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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冰原法则》“颠颠的蛮好”的作品之苏晚林越是书中的主要人全文精彩选节:故事主线围绕林越,苏晚,沈知微展开的脑洞,末日求生,架空,救赎,励志,现代,爽文,暗恋小说《冰原法则由知名作家“颠颠的蛮好”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118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8 08:25:3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冰原法则
主角:苏晚,林越 更新:2026-02-28 09:3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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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雪苏晚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裹紧被子就能缓解的凉意,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像有人拿冰碴子一点一点填进她的骨髓。她试图翻身继续睡,但身体不听使唤,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告诉她:不对劲。她睁开眼。呼出的气在睡袋口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明宿的木头窗框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雪花正从那里挤进来,落在窗台上,
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把那一小堆雪照得发亮。
苏晚摸出枕边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没有信号。
左上角的运营商标志变成了一个空洞的叉。她盯着那个叉看了几秒,又把屏幕滑到天气预报。
最后一次更新的数据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小雪,北风3-4级,最低气温零下十二度。
零下十二度。可她现在的感觉,像是零下二十度都不止。隔壁床的沈知微还在睡,呼吸均匀,
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苏晚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她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走向那扇漏风的窗。
手碰到窗框的瞬间,她愣住了。外面的雪,已经堆到了窗台的高度。不对。她清楚地记得,
睡前特意看过窗外。那时雪离窗台至少还有半米,她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照这个下法,
明早起来可能要铲雪才能开门。四个小时。半米。“睡不着?”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像是怕吵醒别人。苏晚回头,看见林越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光柱斜斜地打在地上。他是他们四个里起得最早的那个,永远如此。当兵的人的习惯,
苏晚想。“这雪不对。”苏晚没废话,侧身让开,让他看窗外。林越走过来。他没立刻说话,
只是盯着那扇窗,盯着窗台上不断增厚的雪,盯着外面那片无声落下的白。
手电的光被他关掉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和雪光交织成的灰白色调。
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突然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他说。
苏晚跟上去。走了两步,她想起什么,回身把沈知微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然后轻轻带上门。
林越已经敲响了隔壁男生的门。“陆深,起来。有事。”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让苏晚莫名觉得安心。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陆深披着羽绒服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已经清醒了。他看了眼林越,又看了眼苏晚,
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知微呢?”他问。“还在睡。”苏晚说,“要叫她吗?
”林越想了想:“先下去看看情况,再上来叫。”三个人轻手轻脚地下楼。楼梯是木头的,
每一级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苏晚扶着扶手,感觉指尖触碰到的木头冰凉刺骨——整栋房子,
像一块慢慢冻透的冰块。一楼大厅比楼上更冷。林越打开手电,光柱扫过整个空间。
沙发、茶几、电视柜、前台,一切都和昨天下午他们入住时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声音。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雪声,没有任何声音。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夜深人静,
而是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像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进了某个看不见的黑洞。
陆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窗玻璃上结了厚厚的冰花,
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几乎遮住了整面玻璃。透过没被遮住的缝隙,
能看见外面是一片混沌的白。不是雪,是雪和风和黑暗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林越用手电照向院子。光柱穿透玻璃,穿透冰花,落在那扇铁门上。门已经被雪埋了一半。
“我们来的时候,那扇门多高?”林越问。陆深回忆了一下:“两米。标准尺寸,
老板娘说特意定做的,防野猪。”“现在还剩一米。”沉默。苏晚盯着那扇门,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雪一直这么下,明天早上,门会不会完全被埋住?后天呢?
大后天呢?“手机有信号吗?”她问。陆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摇头:“没有。
从昨晚七点就没了。我以为只是暂时的。”“我也是。”林越说,“现在看来不是。
”三个人又沉默了。苏晚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厨房。她记得昨天办入住时,
老板娘提过一嘴,说民宿有备用的柴油发电机,怕冬天雪太大压断电线。
厨房后面应该是储物间。“我去看看发电机。”她说。“我跟你去。”林越跟上来。
两个人穿过走廊,手电的光在墙上晃动,照出墙上挂着的照片——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色,
夏天开满花的院子,秋天金黄的树林,冬天白雪覆盖的屋顶。老板娘站在每一张照片里,
笑得很朴实。储物间的门没锁。推开后,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这间屋子没有暖气,
和外面差不多冷。但苏晚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东西——一台柴油发电机,
还有旁边整整齐齐码着的八个油桶。她走过去,蹲下检查。油桶都是满的,密封完好。
发电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没有生锈的痕迹。“够用一阵子。
”林越在她身后说,也蹲下来查看,“但得省着点。这些柴油,如果只供暖和照明,
撑一个月没问题。要是开大功率电器,就不好说了。”苏晚点点头,站起身,
目光扫过储物架。方便面。整箱的方便面,至少有十箱。
火腿肠、午餐肉罐头、压缩饼干、矿泉水、桶装油、大米、面粉……这个储物间,
像一个被遗忘的小型超市。“老板娘囤了不少东西。”林越也注意到了,
“是开民宿的正常储备,还是……”他没说完,但苏晚懂他的意思。正常民宿,
不会囤这么多保质期长的食品。这更像是在为某种特殊情况做准备。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回到大厅时,沈知微已经下来了。她裹着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
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但眼睛很亮。看见他们,她快步走过来。“你们去哪儿了?
我醒来看见没人,吓死了。”“检查物资。”林越说,“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他把发电机和食物的情况说了,也说了雪的速度。沈知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说:“我带了气压计。”三个人都看向她。“我工作用的。”沈知微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是想出来玩的时候,顺便测测山里的气压变化,写点观察笔记……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跑上楼,过了一会儿拿下来一个小仪器,上面有指针和刻度。“现在的气压是多少?
”林越问。沈知微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很低。比昨天下午低了很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气压下降速度,意味着……”她没说下去。“意味着什么?
”陆深问。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们:“意味着这场雪不会很快停。至少还要下三天,
甚至更久。”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终于能听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无止的、细密的落雪声。“还有一件事。
”林越突然开口,“老板娘不见了。”三个人同时愣住。“什么?
”林越把刚才上楼查看的事说了。三楼两间房,一间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另一间也没人,但被子没叠,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我摸了摸被子。
”他说,“凉的。至少几个小时没人睡了。”“会不会是去邻居家了?”沈知微问,
“或者去县城接女儿了?”陆深摇头:“这种天气,谁敢出门?而且我们入住的时候,
她说她女儿在县城读书,周末才回来。今天是周六,她女儿应该——”他突然停住了。
今天是周六。如果女儿按平时的习惯回来,应该昨天下午放学就出发。但昨天下午开始下雪,
今天已经成这样了。女儿在哪儿?四个人面面相觑。苏晚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
手电的光照出去,照在那扇只剩一半的铁门上,照在无边无际的落雪上。然后她看见了。
手电的光柱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她看见在铁门旁边,雪地里有什么东西。一只手。僵硬的,
青紫色的,从雪里伸出来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手腕以上全埋在雪里,
看不见。雪还在落,落在那只手上,一层一层地覆盖。苏晚没有尖叫。她只是站在那里,
手电的光一动不动地照着那只手,照了很久。“苏晚?”沈知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了?”苏晚没有回头。她只是说:“林越,你过来看一下。”林越走过来。
他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住苏晚的肩膀。那是一只很稳的手,
当过兵的人的手。他按了一下,然后松开。“我出去看看。”“我跟你去。”苏晚说。
她回头看向沈知微和陆深:“你们待在屋里,别出来。”沈知微的脸已经白了,
但她点了点头。陆深往前一步:“我也去。”“不用。”林越说,“人多了反而乱。
你们守着门,万一有什么情况,接应我们。”他走到门边,用力推门。门被雪堵住了。
他用了全力,推出一条缝。冷风裹着雪粒砸进来,像刀子。他侧身挤出去,
雪立刻没到了大腿。苏晚跟在他后面。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
再踩下去,再拔出来。雪灌进她的靴子,冰凉刺骨,但她顾不上。那只手在二十米外。
林越先走到。他蹲下去,用手套扒开雪。苏晚站在他身后,看着雪一点点被扒开,
露出下面的东西。是老板娘。她睁着眼。眼睛上结了霜,但依然睁着,望着天空的方向。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嘴唇青紫,微微张开。
身体已经硬了,硬得像木头。雪埋到她胸口的位置。林越继续扒雪。他扒开她肩膀上的雪,
扒开她手臂上的雪。然后他停住了。老板娘的姿势很奇怪。她不是站着倒下的。
她是往前走的姿势——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
像是在走路的过程中突然被定住了。苏晚顺着她面对的方向看过去。院子。
她面对的是院子中间,是那扇铁门,是铁门外面白茫茫的雪原。她想出去。
这是苏晚的第一个念头。她想出去,走到一半,倒下了。但门是关着的。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门关着,插销从里面插着,和他们昨晚看见的一样。
如果她想出去,为什么不打开门?为什么要翻墙?可是墙边没有脚印。
雪地上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的痕迹。从院子中间开始,往前,往前,然后倒下。
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没有挣扎的痕迹。她是自己走出去的。在零下七十度的暴雪里,
穿着睡衣,自己走出去的。“回去。”林越站起来,声音很低,“回去再说。
”他看了老板娘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苏晚跟上去。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雪还在落,落在老板娘身上,一点一点覆盖她的脸,她的眼睛,
那只从雪里伸出来的手。很快,她就会完全被雪盖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后,那只手慢慢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屋里,
沈知微和陆深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沈知微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没问,
只是看着苏晚的脸,就什么都知道了。陆深沉默地把门重新堵上。四个人站在大厅里,
谁也没说话。柴油发电机还没有启动,屋里冷得像冰窖。手电的光照在墙上,
照出他们投下的巨大影子。最后是林越先开口。“三天。”他说,“不管怎样,
我们得撑过这三天。”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雪。“三天后,雪可能会停。
也可能不会。”他顿了顿。“但如果不停,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还在下。簌簌地,簌簌地,落在屋顶上,落在窗台上,落在那只已经看不见的手上。
落在所有人的心里。
—————————————————————第二章 痕迹林越第一个冲出去。不是冲动,
是本能。侦察兵的职业习惯刻进了骨头里——遇到情况,先看清,再判断,但看清之前,
必须靠近。门被雪堵死了。他用了全力才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
每一粒都像针尖。他侧身挤出去,雪立刻没到了大腿。没有时间适应温度。
他的身体在接触外界的第一秒就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毛孔收缩,血液往核心回流。
这是野外生存训练刻进本能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原来身体还记得。
那只手在二十米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再拔出来。
雪灌进他的靴子,迅速被体温融化成水,又迅速变凉。他知道自己的脚很快会冻麻,
但他没停。二十米,他走了近十几分钟分钟。走到跟前,他蹲下去。那只手就在他面前。
僵硬的,青紫色的,微微弯曲的手指,指甲里还带着没做完的家务留下的污渍。
雪落在手背上,没有融化——这具身体已经没有温度了。林越摘下手套,用裸手去扒雪。
不是不知道冷。是想感受得更清楚一点。
手套会隔绝太多信息——温度、湿度、尸体的僵硬程度。他要确认她的死亡时间,
确认她死前经历了什么。雪被一层层扒开。手腕。小臂。肩膀。老板娘的脸露出来。
她睁着眼。眼睛上结了薄薄一层霜,但依然睁着,望着天空的方向。瞳孔已经散开,
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嘴唇青紫,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这是最奇怪的地方。林越过手的尸体不止一具,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
各种各样的表情。恐惧的、痛苦的、不甘的、绝望的。但老板娘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睁着眼。他继续往下扒。肩膀。胸口。腰。
雪埋到她胸口的位置。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硬得像木头,
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个姿势——林越的手停住了。老板娘的姿势不对。她不是站着倒下的。
她不是面朝下摔下去的。她是往前走的姿势。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
重心落在前脚上,像是在走路的过程中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在往前走。林越抬起头,
顺着她面对的方向看过去。院子。铁门。铁门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原。她想出去。
这是第一个念头。她想走到外面去,走到一半,倒下了。但门是关着的。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门关着,插销从里面插着,和他们昨晚看见的一样。
两米高的铁门,顶上还有尖刺,老板娘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不可能翻得过去。
那她是怎么出来的?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痕迹。林越站起身,往四周看。雪很厚,
但足够平整,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的脚印。只有从院子中间开始,
一道往前延伸的沟痕——那是老板娘在雪里走出来的路。从院子中间开始。不对。
从哪儿开始?她总得有个起点。林越沿着那道沟痕往回看。
它从老板娘脚下一路延伸到院子中间,然后——然后就没有了。沟痕在院子中间戛然而止。
就好像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正好落在院子中间,然后开始往前走。
林越盯着那片空白的雪地,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梦游。低温症导致的意识模糊。
被什么东西吸引。被什么东西驱赶。但没有答案。他蹲下身,最后看了一眼老板娘的脸。
那双睁着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雪,望着他看不见的某个地方。他伸手,
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回去。”他站起来,对身后的苏晚说,“回去再说。
”苏晚没有说话。她一直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看着他做这一切。她脸上没有恐惧,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沉静的、认真的表情,像是在手术台上面对一个危重病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老板娘,然后转身,跟着林越往回走。走到一半,林越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苏晚问。林越没说话,只是盯着雪地。他们的脚印清晰地印在雪里,
一路延伸到门口。但除了他们的脚印,还有别的——在老板娘那道沟痕的旁边,
有几个浅浅的凹陷。很浅,几乎要被新雪盖住了,但确实存在。林越蹲下去,
用手轻轻拨开表面的新雪。一个脚印。不是人的。是动物的。比人的脚印小,但比狗大。
五个脚趾,清清楚楚,还有爪尖留下的深痕。林越盯着那个脚印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往四周看。什么都没有。雪原一片寂静,只有无休无止的落雪。他继续往前走。回到屋里时,
沈知微和陆深等在门口。沈知微的脸白得吓人,但人站得笔直。她看着苏晚,
苏晚微微摇了摇头,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深沉默地把门重新堵上,用肩膀抵着,确认严实了才放手。四个人站在大厅里,
谁也没说话。柴油发电机还没启动,屋里冷得像冰窖。手电的光照在墙上,
照出他们投下的巨大影子,黑黢黢地晃动。“死了。”林越先开口,声音很平,“冻死的。
从时间上判断,至少死了六个小时以上。应该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昨晚十点?
”陆深皱眉,“那时候我们还没睡。如果她出门,我们应该能听见动静。
”林越摇头:“那种暴雪,风声比现在大得多。她就算喊,我们也听不见。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苏晚替她问了:“她是怎么出去的?
”林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门关着,插销插着。墙边没有脚印,没有梯子,
没有翻墙的痕迹。但她就是从院子里开始往外走的。”他把看见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到那道从院子中间开始的沟痕时,陆深打断了他。“从院子中间开始?
那她是怎么到院子中间的?”“不知道。”“从屋里到院子,至少要走几十步。
这几十步的脚印呢?”“没有。”沉默。沈知微的声音有点飘:“会不会是被雪盖住了?
我们出去的时候,雪已经下了很久,之前的脚印可能被埋了。”林越摇头:“不会。
雪一直在下,但速度没那么快。如果真的有人从屋里走到院子中间,应该会留下痕迹。
就算被雪盖住,也会有一个凸起的轮廓。但那里是平的,什么都没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陆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本来就在院子里。
”四个人同时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雪还在落,已经快把老板娘的身体盖住了。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隆起,像一个小小的雪丘。“昨晚睡前,我检查过门窗。
”沈知微突然说,“大概十一点左右,我睡不着,下楼倒了杯水。那时候我看过院子,
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看向她。“你确定?”林越问。沈知微点头,
很用力地点头:“我确定。我还站在窗边喝完了那杯水,看了好一会儿雪。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雪是平的。”那就是说,在十一点之后,老板娘出现在了院子里。
然后她开始往外走。穿着睡衣,在零下七十度的暴雪里,一步一步往外走。走了二十米,
倒下了。“还有一件事。”林越说,“她旁边有动物的脚印。应该是狼,或者是大型犬。
”陆深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狼?”“不一定。脚印被雪盖住一部分,看不清。
但肯定有东西在那儿待过。”又是沉默。外面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走动。“她女儿呢?”苏晚突然问。三个人都愣住了。
“老板娘的女儿。”苏晚说,“小雨。周五放学应该回来的。现在周六了,她在哪儿?
”林越站起来:“我去找找。”他上楼,这次陆深也跟上去了。两个人在三楼翻了一遍,
把老板娘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个相册,全是同一个女孩的照片,
从婴儿到少女。衣柜里挂着两件校服,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本台历,
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小雨回家。陆深拿起台历,翻到前一页。
昨天的日期上也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去县城接小雨?“她本来要去接女儿的。”陆深说,
“但没去成。雪太大了。”林越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本台历。昨天那个问号,写得用力,
笔尖把纸都划破了。楼下传来声音。他们下去的时候,看见苏晚正从储物间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我在储物架上找到的。”她把相框递过来,
“应该是老板娘收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相框里是一张合照。老板娘站在中间,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她旁边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得很腼腆。
背景就是这家民宿,夏天的时候,院子里开满了花,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女孩很瘦,
眼睛很大,和老板娘长得很像。“她叫小雨。”苏晚指着相框背面的字,“老板娘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小雨,十四岁,初二,2019年夏天。
沈知微接过相框,看了很久。“她应该在学校。”她的声音很轻,“周五放学,但雪太大,
回不来。或者……回来了,但没到家。”没人接话。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
虽然看不出时间,但光线明显在减弱,灰白色慢慢变成灰黑色,最后会变成彻底的黑暗。
又一天要结束了。林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已经快被完全盖住的雪丘。“今晚轮流守夜。
”他说,“两个人一班,三小时一换。门窗全部检查一遍,能加固的都加固。
不管小雨在哪儿,不管那个动物是什么,我们得先保证自己活着。”他转过身,
看着其他三个人。“有意见吗?”没人有意见。沈知微去准备晚饭。
苏晚去检查药品和急救箱。陆深去找工具加固门窗。林越站在窗边,一直看着外面,
直到天彻底黑透,什么都看不见了。柴油发电机开始工作,轰轰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屋子。
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柴油特有的味道。沈知微煮了一锅方便面,加了火腿肠和午餐肉,
热气腾腾的。四个人围坐在床垫上,端着碗,默默地吃。没人说话,
但气氛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有事做,有分工,有计划,人就会踏实一点。吃完饭,
沈知微从包里拿出那个气压计,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气压还在降。”她说,
“明天还有一场大雪,比今晚更大。”“能有多大?”陆深问。
沈知微想了想:“能见度可能不到十米。”十米。意味着站在院子里就看不见屋子的门。
林越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窗外。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和无休无止的落雪。
第一班守夜是林越和苏晚。两个人坐在一楼大厅,听着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和外面的风声。
林越靠在墙上,眼睛半眯着,但苏晚知道他没有睡。当过兵的人,休息的时候也保持着警觉。
“你说,”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小雨还活着吗?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会在哪儿?
”“可能在某个地方躲着。也可能在来的路上。”“来这里的路上?”“这里是她家。
她肯定想回来。”苏晚没再问了。她看着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老板娘就在那里,在那片雪下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越突然坐直了。“有声音。
”苏晚瞬间屏住呼吸。风声。雪声。柴油发电机的轰鸣。还有别的——很远,很轻,
但确实存在。是人的喊声。不止一个人。很多人的喊声。尖叫、哭喊、求救,混在一起,
从雪原的某个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雪。喊声继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不要丢下我,
有人在哭,有人在叫名字。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地狱里的哀嚎。“是村子那边。
”林越说,“东边五公里,有个村子。”喊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的手按在窗框上,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林越站在她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很久很久。天亮之前,
谁也不会开门。—————————————————————第三章 压雪天亮的时候,
喊声没有再响起。苏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一直坐在窗边,
盯着外面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听着自己的心跳。后来林越把她换下来,
让她去睡一会儿。她躺下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再睁眼,窗外的灰白色光线已经透进来了。
柴油发电机还在轰轰地响。沈知微蜷在床垫的另一头,睡得很沉,眉头皱着,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陆深靠着墙,眼睛闭着,但呼吸的节奏不像睡着了。林越不在。
苏晚坐起来,披上羽绒服,走到窗边。外面的雪还在下。但比昨晚小了一些,
能见度大概恢复了二三十米。
院子里的那个雪丘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老板娘被彻底埋在了下面。
铁门只剩三分之一露在外面,门顶的尖刺像一排小小的牙齿,从雪里探出头来。
林越站在门口,背对着她,看着外面。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嗯。
你一夜没睡?”林越没回答,只是说:“出来看看。”苏晚推开门,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哆嗦,但还是走了出去。雪已经快到膝盖了,比昨晚又深了十几厘米。
林越指着院子外面。苏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她正想问看什么,突然看见了。脚印。不是人的,是动物的。从院子边缘经过,
一路往北延伸。脚印很大,比她的手还大,五个脚趾的痕迹清清楚楚。“狼?”她问。
“应该是。”林越说,“不止一只。你看这儿——”他带着她往前走了一段,拨开新雪。
下面的旧雪上,脚印密密麻麻,有的重叠在一起,有的往不同方向延伸。“至少四五只。
昨晚来过。”苏晚想起昨晚那些喊声,想起那些惨叫声,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它们是冲着那些喊声去的?”林越点头:“也可能冲着尸体。不管是哪种,它们吃饱了,
暂时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天气。苏晚看着他,
忽然发现他的眼睛里有很多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出来了。“你真的没睡?
”林越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睡不着。”他说,“习惯了。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门口时,苏晚突然停下来。“昨晚那些喊声,”她问,
“你觉得那些人还活着吗?”林越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说,“但如果他们还活着,
可能会往这边来。这里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建筑,有灯光,有暖气,有吃的。换作是我,
我也会往这边来。”“那我们怎么办?”林越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先做好准备。
”早饭是压缩饼干和热水。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谁也没提昨晚那些喊声。
但那些声音就在每个人脑子里,挥之不去。沈知微的气压计显示,气压还在下降。
“今天下午到晚上,还有一场大雪。”她说,“比前两天的都大。
能见度可能会降到五米以下。”五米。站在门口看不见院墙。林越站起来:“得抓紧时间。
趁现在雪小,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几个小时,四个人几乎没有停过。
陆深检查了所有的电路。民宿的线路比想象中复杂,老板娘似乎自己改造过,分成了好几路。
一路接的是市电,已经断了;一路接的是柴油发电机,
目前正常工作;还有一路接的是一个隐蔽的蓄电池组,藏在储物间的最里面。
“这个蓄电池够用两天。”陆深说,“如果发电机坏了,我们可以靠这个撑一段时间。
”林越和沈知微加固门窗。所有的窗户都从里面钉上了木板,
门后面用储物间搬出来的重物顶住。二楼三楼暂时不管,如果情况恶化,他们可以退守一楼,
用楼梯做防线。苏晚清点物资。她把储物间的东西全翻出来,分类登记。
方便面:十二箱零七包。火腿肠:四箱。午餐肉罐头:三箱。压缩饼干:两箱。
矿泉水:二十箱。大米:一袋五十斤。面粉:一袋五十斤。食用油:两桶。
盐、糖、调味料若干。还有一个急救箱,里面的药品虽然不多,但都是基础必备的。
“省着吃,能撑一个半月。”她对其他人说,“如果不省,一个月。”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雪还不化,救援还不来,他们就只能冒险往外走。没人说这句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算这笔账。下午两点,雪开始变大了。一开始只是比早上密了一些,
但到了三点,能见度就降到了十米以内。风也起来了,从北边扑过来,把雪砸在窗户上,
发出砰砰的声响。四个人撤回屋里,把所有的床垫被褥都堆在一楼大厅,做成一个临时营地。
柴油发电机轰轰地响着,暖风吹出来,但窗玻璃上还是开始结冰了。沈知微盯着气压计,
脸色不太好看。“还在降。”她说,“这场雪可能会下到明天早上。”没人说话。
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白色。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无穷无尽的雪,从天上落下来,
被风卷起来,砸在窗户上,堆在门口,一点一点把他们埋在里面。傍晚的时候,
苏晚发现小雨的照片不见了。她找了一圈,最后看见沈知微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相框,
盯着上面的女孩发呆。“知微?”沈知微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她才十四岁。
”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十四岁。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跟我妈吵架,嫌她不给我买新衣服。
这个女孩,十四岁,可能已经……”她没说完。苏晚在她身边坐下,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沈知微靠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你说她妈妈死的时候,
在想什么?”苏晚想了想。“可能在想她。”她说,“在想她女儿有没有安全的地方待着,
有没有吃的,有没有冻着。”沈知微没再问了。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天黑了。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风声越来越大,
偶尔能听见外面有什么东西被吹倒的声音——可能是树枝,可能是不知道什么东西。
柴油发电机的声音被风声压住了,只剩下一点隐约的轰鸣。林越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背靠着墙,眼睛半眯着。他的手边放着那把匕首,随时能够到。
陆深在摆弄一台收音机——他从储物间翻出来的,老式的,需要用手摇发电。他摇了半天,
收音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偶尔能捕捉到一点模糊的人声,但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信号吗?”沈知微问。陆深摇头:“太杂了。可能是很远的地方,也可能是干扰。
什么都听不清。”他继续摇,继续调频。沙沙沙沙——突然,一个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播报……暴雪红色预警……预计将持续……请广大市民……”然后又是一片沙沙声。
陆深拼命调频,但那声音再也没出现。四个人面面相觑。“是广播电台。”沈知微说,
“官方的。说明还有地方在正常工作。”“但也说明这场雪是全国性的。”林越说,
“不只是我们这儿。”沉默。如果这场雪是全国性的,那救援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了。
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沈知微靠回苏晚肩上,闭上了眼睛。
陆深把收音机收起来,放到一边。林越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墙,眼睛半眯着。他在守夜。
苏晚知道。她看着他,发现他的坐姿看起来放松,
但身体一直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弹起来的角度。这是当兵的人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改不掉。“你睡吧。”她轻声说,“后半夜我换你。”林越点点头,
没客气。凌晨两点,苏晚被一个声音惊醒。不是风声。不是雪声。是别的什么。
她瞬间清醒过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又是一声。很轻,很远,
但确实存在——是人的喊声。从外面传来的。苏晚推醒林越。
林越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完全清醒了,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有人。”苏晚用气声说。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冰花覆盖了整面玻璃,什么都看不见。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脸色突然变了。喊声更近了。而且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尖叫、哭喊、求救,混在一起,
从雪原的某个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和昨晚一样。
但和昨晚不一样的是——这些声音更近了。近到能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有人在喊“别丢下我”,有人在喊“这边有房子”。他们在往这边来。沈知微和陆深也醒了。
四个人站在黑暗里,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喊声,谁也没说话。喊声越来越近。然后,
突然有敲击声传来。有人在敲门。不是大门——大门离得远,雪太厚,他们过不来。是窗户。
储物间那边的窗户。砰砰砰。砰砰砰。“开门!”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人吗?开门!
”没有人动。砰砰砰。砰砰砰。“求求你们!开门!我老婆不行了!她快不行了!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更多的敲击声。苏晚的手攥紧了。她看向林越。林越站在窗边,
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求求你们——”敲击声突然停了。然后是尖叫。
不是刚才那种求救的尖叫,是真正的、恐惧的尖叫。混杂着吼叫、撕咬、惨叫。
苏晚听出来了——那是动物的声音。那些脚印。那些狼。惨叫声持续了几分钟,
然后慢慢变弱,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和雪声。和无边无际的寂静。
林越的手还按在匕首上,一直没有松开。他看着窗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一直看着。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其他三个人。“天亮之前。”他说,“谁也别开门。
”没有人说话。沈知微把脸埋进苏晚的肩窝,肩膀在轻轻发抖。陆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但眼皮下的眼珠一直在动。苏晚看着林越,
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神色——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当过兵,但没真的杀过人。现在呢?如果那些人冲进来了,
如果那些狼冲进来了,他会不会杀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刚才有人冲进来了,
林越会是第一个挡在她前面的人。这个念头很奇怪,在这种时候冒出来,但她就是想到了。
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那些喊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雪,无穷无尽的雪,
一层一层地落下来,把所有痕迹都盖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柴油发电机还在轰轰地响。暖风还在吹。四个人还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等着天亮。
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明天。
—————————————————————第四章 幸存者天亮之后,
林越第一个推开门。雪已经堆到了胸口高。他用了二十分钟才清出一条路,走到院子里。
每一步都像在挖掘,雪铲是陆深从储物间找出来的,老板娘用来扫院子门前的,
现在成了他们唯一的工具。昨晚的喊声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但雪地上有痕迹。不是动物的。是人的——一道深深的沟痕,像是有人从雪里爬过去留下的。
从东边延伸过来,在离院子二十米的地方拐了个弯,往北边去了。林越放下雪铲,
沿着那道痕迹往前走。他没让其他人跟来。痕迹很深,说明爬行的人体重不轻,
或者拖了什么东西。边缘有新雪覆盖的痕迹,但还没完全填平——是昨晚留下的。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突然停下来。雪里有一只鞋。女人的鞋,黑色的,带一点跟,
鞋面上沾满了雪和已经冻成冰的血迹。鞋里有半截冻僵的脚——从脚踝处断开,切口不整齐,
像是被撕咬下来的。林越蹲下,仔细看了看那个切口。齿痕。狼的齿痕。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二十米,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单薄的毛衣,脸朝下埋在雪里。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应该是冻死的。从姿势看,她一直在往前爬,爬到最后一刻,
实在没力气了,就那样趴下去,再也没起来。林越把她翻过来,合上她的眼睛。
她的脸已经冻硬了,皮肤白得像纸,睫毛上结着霜。很普通的女人,长头发,圆脸,
手上戴着婚戒。可能是个妻子,可能是个母亲,昨晚还在喊着救命。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具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是冻死的。有的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有的蜷缩成一团,想保留最后一点体温。最远的一具,离民宿大概两百米。一共七具。
林越站在最后一具尸体旁边,往北边看。那道痕迹还在延伸,消失在茫茫雪原里。昨晚,
有一群人从东边的村子逃出来,想往北边走。他们可能以为北边有安全的地方,
有能躲过暴雪的建筑。但他们没带够衣服,没带够吃的,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们在暴雪里走了一夜,一个一个倒下去,被狼群追上,撕咬,然后继续爬。
最后只剩一个人。林越数了数痕迹上的脚印——最后一段,只剩一双脚印。
那个人还在往前走,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被狼啃噬过的雪地,一步一步往北。
他不知道那个人最后有没有活下来。但他知道,那个人如果活着,一定不会往南边来。
那里有狼。林越回到民宿,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七具尸体,被狼咬过的痕迹,一个人往北走了。没有渲染,没有情绪,只有事实。
但说完之后,四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是苏晚先开口:“村子那边……可能已经没人了。
”“也可能是被狼赶出来的。”陆深说,“不然为什么在暴雪天逃命?
”沈知微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声音很轻:“我们要过去看看吗?”“不去。”林越摇头,
“太危险。而且如果真的还有活人,他们不会在那个方向等死。如果他们还活着,
会往有光的地方走。”他顿了顿:“但得做好准备。万一有人来,我们不能像昨晚那样,
只能听着。”接下来几天,雪下下停停。沈知微每天盯着气压计,做预报。
陆深守着柴油发电机,计算油耗,调整运行时间,尽量延长使用期限。苏晚管理物资,
每天记录消耗,严格控制配额。林越负责警戒,每天早晚两次清出一条路,
走到院子外面观察四周。四个人分工明确,日子过得像某种奇怪的集体生活。有时候,
苏晚会想,如果没有这场雪,他们四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交集。
林越是她同事的朋友,只知道他当过兵,退伍后在做什么没人清楚。陆深是林越的战友,
沉默寡言,但动手能力极强。沈知微是她的闺蜜,从大学就认识,一起租房子,一起换工作,
一起攒钱出来旅游。四个人原本只是拼车出来玩,结果被困在这儿,反倒成了最熟悉的人。
第五天晚上,守夜的是林越和苏晚。柴油发电机在储物间里轰轰地响,把震动传到地板上,
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柴油特有的味道。外面的雪还在下,
但小了很多,能见度大概恢复到了二十米。苏晚靠坐在床垫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林越坐在靠门的位置,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墙,眼睛半眯着,但身体随时能弹起来。
“你不用每次都守夜。”苏晚说,“我们轮着来就行。”林越没睁眼:“习惯了。睡不沉,
不如不睡。”苏晚看着他。手电的光照不到这边,只有月光透过冰花模糊地透进来,
把他的轮廓勾成一个暗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在部队的时候,”她问,“也是这样?”林越沉默了一会儿:“差不多。
野外拉练的时候,经常要轮班警戒。后来养成了习惯,睡觉的时候也留着一只耳朵。
”“退伍之后呢?”“还是这样。”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有时候也挺烦的。
谈过一个女朋友,嫌我睡觉太警醒,一点动静就醒,她翻个身我都知道。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后来呢?”“后来就分了。”他说得很平淡,
“她说跟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坐起来,把她吓一跳。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深的孤独,
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孤独,是那种经历过太多之后,自然而然的疏离。“那你呢?
”林越突然问,“你一个急诊科护士,怎么想起来出来旅游?”苏晚愣了一下:“想散散心。
”“医院里出事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一个病人,没救过来。家属闹了很久,
说我们不负责任,说要告我们。虽然最后没告成,但那个病人一直在脑子里,忘不掉。
”林越没说话。“其实我们更难过…”苏晚继续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心梗,
拖了太久。但我们还是尽力救,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没用。”她顿了顿:“后来我老做梦,
梦见他在手术台上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把他救活。”林越看着她,
月光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你尽力了。”他说。“我知道。”苏晚说,
“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沉默。过了一会儿,林越突然开口:“我在部队的时候,
带过一个新兵。第一次执行任务,他太紧张,走火了。子弹打在自己腿上,差点把动脉打穿。
”苏晚看着他。“我当时就在他旁边,没来得及按住他。后来他退伍了,腿瘸了,
一辈子都瘸了。我到现在还老做梦,梦见他那张脸,疼得扭曲的脸,问我为什么没拉住他。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所以我知道你说的那种感觉。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外面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苏晚说。林越没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后半夜,苏晚睡了。
她不知道林越有没有睡。但她睡着之前,看见他还坐在那个位置,背靠着墙,眼睛半眯着,
像个永远醒着的哨兵。第六天凌晨,苏晚又被惊醒了。不是喊声。是别的什么。她睁开眼,
发现林越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匕首上,盯着楼梯口。“怎么了?”她用气声问。
林越没说话,只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听。苏晚屏住呼吸。从二楼传来声音。很轻,很慢,
像是试探性的。一步一步,停一下,再一步。不是狼的脚步——狼不会那么慢,
不会那么犹豫。是人的。林越朝楼梯口走去。苏晚跟上去,
顺手摸到了自己那把匕首——林越后来还给她的,说“你拿着,万一用得上”。
他们走到楼梯口,林越压低声音说:“谁?”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沙哑的,
发抖的,小得像蚊子叫:“……有人吗?”林越打开手电。光照过去,是一个女孩。
十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有冻伤,手上也有。她穿着单薄的校服,
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明显不是她的大人外套,又宽又大,一直垂到膝盖。她站在楼梯中间,
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倒下去。苏晚愣了一秒。
然后她认出来了。照片上的女孩。小雨。苏晚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女孩的身体冰凉,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她扶着女孩的肩膀,感觉她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晚,盯着林越,盯着他们身后的大厅。“我妈妈呢?”她问。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喝过水。苏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女孩看着她的表情,
嘴唇抖了抖。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苏晚,看向大厅,看向那些堆在角落的物资,
看向墙上挂着的照片——老板娘的照片,夏天的照片,开满花的院子的照片。
她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整个人软了下去。苏晚一把抱住她,差点被她带倒。
林越上前帮忙,两个人把女孩抬到床垫上,用所有的被子把她裹起来。沈知微和陆深也醒了。
沈知微看见那个女孩,愣了两秒,然后立刻跑过来帮忙。她翻出急救箱,
把退烧药、酒精、纱布全都拿出来。苏晚开始检查女孩的状况。体温过低。严重脱水。
营养不良。手脚有冻伤,好在没有坏死的迹象。身上没有外伤,但极度虚弱,
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她给女孩喂了退烧药,用酒精擦她的手脚,帮她恢复体温。
沈知微在旁边帮忙,眼睛红红的,但手很稳。林越和陆深退到门口,把空间让给她们。
“她从哪儿进来的?”陆深压低声音问。“二楼。”林越说,“那扇被撬开的窗户。
我每天检查,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被撬开了。她应该是从那儿爬进来的。”“一个人?
”“一个人。”陆深沉默了一会儿:“她是怎么从县城过来的?四十多公里。
”林越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校服外面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大人外套。
“不知道。”他说,“但等她醒了,就知道了。”小雨的烧持续了整整一天。她一直昏睡,
偶尔醒过来几分钟,迷迷糊糊地看看四周,然后又睡过去。苏晚不敢给她用太猛的药,
只能物理降温,一遍一遍地给她擦身。沈知微守在旁边,几乎没合眼。她看着这个女孩,
就像看着自己的妹妹——她是独生女,没有妹妹,但此刻那种心疼是真的。“她才多大?
”她问。“十四。”苏晚说,“老板娘说过。”“十四岁,一个人在雪地里走四十公里。
”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没人能回答。傍晚的时候,小雨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苏晚和沈知微。
“你们找到我妈妈了吗?”她问。声音还是沙哑,但比早上清楚了一些。苏晚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皮包骨头,手指上有冻伤的痕迹。“我们在院子里发现了她。
”苏晚尽量让声音平稳,“对不起。”小雨没哭。她只是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很久,
才轻轻说:“我猜到了。”她又睁开眼睛,看着苏晚。“她在哪儿?我想看看她。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在外面。雪里。现在看不见。”小雨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越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你怎么过来的?”他问。小雨看着他,
看了几秒,好像在想他是谁。然后她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周五下午,
学校提前放学。”她说,“老师说暴雪要来了,让住得远的同学早点走。我坐班车回来,
半路车坏了,司机说要等明天才能修好。我不想等,就下车走路。”她顿了顿,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沈知微赶紧递上水,她喝了一口,继续说。“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天黑了,雪越来越大,我看不清路。后来我看见有光,以为是民宿,就朝光走。
结果不是民宿,是一辆车。”“一辆大卡车,翻在路边,车灯还亮着。车里有三个人,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还活着,但出不来。车门变形了,卡住了。
”“我帮他们撬开车门。”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用石头砸,用树枝撬,
弄了很久。后来门开了,他们出来之后,说要谢谢我,问我一个人去哪儿。
我说回民宿找我妈妈。”“他们说,正好顺路,带我一段。”小雨停了一下,嘴唇抿紧。
苏晚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握紧。“他们不是顺路的。”小雨说,“他们是逃出来的。
”“从哪儿?”林越问。“北边。”小雨说,“他们说,北边有个避难所,是个大仓库,
里面有很多人,有吃的有喝的。他们也是逃过去的,但待了几天,发现不对劲。那个避难所,
进去的人出不来。”“什么意思?”“有人守着门。”小雨说,“进去可以,出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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