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落在肩上

我是全校闻名的校霸，抽烟、打架，挂科无恶不作。沈屿是拿奖学金的学神，干净、清冷，

是大家捧在手心里的校草。我们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直到那天晚自习后，

我撞见他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勒索。他乖乖掏钱，懦弱的要死。我没忍住出了手，

打的那群废物哭爹喊娘。回头看他缩在角落发抖，我把染血的校服外套扔给他。

“以后这条街我罩你。”后来，他把我按在怀里，眼眶泛红的吻我：“你不是说罩我吗，

那就罩我一辈子，好不好？”1天台风很大，我靠在栏杆上抽烟，

看着楼下操场上蚂蚁一样的人群。“听说了吗？三班的林鸢又打架了。”“真的假的？

这次又打谁了？”“隔壁职高的，听说把人打进医院了。这种人怎么还不开除啊，

真是给我们学校丢脸。”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是几个躲在这里偷偷聊天的女生。

我吐出一口烟圈，没动。她们不知道，隔壁职高那几个垃圾堵着初一的小孩要钱，

要了整整一个月。那小孩也是福利院出来的，叫我一声姐姐。我打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打。

至于处分？无所谓。反正我早就习惯了被当成坏学生。等那几个女生走远，我才把烟掐灭，

揣进口袋，从天台下来。迟到了。我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数学课已经上了十分钟。

全班安静得不像话，不是因为老师严厉，而是因为讲台上站着的那个人。沈屿。

理科年级第一，奥数省一等奖，长着一张清冷干净的脸，是全校女生藏在日记本里的名字。

他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写出来的字像印刷体一样工整。我猫着腰往后排走，椅子不小心蹭到地面，

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顿了一下，转过头来。视线越过一排排认真听课的脑袋，落在我身上。

我本以为会看到那种好学生惯有的鄙视，就像看一堆垃圾的眼神。但是没有。

沈屿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讲课。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烦。

我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头埋进胳膊里睡觉。这人，

有点意思。2晚自习结束后，我没有直接回出租屋。十点半的街道很安静，

我不想挤那趟末班公交车，所以选了条近路，一条穿过老旧居民区的巷子。巷子很窄，

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昏黄。走到一半，我听到前面有声音。“哟，好学生，今天带钱了没有？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侧身躲进旁边的墙角阴影里。探出头去看，

三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路灯正好照在那人脸上。沈屿。

他背着书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快点，别磨蹭，哥几个还等着去网吧呢。

”为首的混混往前逼近一步。我以为他会反抗，或者至少喊一声“救命”。

结果他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几秒，他摘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

把里面的现金全部抽了出来，递过去。动作流畅，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练。我眯起眼睛。

混混数了数钱，大概嫌少，骂了一声。“就这点？”“今天只有这些。”沈屿的声音很轻，

听不出什么情绪。混混不满意，伸手去拽他的书包：“让我看看是不是藏起来了。”这一拽，

沈屿往后退了一步，校服被扯得歪了，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借着昏暗的灯光，

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淤青。青紫色的，像是指印，又像是别的什么痕迹，

从领口边缘延伸进去。我攥紧了拳头。“哟，还躲？”混混来了劲，“来来来，

让哥看看你身上藏的什么好东西。”几个人一起上手，要扒他的衣服。沈屿终于抬起头，

我看见他的脸。白的，像纸一样白。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的麻木。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被打惯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操。我扔掉手里的烟头，

从阴影里走出去。3“几位，大晚上的在这欺负学生，挺有出息啊。”我走到他们面前，

把沈屿挡在身后。三个混混愣了一下，看清是我，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哟，

这不是那个女的校霸吗？怎么，这小白脸是你的人？”“是又怎么样？

”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往后一扔，正好盖在沈屿头上。他好像被砸蒙了，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为首的混混笑了：“一个女的，装什么逼？

识相的话赶紧滚……”他没说完。下一秒，我的拳头落在那人脸上。我打架没什么章法，

全靠从小在福利院跟人抢饭抢出来的野路子。踢裆、插眼、肘击，怎么狠怎么来。三分钟。

三个人全躺在地上哀嚎。我蹲下来，拍了拍为首那个的脸：“记住了，这条街归我管。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堵人，我打断你们的腿。”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我转过身，看到沈屿还站在原地，我的校服外套从他头顶滑下来，搭在肩上。他看着我，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我没好气地走过去，一把拽回外套。“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打架？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袖口刚才被混混扯开了，露出手腕到小臂的一段皮肤。上面横着几道淤青，新旧交叠，

有的是青紫色，有的已经发黄。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子撸上去。他猛地往回缩，

被我死死按住。“这是那群混混打的？”他垂下眼睛，不说话。我把他袖子又往上撸了一点。

伤痕更多了，有几条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又细又长。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说话。

”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不关你的事。”然后用力抽回手，把袖子拉下来，转身就走。

4“站住。”他没停。我三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

他的后背撞上墙，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我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不关我的事？

”他偏过头，不看我。我笑了一声：“行。那你告诉我，每天被那群废物堵着要钱，

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给？给到什么时候？等哪天他们不只是要钱，还要你命的时候？

”他的睫毛颤了颤，还是不说话。我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从今天开始，这条街我罩你。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困惑。“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我抱臂靠在对面墙上，“以后每天下晚自习，在这儿等着我。我送你回家。”他愣了愣，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拒绝。我打断他：“不是免费的。你给我交保护费。”“我没钱了，

刚才都给……”“我不要钱。”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刚才在小卖部顺手买的，

本来打算自己吃。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他愣住了，含着糖，呆呆地看着我。“保护费，

每天给我带一份你们学霸整理的笔记。我数学太烂了，再不及格就拿不到助学金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感激，是一种很复杂的、我说不清的情绪。“为什么帮我？

”他问。我转身往巷子口走，背对着他摆摆手。“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欺负人。

”第二天早读，我正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抬起头，沈屿站在旁边。

他把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放在我桌上，封面用标签贴了我的名字：林鸢。“保护费。”他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议论起来。

我翻开笔记本，里面是他手抄的数学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每一道例题后面都用红笔标注了考点和易错点。我抬起头，他已经在回座位的路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脊背挺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校服隐约可见。我突然觉得，

这人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单薄。5笔记本的事，在年级里传疯了。

“沈屿为什么给林鸢送笔记？”“不会是林鸢威胁他了吧？”“肯定是，她那种人，

什么事干不出来？”下午第二节课后，我正准备去厕所洗把脸，被三个人堵在了走廊拐角。

领头的女生是隔壁班的，叫什么我不记得，只知道她追了沈屿很久。“林鸢是吧？

”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我，“离沈屿远点。你不配。”我打了个哈欠：“说完了？

说完让让，我憋得慌。”她脸色一变，往前逼了一步：“我警告你，

你要是敢欺负他……”“你要怎样？”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三个人齐齐回头。沈屿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到那几个女生脸上。“她是我朋友。”他说，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然后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从那几个人身边走过去。

我被他拉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一脸错愕。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走到楼梯口，他松开手。“谢谢。”我说。他摇摇头，

把手里的水递给我。我接过水，发现瓶盖已经拧松了。愣了一下，我抬头看他。他移开视线，

看着窗外：“你上课睡觉，会渴。”我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不冰。

他突然又开口：“刚才那些人，你不用理。她们说什么，都不重要。”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明明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倒来安慰我了。“沈屿，”我叫他名字，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叫，“你知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我这种人很可怕的。你不怕我？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你救过我。

你不会伤害我。”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去。“行了，上课了，回教室吧。

”6周末傍晚，我去废弃的篮球场练拳。那是我偶然发现的地方，在城郊结合部，

一个停工的建筑工地旁边。篮球场的围网破了个洞，正好可以钻进去。到的时候，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光线昏黄。我刚要钻进去，就听到里面有动静。我缩回手，

躲在围网后面往里看。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面，背对着我，正低头在做什么。看身形，

是沈屿。他在那里干什么？我正准备出声叫他，就看到他抬起胳膊，把长袖撸了上去。

夕阳照在他手臂上，那些淤青、伤痕，一览无余。他从旁边拿出一小瓶药水，

笨拙地往伤口上涂。涂一下，手就抖一下，应该是疼。我没出声，就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他一个人，躲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涂完药，

把袖子放下来，开始收拾东西。就在这时，他转过头来。看到了我。那一刻，

他脸上的表情我永远不会忘记。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羞耻。

那种被人撞破最不堪的秘密、被人看到最狼狈一面的羞耻。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跑。

我翻过围网，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跑什么？”他没回头，肩膀却在抖。

我绕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的脸。他在哭。没有声音，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松开他的手腕，拿过他手里的药水，拧开盖子。“坐下。”他不动。

我抬头看他：“我让你坐下。”他慢慢蹲下来，靠着篮球架，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蹲在他旁边，把药水倒在手心里，拉过他的手臂，开始给他涂药。他没躲，

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我低着头，手上动作尽量轻。“谁干的？”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声音才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妈的老公。”7第二天，

星期一。沈屿没来上课。上午第一节课，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座位。空的。第二节课，

还是空的。第三节课间，我跑去问班主任。班主任说沈屿请了病假，打电话过去是家长接的，

说在家休息。病假？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上完第四节课，我没去食堂，直接翻墙出了学校。

他家的地址，我之前偷偷查过，从学生登记表上看到的。城东的别墅区，

一户一户都是独栋小楼，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我找到他家的门牌号，

站在铁门外往里看。院子里有花有草，还有一架秋千，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样子。

但我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跪着的人。沈屿。他跪在草坪上，低着头，脊背却挺得很直。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人模狗样，正指着他在说什么。隔着铁门，

我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男人的嘴一张一合。然后，男人抬起了脚。一脚踹在沈屿肩膀上。

他倒了，侧躺在地上，又撑着爬起来，重新跪好。男人又踹了一脚。他又倒了。又爬起来。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我四下看了看，没有人。铁门是电子锁，我进不去。

目光扫过旁边，花坛边缘堆着几块施工剩下的砖头。我捡起一块，掂了掂。然后我翻过铁门，

落地时尽量轻，但还是发出了声响。男人回过头来。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你是谁？”我没理他，径直走向沈屿。他看到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林鸢……你怎么……”我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你为什么要打沈屿？”男人脸色变了变，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学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是他同学？这里没你的事，出去。不然我报警了。”我笑了一下。然后抡起手里的砖头，

照着他后背拍了下去。他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我没停，又拍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沈屿。他死死抱着我的腰，声音发抖：“林鸢，别打了，够了，

够了……”我停下来，回头看他。他满脸都是泪，眼睛里全是惊恐。不是怕我打他，

是怕我把事情闹大，怕我出事。我扔掉砖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走。”“什么？

”“跟我回家。”8我拉着沈屿跑出了那片别墅区。一路上他没说话，

被我拽着跌跌撞撞地跑。跑到公交站，正好来了一辆车，我把他推上去，刷了两次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