很快。那晚上我失眠了。第二天早上，门上又贴了纸条。

“你叫什么？”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

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林深。你呢？”写完把纸条贴回去，出门上班。晚上回来的时候，

纸条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字：“沈鹿。晚上一点，阳台见。”阳台见？哪个阳台？

我家阳台？她家阳台？我拿着纸条，站了半天。一点钟，我站在自家阳台上，往上看。

四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她穿着一条睡裙，白色的，裙摆刚到膝盖上面。头发披着，

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起来。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去，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她低着头，往下看。看见我了，她招招手。我招招手。然后她从阳台上探出身子，

往下扔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三楼的阳台上，落在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个纸飞机。打开纸飞机，里面写着一行字：“上来坐坐？

”第二章 四楼的客厅我看着这张纸条，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上去坐坐？现在？凌晨一点？

她穿着睡裙，我刚下班，浑身上下都是汗味儿，头发也没洗——但我的腿已经动了。开门，

上楼，站在402门口。深呼吸。敲门。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睡裙，光着脚，

头发披着。走廊的声控灯刚好灭了，只有她屋里的光透出来，从她身后照过来，

在她身上勾出一道亮边。她比我矮一截，大概一米六出头，得仰着头看我。“林深？”她问。

声音比我想象中低一点，有点软，尾音往上翘。“嗯。”我应了一声。她侧开身：“进来吧。

”我跟着她进去。四楼的格局跟三楼一样，但布置得完全不一样。客厅里没有沙发，

只有一张大大的懒人沙发，陷在地板上。茶几是那种矮矮的，上面摆着几本书，一个烟灰缸，

一个打火机，还有半杯喝剩的红酒。墙上贴满了照片——大部分是风景，也有几张人像，

但都是背影或者侧脸，看不清是谁。她指了指懒人沙发：“坐。”我坐下去，

整个人陷进软绵绵的海绵里，有点不知所措。她没坐，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在懒人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条腿蜷起来，抱着膝盖，看着我。

“喝吧。”她说。我端起水喝了一口。凉白开，有点甜。“你……”我放下杯子，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早上贴的纸条上写的。”她说，“林深。”“哦。

”“我叫沈鹿。”她说，“沈是沈阳的沈，鹿是梅花鹿的鹿。”沈鹿。

这名字我在心里念了两遍。“你一个人住？”她问。“嗯。”“多久了？”“两年。

”她点点头，没再问。沉默了几秒钟。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和空调嗡嗡的声音。空调开得很低，我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你……”我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晚上……”“看你家窗户。”她说得很直接，“我也看你好久了。

”我愣了一下。“你看我？”“嗯。”她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脚丫子露出来，

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一天晚上睡不着，在阳台抽烟，

看见楼下站着个人。站了好久，一直往上看。”我脸有点烫。“后来每天晚上都看见。

”她继续说，“我就好奇了，这人看什么呢？看了半天才发现，是在看我洗澡。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生气的笑，是那种——那种我说不上来，

反正不是该有的反应。“你不生气？”我问。“生什么气？”她看着我，“你又没闯进来，

就站在自己家窗户那儿看看，犯法吗？”我说不出话来。她又笑了，这次笑出声，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她说，“被我发现了，第二天就不敢看了。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呢，结果躲了两天。”“那纸条是你贴的？”“不然呢？

”她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来，

“我看你躲着，就给你贴了一张。”她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里飘散，

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你怎么知道我家门牌号？”我问。“你门上写着302啊，

很难猜吗？”我哑口无言。她抽完那根烟，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过来看。”她说。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指着楼下：“你家的窗户，是这个吧？

”我低头看。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是我出门前忘关的。“对。”“我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