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我在贾府当尼姑那些年

第一章 我是妙玉，我有病讲真，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住进贾府。

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放着牟尼院不住，跑这儿来干嘛？

美其名曰“下帖相邀”，说白了就是：人家建了个大观园，缺个有排面的尼姑镇场子。得，

我成氛围组了。马车停在荣国府西角门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师父圆寂前说的话：“玉儿，

你的路，不在青灯古佛间。”我当时就想问：师父，那我的路在哪儿？

在网红打卡地大观园吗？但我没问。出家人嘛，得端着。林之孝家的亲自来接，满脸堆笑，

那热情劲儿，跟我是她失散多年的亲闺女似的。我心里门儿清——这不是冲我，

是冲我身后那堆家当。毕竟我是带了几件成窑瓷器进府的，这事儿传出去，

谁不说一句“这尼姑有点东西”？穿过夹道的时候，我默默数了数：经过大小门户七道，

遇到仆妇丫鬟二十三人。其中，目光在我行李上停留超过三息的，

有五人；偷偷打量我身边洋红儿药箱的，有三个人；彼此交换眼色、嘴角带笑的，有两对。

这事儿你没遇到过吗？新单位入职第一天，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你。

洋红儿是我在牟尼院认识的朋友，会医术，这次跟我一起进府。她见我嘴唇微动，

就知道我在数数，低声道：“又犯病了？”我说：“这叫观察，懂不懂？

”她翻了个白眼：“你那是强迫症。”我不理她。到了栊翠庵，我眼前一亮——还真不错。

小小三间房舍，一明两暗，后院有梨花芭蕉，墙下还引了一股活水，绕阶缘屋，

最后从竹下流出去。林之孝家的看我脸色，知道这是满意了，笑道：“师父先歇息，

明日太太得空，请您过去说话。”我点点头，心想：来了，面试环节。第二天去见王夫人，

我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把师父留给我的旧佛珠戴上——这东西能让我安心，你懂吧？

就跟有些人紧张时要捏减压玩具一样。王夫人住在荣禧堂后头，屋里陈设半旧，但样样精致。

她坐在炕上，穿着家常佛青绫裙，腕上一串沉香木念珠，看着挺和气。但和气的背后，

是审视。我懂。换我是她，也得看看这个外来的尼姑什么成色。

“妙玉师父是仕宦人家的小姐，模样好，通文墨，佛法也精。”王夫人开口，声音温温和和，

“如今一见，果然气质不凡。”我欠身道：“太太过誉了，不过是寄身佛门，略识几个字。

”场面话谁不会说？好歹我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王夫人又问了几句佛法上的事，我都答了。

她点点头，似乎满意，又问洋红儿：“洋红姑娘医术了得？

听说连牟尼院的老师太都赞不绝口？”洋红儿也谦虚了几句。王夫人留我们吃了杯茶，

就让丫鬟送我们回去。出了门，洋红儿小声说：“这位太太，看着和善，但不好糊弄。

”我说：“废话。能在贾府活到这把年纪的，哪个是省油的灯？”回到栊翠庵，

我坐在窗下发呆。窗外竹影摇曳，泉水叮咚，环境是真好。可我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师父说的“历劫”到底是什么意思。洋红儿看我这样，递了杯茶过来：“想什么呢？

”我说：“想师父。她说我尘缘未了，困守庵堂不是解脱。可我进了贾府，就算是解脱了？

”洋红儿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这里人多。”我愣了一下，没接话。是啊，

牟尼院太安静了，安静得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这里，光是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些人，

就够我数半天的。你别说，强迫症有时候也挺好，至少能帮你转移注意力。

在栊翠庵安顿下来后，头几天还算清净。我每天抄抄经，煮煮茶，偶尔跟洋红儿说说话，

日子过得挺佛系。直到第五天，出事了。那天我正在后院看梅花——不对，

还没到梅花开的季节，是看芭蕉。反正就是看植物发呆。一个小丫鬟跑进来，

气喘吁吁地说：“妙玉师父，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们来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你们来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我这庵里乱着呢，茶也没备好，点心也没摆，

连地都没扫——等等，地我扫了。我每天扫三遍，不扫睡不着。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贾母来了！我赶紧理了理衣襟，迎出门去。刚走到门口，

就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为首的是一位老太太，被一个穿红着绿的媳妇搀着，

后面跟着一串儿珠翠绕绕的姑娘们。这就是传说中的贾母吧？我深吸一口气，

合十行礼：“给老太太请安。”贾母笑着点点头，扶着一个丫鬟的手进了庵堂。

我余光一扫——好家伙，后面跟着的起码有二三十号人。我这小庙，装得下吗？果然，

人一进来，立刻显得拥挤了。我让婆子们搬凳子，拿茶具，手忙脚乱。洋红儿也出来帮忙，

她倒是稳得住，该倒水倒水，该递茶递茶。贾母坐下后，打量了一圈，笑道：“这地方清静，

好。”我赔笑：“老太太过奖了。”其实我心里在疯狂OS：您老人家到底来干嘛的？

参观吗？考察吗？还是单纯逛累了找个地方歇脚？后来我才知道，三者都有。

贾母喝了我烹的茶，点点头：“不错。

”然后看向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媳妇——后来我知道那是王熙凤，

人称凤辣子——笑道：“我就说妙玉师父这儿好，你们还不信。

”凤姐儿笑道：“老祖宗说好，那自然是好的。我是不懂茶，就知道解渴。这茶到我嘴里，

那是牛嚼牡丹，白糟蹋了。”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我也跟着笑了笑，

心想：这人说话有意思，明明是自嘲，却能逗乐所有人。难怪能在贾府混得开。正想着，

忽听一个声音道：“这茶确实好，清而不寡，香而不艳。”我抬眼一看，

是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的姑娘，身形纤细，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容，但说话时眼神清亮。

林黛玉。我之前听说过她——苏州来的，父母双亡，寄居在贾府。跟我的身世有点像。

不知怎的，我心里对她生出了一丝好感。第二章 宝玉是个憨憨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事儿，

你们肯定听说过。但你可能不知道，这事儿跟我也有关系。那天我正在抄经，

洋红儿急匆匆跑进来：“妙玉，老太太要带刘姥姥来喝茶。”我手一抖，笔尖的墨滴在纸上，

废了一张。我抬头看她：“刘姥姥？就是那个乡下老太太？”洋红儿点头：“就是她。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丸药——那是洋红儿之前给我的，

说是能让人平静——吞了下去。洋红儿挑眉：“你居然主动吃药？”我说：“废话，

不然我怕自己当场暴走。”讲真，我不是看不起乡下人。我自己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

不过是官宦人家出身罢了。但我有个毛病——受不了别人碰我的东西。尤其是茶具。

你可能觉得我矫情，可这事儿你没经历过你不懂。我们强迫症患者，

对“干净”两个字有执念。不是嫌贫爱富，就是单纯觉得——我的东西，别人别碰。

但这话能说吗？不能说。所以我只能吃药，然后做心理建设。洋红儿看我这副样子，

叹了口气：“你悠着点，别当面甩脸子。”我说：“我尽量。”不多时，人来了。我迎出去，

行礼，请安，一套流程走下来，脸都笑僵了。贾母还是那副慈祥的样子，

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太太——这位应该就是刘姥姥了。刘姥姥一进门，

眼睛就不够使了，东张西望，嘴里不住念佛：“阿弥陀佛，这地方跟画儿似的！

”我赔笑：“姥姥过奖了。”她看向我，满脸堆笑：“这位就是妙玉师父吧？

真是仙女一样的人物！”我笑了笑，没接话。然后她往里走，进门时脚下绊了一下，

一手扶在门框上——我那簇新的素绢门帘，被她揉皱了一角。我的心也跟着皱了一下。

洋红儿在旁边暗暗扯我的袖子。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帘子而已，可以洗，

可以换，别激动，别激动。请安完毕，该上茶了。这事儿更让我头疼。贾母是贵客，

得用好茶具。可我那些成窑的杯子，平时都收在柜子里，轻易不拿出来。现在要拿出来，

还得挑一个最合适的——不对，得挑一个最“合适”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就是那种：既不能太寒酸，让人家觉得我怠慢；又不能太贵重，万一摔了碎了，

心疼的是我自己。我挑来挑去，挑了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这个好，不算顶级的，

但也拿得出手。茶烹好，我亲手端给贾母。贾母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好茶。

”我松了口气。然后她转头看向刘姥姥：“你也尝尝。”刘姥姥双手接过，也不管烫不烫，

咕咚就是一大口。我的心脏跟着那一口茶，往下沉了沉。没事，没事，杯子而已。

刘姥姥喝完，咂咂嘴：“好茶！就是味儿淡了点儿，不如我们乡下的老茶有劲儿。

”凤姐儿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姥姥，您这嘴可真刁，这可是顶级的名茶！

”刘姥姥憨憨地笑：“我哪懂这些，就知道解渴。”众人又笑。我也跟着笑，

但眼神一直没离开那个杯子。喝完茶，贾母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了。临走时，

她指着那个成窑杯子对刘姥姥说：“你喜欢这个？送你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

老太太，您送人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这是我庵里的东西！但这话能说吗？不能说。

我只能笑着点头：“姥姥喜欢就好。”刘姥姥千恩万谢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我看着她揣杯子的动作，心想：完了，这杯子算是交代了。人走后，我站在庵门口，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下，久久没动。洋红儿走过来，小声说：“还好吗？

”我说：“不好。”她看了眼我的脸色：“杯子的事？”我点点头。她说：“你要真舍不得，

我去跟老太太说，换个别的送她？”我摇头：“算了，送都送了，再要回来，成什么了。

”洋红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我转身回屋，坐在禅椅上，盯着那个放杯子的柜子发呆。

柜子里原本整整齐齐摆着六只杯子，现在只剩五只了。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像一颗牙掉了之后的牙床，怎么看怎么别扭。我知道自己这毛病很可笑。一个杯子而已，

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至于吗？至于。因为你懂吗，我们这种人，东西一旦摆好了，

就不能乱动。动了，心里就不舒服。跟强迫症没关系，就是——就是习惯了。

宝玉就是这时候来的。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发愣，连他敲门都没听见。直到他站到我面前，

我才回过神来。“妙玉姐姐？”他唤我。我抬头看他——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少年，

穿着件石青色的袍子，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贾宝玉。我之前听说过他，

贾母的心肝宝贝，衔玉而诞的哥儿。“宝二爷怎么来了？”我起身行礼。

他摆摆手：“别叫二爷，叫宝玉就行。我来看看你。”他看了看四周，“人都走了？

”我说：“走了。”他“哦”了一声，然后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说：“有话直说。

”他挠挠头：“那个杯子的事……我听说了。老太太不知道那杯子是你心爱之物，

你别往心里去。”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为这个来的。我说：“没什么，一个杯子而已。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我知道不是‘而已’。岫烟跟我说过，

你从小就爱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精心收着的。那杯子放在柜子里第几排第几个位置，

你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别人动了，你心里就不舒服。”我怔住了。邢岫烟，

我在玄墓蟠香寺时认识的邻居，后来嫁到邢家，跟贾府也有些来往。她居然跟宝玉说这些？

宝玉见我不说话，又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我懂。我也有这毛病。

我房里的东西，谁动了我也知道。袭人她们老说我记性好，其实不是记性好，是习惯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我说：“那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他点头，

又摇头：“也不全是。我还想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心里特别难受，但脸上还得笑着？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我懂那种感觉。明明心里不舒服，但面上还得端着，

因为你是‘妙玉师父’，因为你是‘修行人’，因为你不能让人看出你有任何‘俗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行了，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不是一个人。那杯子的事，你别难受了。回头我得了好的，

送你一个。”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我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天没动。

洋红儿从里屋出来，一脸八卦：“聊什么呢？”我说：“没什么。

”她说：“我看你耳朵红了。”我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我说：“热的。

”洋红儿“嗤”地笑了一声，没戳穿我。第三章 梅花开了日子就这么过着。我每天抄抄经，

煮煮茶，偶尔跟洋红儿说说话。宝玉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带点吃的，有时送本书，

有时就坐着发呆，什么也不说。我发现这个人很有意思。他看起来没心没肺，

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我什么时辰抄经，知道我喜欢喝什么茶，

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所以他每次来，都规规矩矩地坐着，从不乱碰。

有一次他带了林黛玉来。黛玉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煮茶。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宝玉，

笑道：“我说怎么今儿个宝二哥急着往这边跑，原来是念着妙玉师父的茶了。

”宝玉挠头：“林妹妹你又取笑我。”我看着他们俩，心里有点微妙的感觉。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似的，怎么看怎么配。我让座，烹茶，

用的是去年收的梅花上的雪水。黛玉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水好。

”我说：“梅花上的雪，埋在地下一年了。”黛玉点头：“难怪，清冽得很。

”宝玉喝了一口，咂咂嘴：“我不懂这些，就觉得好喝。”黛玉笑他：“牛饮。

”宝玉不服气：“我怎么牛饮了？我这不是慢慢喝的吗？”我看着他们斗嘴，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洋红儿在旁边冲我挤眼睛，我假装没看见。喝了几巡茶，

宝玉突然说：“妙玉姐姐，你院里的梅花快开了吧？”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他说：“我上次来，看见那几棵梅树，花苞已经很大了。估摸着再有十来天就该开了。

”我点点头：“差不多。”他说：“到时候我来看，行不行？”我说：“随便你。”他笑了，

那笑容跟外头的阳光似的，晃得我有点眼晕。梅花开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我起了个大早，

推开窗，一股冷香扑面而来。满树的梅花，粉白粉白的，在晨光里像一团团云。

我站在窗前看了好久，直到婆子来叫我才回过神来。吃过早斋，我让婆子们扫了院子，

搬了张矮几放在梅树下，又让洋红儿把茶具准备好。虽然没人说要来，但我总觉得，

今天会有人来。果然，上午的时候，宝玉来了。他穿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

站在雪地里——不对，梅花树下，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看见我，

他笑着跑过来：“妙玉姐姐，梅花开了！”我说：“嗯，开了。”他说：“好看！

我能折一枝回去吗？”我说：“你折。”他欢天喜地地去折梅，折了一枝最好的，

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稀罕得什么似的。我看着他那样，忍不住说：“你这么喜欢，

回头多带些回去，给老太太、太太她们也看看。”他说：“那敢情好！”折完梅，

他坐下来喝茶。喝了几口，突然说：“妙玉姐姐，我有个事想问你。”我说：“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