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三年寿命，换她多活一小时

1 怪谈降临手机亮起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林深没睡着。这半个月他都睡不着。

女儿的照片就放在床头柜上，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玻璃相框的边缘被他摸得发亮。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刺眼地亮着，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恭喜您被选中参与“都市怪谈·七日求生”游戏规则：1. 每天凌晨3:00-4:00，

怪谈降临2. 存活七日，即可获得一次“改写过往”的机会3. 中途退出，视为弃权，

后果自负是否接受？是/否』```林深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然后他按下了是。

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那五个字——“改写过往”。如果真的有这种机会，

他想让女儿活过来。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一小时，一分钟。手机屏幕闪了闪，

```『欢迎加入游戏第一日怪谈即将降临请在三分钟内前往指定地点：本市第三医院，

住院部，十三楼，1314病房迟到者视为自动弃权倒计时：02:59』```第三医院。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女儿就是在那里走的。住了四十七天，最后还是没挺过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03:18。二十分钟车程，现在路上没人，应该来得及。穿鞋的时候，

他看见鞋柜上摆着女儿的画。蜡笔画，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爸爸、妈妈、还有她自己。

妈妈站在最右边，脸被橡皮擦掉了一半。那是离婚前画的。林深把画塞进口袋，推门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他快步往下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咚、咚、咚。很轻，像小孩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林深停住，

回头。楼梯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脚步声也停了。他继续往下走，这次没回头。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布娃娃，巴掌大小，

穿红色连衣裙，脸朝下趴着。林深愣了愣。他记得这个娃娃。是女儿住院的时候，

隔壁床的小姑娘送她的。后来女儿走了，娃娃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没去捡，

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第三医院住院部的大楼在夜色里像一根惨白的蜡烛。

十三楼还亮着几盏灯，星星点点的。林深走进电梯，按了十三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灯管嗡嗡地响，忽明忽暗的。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5、6、7、8、9——电梯突然停住了。门没开。灯灭了。

黑暗里，林深听见一个声音。很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爸爸。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那是女儿的声音。灯又亮起来。电梯继续上行。

10、11、12、13。门开了。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日光灯照得地面泛着青光。

林深往前走，脚下是自己的脚步声。1314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推开门。病房里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病号服，光着脚丫，

正在低头玩一个布娃娃——那个穿红裙子的娃娃。她抬起头。林深的腿软了。

那张脸他看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圆圆的苹果脸，单眼皮，

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是他的女儿。“爸爸。”她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你来了。”林深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医生说我要死了。”她低下头，

继续玩手里的娃娃，“但是我不怕。爸爸会来陪我的，对不对？”林深走过去，

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脸颊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你看，我就知道。

”她抬起头，还是笑，“爸爸摸不到我。”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1. 她只能存在一小时2. 你不能触碰她3. 你必须回答她所有问题违反任意一条，

游戏结束倒计时：00:59:59』```一小时。他只有一小时。林深把手机收起来，

在病床边坐下。隔着半米的距离，看着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爸爸，妈妈呢？

”第一个问题。“妈妈……”林深想了想，“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她不要我了吗？

”“不是。”林深摇头，“她要的。她只是……太伤心了。”“那你伤心吗？”“伤心。

”“那你为什么不哭？”林深愣了愣。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女儿走的那天，

他把眼泪流干了。后来的日子，一滴都流不出来。“爸爸的眼泪流完了。”他说。

“那我给你一点。”小女孩伸出手，做出一个递东西的动作，手心朝上，“给你。

”林深看着她空空的手心，喉咙发紧。“好。”他点点头，“爸爸收到了。”时间过得很快。

她问了很多问题：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还记得她吗？她养的小金鱼还活着吗？

爸爸有没有好好吃饭？爸爸有没有好好睡觉？林深一一回答。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真的部分是她想知道的事。假的部分是他不想让她担心。四十分钟过去了。她打了个哈欠，

揉揉眼睛。“困了？”林深问。“有一点。”她歪着头看他，“爸爸，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问吧。”“我死了以后，你去哪里了？”林深沉默了很久。

这半个月，他哪里都没去。就待在家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饿了就吃点东西，

不饿就不吃。困了就睡一会儿，不困就躺着。像一具还没埋掉的尸体。但他没有这样说。

“爸爸在想办法。”他说，“想办法让你回来。”“那你想到了吗？”林深看了看手机。

还剩十七分钟。“还没有。”他说，“但是爸爸会继续想的。”她笑了笑，伸出小指头。

“拉钩。”林深也伸出小指头。两根手指隔着空气，做了一个拉钩的动作。他知道碰不到她，

但她好像不知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念完这句，打了个更大的哈欠。“爸爸，

我想睡了。”“睡吧。”“你陪着我。”“好。”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林深坐在床边，看着她。五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十分钟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十五分钟后，床上的位置空了，只剩下那个穿红裙子的娃娃。

弃地铁站·3号出入口倒计时开始：23:59:59』```林深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病床，

坐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那个红裙子娃娃，塞进口袋。走出病房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的名牌上写着三个字：林小念。那是女儿的名字。

2 废弃的地铁站第二天凌晨三点，林深站在废弃的3号地铁站入口。这里十年前就停运了，

入口被铁栅栏封死，上面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栅栏上锈迹斑斑，有几根被人掰断了，

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进去的缺口。

手机亮起来：```『第二日怪谈·规则1. 进入地铁站，

孩2. 把她带出来3. 你只有一小时倒计时：00:59:59』```林深钻过栅栏，

沿着楼梯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切出一道白，照出墙上的涂鸦和霉斑。楼梯很长，

走了一分钟还没到底。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终于踩到平地。

这是站厅层，售票机和检票口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墙上贴着当年的地铁线路图，颜色已经褪得看不清。林深继续往下走，去站台层。

楼梯拐角的地方，他听见一个声音。很小的声音，像是在哭。他加快脚步，冲下楼梯。

站台上蹲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穿白色连衣裙，光着脚，把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深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小朋友？”她抬起头。不是林小念。

是另一张脸，圆圆的，眼睛哭得红肿，满脸泪痕。“你是谁？”她抽抽搭搭地问。

“我来带你出去。”林深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她摇头，

“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好黑，我好害怕。”林深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手是温的，有实感。“走吧。”林深说，“我带你出去。”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停住了。“叔叔，我不能走那边。”“为什么？

”“那边有东西。”林深举起手电筒，往楼梯上照。什么都没有。“什么东西？

”“一个阿姨。”小女孩的声音在发抖，“她站在楼梯上，看着我。”林深再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他说，“走吧。”小女孩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她下来了。”手电筒的光突然灭了。黑暗里，林深听见脚步声。咚、咚、咚。很慢，很沉，

一步一步往下走。他拼命按手电筒开关，怎么都按不亮。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女孩尖叫起来。

林深把她拉到身后，对着黑暗喊：“你是谁？”脚步声停了。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轻，

像是风吹过空房间：“你带走了我的女儿，我怎么办？”林深愣住了。“什么？”“三年前，

她在这里走丢的。”那个声音说，“我每天都在找她。今天，我终于找到她了。

你却要带她走。”“你是她妈妈？”“我是。”林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女孩。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浑身发抖。“可她……”“她害怕我。”那个声音说，“因为我死了。

我是来找她的，但我死了。所以她害怕我。”手电筒突然亮了。

林深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一件灰色风衣，脸色惨白，

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身后的小女孩。“囡囡。”她伸出手，“跟妈妈回家。

”小女孩把脸埋在林深背上，不敢看。“她已经死了。”女人说，“三年前就死了。

掉进了地铁轨道里。我找了她三年，今天终于找到她了。你不能带她走。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牵着的那只手。温的，有实感的。“可她的手是温的。

”“那是她活着时候的温度。”女人说，“她死的那天，手就是这样温的。三年了，

一直没凉过。”林深不知道该信谁。

可以选择：A. 带小女孩离开B. 把小女孩交给她妈妈C. 带她们一起离开选择错误，

游戏结束』```三个选项。林深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楼梯上的女人和身后的小女孩。

“叔叔。”小女孩在他身后小声说，“你不要把我给她。她会吃掉我的。”“囡囡。

”楼梯上的女人说，“妈妈怎么会吃你？妈妈找了你三年，只想带你回家。

”林深问女人：“你说她死了，死在哪里？”“轨道上。”女人说，“3号轨道。

三年前的今天，下午五点。”“那你呢？你怎么死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我跳下去的。

”她说，“发现她死了以后，我跳下去了。同一天，同一个地方。”林深想了想，

又问小女孩：“你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小女孩摇头。“我不记得了。”她说，

“我只记得醒来就在这里，好黑，好害怕。”林深看了看手机，还剩十九分钟。

他做了个决定。“走。”他拉起小女孩的手，“我们下去看看。”“去哪里？”“3号轨道。

”女人站在楼梯上，没有动。“你去看吧。”她说，“看完就知道了。

”林深牵着小女孩往回走，穿过站台，沿着另一条楼梯往下走。这是通往轨道的路。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终于到了轨道层。三条轨道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落满了灰尘和垃圾。

“3号轨道是哪一个？”林深问。小女孩指了指最左边那条。林深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轨道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小女孩，穿白色连衣裙，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林深转头看身边的小女孩。她还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那是你吗？”她没说话。

轨道上的那个小女孩突然动了动。她翻了个身，脸朝上。那是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

眼窝深陷，嘴唇烂没了，露出牙齿。但林深还是认出来了——是这个小女孩的脸。“叔叔。

”身边的小女孩说，“我想起来了。”“想起什么？”“我死了。”她说，

“从楼梯上摔下来，掉在轨道上。然后火车来了。”“那你为什么还在上面？

”“那不是现在的我。”她说，“那是三年前的我。时间在那里卡住了。

我每天都在那里摔下去，每天都在等火车来。我不想再等了。”她松开林深的手，

往轨道走过去。“我想跟我妈妈走。”“可是你刚才说你害怕她。

”“我害怕的是我不知道的事。”她说，“现在我知道了。她跳下来找我。她比我还疼。

”她走到轨道上，蹲下来，轻轻推了推那个腐烂的自己。腐烂的自己消失了。她站起来，

往回走。楼梯上，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伸着手。小女孩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女人蹲下来，

紧紧抱住她。林深站在轨道边，看着她们。“谢谢。”女人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谢谢你带她来。”“不用谢。”林深说，“你们……走吧。”女人点点头，

牵着小女孩的手，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叔叔，

你也会找到你的女儿的。”林深愣住。“你怎么知道……”“她让我告诉你。”小女孩说，

“她在等你。每天凌晨三点都在等。”然后她们消失了。

谈预告：本市幸福路幼儿园·中二班倒计时开始：23:59:59』```林深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很久没有动。那个小女孩最后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她在等你。

每天凌晨三点都在等。3 幼儿园幸福路幼儿园在林深家旁边，走路十分钟。

女儿在这里上过一年学。中二班，靠窗第三个位置，那是她的座位。凌晨三点，

林深站在幼儿园门口。铁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操场上摆着滑梯和秋千，

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手机亮起来：```『第三日怪谈·规则1. 进入幼儿园，

画在教室墙上3. 你必须一个人完成倒计时：00:59:59』```林深翻过铁门，

落进操场。秋千还在晃，明明没有风。他快步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手电筒，照着墙上的指示牌：一楼小班，二楼中班，

三楼大班。中二班在二楼最里面。楼梯很窄，一个人走刚刚好。林深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一半，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咚、咚、咚。他停住，回头。什么都没有。继续走，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一次不是身后，是头顶。有人在三楼走路。咚、咚、咚。很轻，

像小孩穿着软底鞋踩地板。林深加快脚步，冲上二楼。走廊两侧都是教室，

门上贴着班级牌子：中一班、中二班、中三班。中二班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手电筒往里照。教室不大，二十几张矮桌子矮椅子，整齐地摆着。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

五颜六色的，有画小动物的，有画房子的，有画爸爸妈妈的。女儿的画在哪里？

林深走近墙边，一幅一幅看过去。画着向日葵的，不是。画着小狗的，不是。画着彩虹的，

不是。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住了。那是一幅蜡笔画，

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爸爸、妈妈、还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爸爸穿着蓝色衣服，

妈妈穿着红色衣服，小女孩穿着黄色裙子。三个人都笑着。但妈妈的脸被涂黑了。

用黑色的蜡笔，涂得密密麻麻，看不清五官。林深盯着那幅画，心里堵得慌。

女儿画这幅画的时候，他们还没离婚。为什么要把妈妈的脸涂黑？他伸手想把画取下来。

手指碰到画纸的一瞬间，教室里的灯突然全亮了。林深猛地回头。教室里坐满了孩子。

二十几个小孩，都穿着一样的园服，都低着头，都在画画。没有一个抬头看他。

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师。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白色衬衫，黑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

她也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教案。林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老师抬起头。“林小念爸爸。

”她笑了笑，“你来了。”林深认出她来了。是女儿当年的班主任，姓周。“周老师。

”“小念的画在那边。”周老师指了指墙上，“你找到了吗？”“找到了。”林深说，

“这些孩子……”“都是以前在这里上学的。”周老师说，“有的毕业了，有的转学了，

有的……不在了。但他们每天凌晨三点都会回来，坐在这里，画一会儿画。

”林深看着那些低头画画的孩子，心里发毛。“他们……是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