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皆温柔

1 困在围城的人陈屿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齿轮，

被时间、工作、欲望推着往前滚，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今年三十一岁的他，

是江城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项目总监，住着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米的精装房，

开着三十万的中型轿车。在外人眼里，他是年轻有为的精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只有陈屿自己知道，他活得有多累，有多空洞。每天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他闭着眼睛摸过手机，关掉刺耳的铃声，然后机械地起床、洗漱、吃早餐，

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早餐永远是楼下便利店的三明治和黑咖啡，冰冷的食物滑进胃里，

没有丝毫温度，就像他日复一日的生活。公司里，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手下管着十几个人的团队，每天要开无数个会议，回复上百条工作消息，

对接客户、修改方案、处理团队里的各种矛盾。从早到晚，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

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颈椎和腰椎的老毛病也时不时发作，疼得他直冒冷汗。晚上回家，

通常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以后。偌大的房子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没有热气，

没有等待他的人。他瘫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不想开灯，不想说话，

只想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疲惫和孤独将自己吞噬。他不是没有家人。

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父母身体硬朗，守着一间小小的杂货店，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他不是没有爱人，相恋五年的女友苏晚，是一名插画师，温柔安静，喜欢养花种草，

喜欢把日子过得慢一点、暖一点。可他总是没时间。没时间回家看父母，每次父母打来电话，

他要么在开会，要么在加班，匆匆说几句“我很忙”“没事我先挂了”，就挂断电话，

全然不顾电话那头父母欲言又止的失落。没时间陪苏晚。苏晚约他去看画展，

他说要加班；苏晚做好了晚饭等他回家，他说要陪客户应酬；苏晚想和他聊聊天，

说说最近的心事，他却累得倒头就睡，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苏晚曾经抱着他，

轻声说：“陈屿，我们慢一点好不好？我不要你赚很多钱，我只要你多陪陪我。

”那时候的陈屿，只觉得苏晚不懂事，不理解他的压力。

他不耐烦地推开她：“我不拼命赚钱，怎么养你？怎么买更大的房子？怎么给你更好的生活？

”苏晚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再也没有亮起来。陈屿的心里，

永远装着“更好的未来”。他想升职加薪，想当上公司的副总裁，想换一套江景大平层，

想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未来的追逐里，

却忽略了眼前最珍贵的一切。他总觉得，父母身体还很好，

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伴；苏晚一直都在，不管他多晚回家，她都会等他；生活还有无数个明天，

他总有机会停下来，好好感受人间烟火。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

就再也回不来了。压垮陈屿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普通的周五傍晚。那天，

他好不容易提前下班，想给苏晚一个惊喜，去花店买了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又绕到她最爱的甜品店买了芝士蛋糕。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屋里没有往常淡淡的花香，

没有苏晚安静画画的身影，只有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一个行李箱，和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陈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陈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等了你很久很久，等你停下来看我一眼，

等你陪我吃一顿热乎的晚饭，等你和我说说工作以外的话，

等你感受一下我们身边那些小小的、温暖的美好。可我等到的，

永远是你的忙碌、你的疲惫、你的不耐烦。我知道你想给我更好的未来，可我想要的，

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未来，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在。我想要清晨的一句早安，傍晚的一个拥抱，

饭桌上的闲聊，深夜里的陪伴。这些你都给不了我。你总在追逐远方，

却忘了珍惜身边的人间烟火。你以为拥有更多的物质就是幸福，可你不知道，

你早已拥有了最珍贵的一切，只是你从未在意。我走了，不用找我。希望你有一天，

能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苏晚”信纸从陈屿的手中滑落，

他愣在原地，浑身冰冷，手里的白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像他支离破碎的心。

他疯了一样拨打苏晚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冲进苏晚的画室，画架上还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他们俩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

阳光温柔，岁月静好。画板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全是他们相恋五年的照片，

从青涩的校园，到初入社会的打拼，每一张照片里，苏晚都笑得眉眼弯弯，

眼里满是对他的爱意。而陈屿，在照片里永远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焦虑，

从未真正笑过。那一刻，陈屿才猛地意识到，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拥有了房子、车子、职位、金钱，却弄丢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弄丢了生活里所有的温柔和温暖。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失声痛哭。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困在欲望的围城里，拼命向外索取，

却对身边已经拥有的幸福视而不见。他追逐了一辈子“更好的生活”，到头来，

却把最美好的生活，亲手推远了。2 被迫停下的脚步苏晚离开后的第三天，

陈屿在公司开会时，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会议室的地板上。同事们慌作一团，

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到医院。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对陈屿的助理说：“过度劳累，长期熬夜，压力过大，导致的突发性晕厥。再这么拼下去，

身体迟早会垮掉，必须住院静养，暂停所有工作。”就这样，

陈屿被强制按下了人生的暂停键。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陈屿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没有响个不停的工作消息，没有客户的催促，

没有团队的压力，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让他心慌。他第一次有时间，

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体。手腕瘦得皮包骨头，眼底布满红血丝，颈椎疼得不敢转动，

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疲惫。他才三十一岁，却活得像个透支了所有精力的老人。

母亲接到医院的电话，当天就从老家赶了过来。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

陈屿看着母亲鬓角突然多出来的白发，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小屿，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母亲放下手里的保温桶，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哽咽，“妈跟你说过多少次，别那么拼命，身体最重要，

你就是不听。”陈屿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想说自己能扛住，可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无力的沉默。母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每天守在病房里，给他熬清淡的粥，

煮温热的汤，给他削苹果，陪他说话。母亲的话不多，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老家的杂货店生意很好，邻居家的小猫生了崽，楼下的桂花开了，

香得很……这些陈屿以前觉得无聊又琐碎的小事，此刻听在耳朵里，却莫名的安心。

父亲也来了，一辈子不善言辞的男人，坐在病床边，只是默默地给陈屿削苹果，

把果肉切成小块，递到他手里。临走时，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说了一句话：“钱赚多少都不够，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陈屿看着父母苍老却温和的脸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突然想起，

自己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家了。上一次回家，还是去年春节，他待了不到三天，

就以“公司忙”为借口，匆匆离开。父母想留他多住几天，他却不耐烦地说：“我没时间，

你们别耽误我工作。”他想起，母亲每次给他打电话，都会小心翼翼地问：“小屿，

吃饭了吗？别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小屿，最近累不累？抽空回家看看吧。”而他，

总是敷衍几句，就匆匆挂断电话。他拥有着世界上最疼爱他的父母，

拥有着无条件包容他、牵挂他的家人，可他却从未好好珍惜过。他总觉得父母的关心是唠叨，

是累赘，却不知道，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住院的日子里，陈屿关掉了工作手机，

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工作群，不再看电脑，不再想方案，开始学着慢下来。

他会坐在病房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看着公园里散步的老人，看着追逐打闹的孩子，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是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柔。他会拿起苏晚留在画室里的那本相册，

一张一张地翻看，看着照片里苏晚的笑容，心里又疼又悔。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没有钱，没有房子，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几块钱的路边摊，却笑得无比开心。

那时候，他们会手牵手在江边散步，会一起看日落，会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会分享生活里每一个小小的快乐。那时候的他，没有那么多欲望，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拥有的很少，却觉得无比幸福。后来，他开始追求更多，想要更好，走得越来越快，

跑得越来越远，却把最初的幸福，全都丢在了路上。

他终于懂了苏晚信里的话：你总在追逐远方，却忘了珍惜身边的人间烟火。人间烟火，

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不是腰缠万贯的财富，而是家人的陪伴，爱人的温柔，

一顿热乎的饭菜，一句温暖的问候，一个触手可及的拥抱。

这些他曾经拥有、却从未在意的东西，如今成了他最渴望、却再也抓不住的遗憾。

3 回到烟火人间出院后，陈屿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辞职。

他向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放弃了高薪的职位，放弃了奋斗多年的事业，

放弃了所有人眼中的“光明前程”。领导找他谈话，同事劝他三思，朋友说他疯了，

可陈屿却异常坚定。他累了，不想再做一台只会工作的机器，不想再困在欲望的围城里，

不想再错过身边的幸福。他想回到人间烟火里，好好生活，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