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封退稿信

第一卷：九月梧桐第一章 借笔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

林知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写名字，新发的作业本有一股油墨味，

她喜欢这个味道，凑近了深深吸了一口。“同学。”身后有人踢她的凳子腿。她没抬头。

“同学。”又踢了一下，比刚才重，“借支笔。”她垂眼看了看笔袋。

三支笔：一支黑色中性笔，一支蓝色圆珠笔，一支红色圆珠笔。黑色的是她的宝贝，

笔杆上缠了一圈透明胶带，那是上学期摔裂了，她用胶带救回来的。她抽出那支蓝色的，

头也不回，往后一递。一只手接过去。过了两分钟。“同学。”凳子又被踢了。她皱眉，

回头。然后她定住了。阳光里坐着一个男生。校服T恤洗得发白，领口微微卷边。

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发梢被阳光染成淡金色。他举着那支笔，冲她笑。

“你这笔，”他说，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没水了。”窗外有蝉鸣。九月的蝉鸣，断断续续，

像卡了带的旧录音机。她看着他。大概两秒。那两秒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举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看着他笑起来弯着的眼睛——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十七岁的人，笑起来居然有纹路。

看着他刘海底下露出的眉毛——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小时候磕的。“哦。

”她说。她把头转回去。脸上烧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烧到脖子。

她从笔袋里抽出那支黑色中性笔，又往后递。“这支有水的。”他没接。

“你这人怎么头都不回？”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我长得很吓人吗？”她不敢回头。

“不吓人。”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罐子里发出来的。“那你回头看我一眼。”她没动。

他笑了一声。“行吧，谢谢你的笔。”他把笔从她手里抽走。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就一下，

很快。像蜻蜓点水。林知序把那只手缩回来，塞进桌子底下，攥成拳头。她攥了很久。

攥到下一节课上课，攥到语文老师进来，

攥到那支黑色中性笔从后面递回来——落在她肩膀上，又滚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她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看见笔杆上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是他的字，写得有点潦草，

但很好看。笔画舒展，收尾干净，不像男生写的字。“三班的？我叫沈惊时。笔没还你，

下次还。蓝的没水，黑的借我。”她捏着那张便签。看了三遍。然后她把便签撕下来，

叠成一个小方块。叠得很慢，很仔细，四个角对齐，压平，再对折。叠完之后，

她把那个小方块塞进铅笔盒最里面的夹层里。铅笔盒是铁皮的，盖子上印着一只白猫。

夹层里原本装着两枚一毛钱硬币，她把硬币倒出来，把小方块放进去。那天晚上回家，

她写了一封信。第一封。她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撕的时候很小心，顺着中间的缝，

一点一点撕，不让边角起毛。撕完之后，她把纸铺在桌上，用手掌压平，压了很久。

然后她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写什么呢？她想了很久。

窗外的天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她妈在客厅喊她吃饭，

喊了三遍，她应了一声，没动。最后她写了。“沈惊时你好。今天你踢我凳子借笔，

那支笔没水了。我后来买了一支新的，想还给你，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算了，

反正你也不缺笔。嘻嘻，就这样写。”写完，她叠好。夹进一本书里。那本书叫《心城》。

是上学期语文老师推荐的课外读物，她翻过几页，没看进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夹在这本书里。可能就是顺手。后来那本书再也没翻开过。

信在里面夹了三年。第二章 前后桌第二天，班主任调座位。林知序抱着书站起来，

等新座位分配，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帆布鞋的鞋带松了，她没蹲下去系。

脚尖前面是地上的粉笔印，半截的，不知道是谁踩的。“林知序，第三排。”她走过去，

坐下。后面有人踢她的凳子。“巧啊。”她回头。沈惊时坐在她后面。胳膊肘撑在桌上，

手掌托着腮，歪着脑袋看她。“你三班的？我也三班的。”他说，“咱俩以后前后桌了。

”林知序点点头。把脸转回去。转回去之后，她发现自己又在发烧。这次她低着头，

把脸埋进书里，假装在看书。书拿反了。她没发现。沈惊时看见了。他也没说。

那天上午四节课，林知序一动没动。坐得笔直，背绷得紧紧的，肩胛骨把校服撑起两个尖，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沈惊时踢了她四次凳子。第一次：“同学，借支笔。

”她把黑色中性笔递过去。第二次：“同学，借张纸。”她从本子上撕下一张，递过去。

第三次：“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她僵住了。过了几秒，她小声说：“林知序。

”“哪个知？哪个序？”“知道的知。秩序的序。”“哦。”他说，“林知序，

名字挺好听的。”她又发烧了。第四次是快下课的时候，他没踢凳子，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凑到她耳边。“林知序，你耳朵好红。”她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那天中午，她没去食堂。

一个人在教室里坐着。脸埋在胳膊里，埋了半个小时。胳膊被压麻了，她也没动。不是难过。

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注意到，是这么让人心慌的事。下午第一节课，

她把那支黑色中性笔还给他。“给你。”她说。头还是没抬。“干嘛还我？我还没用完。

”“你……你不是说借吗？借了要还。”他接过笔，看了看。“行，那我用完了还你。

”“不用还了。”“为什么？”她没说话。他也没追问。后来那支笔再也没还过。

但他一直用着。用了很久。久到笔杆上的透明胶带松了，他用透明胶重新缠了一圈。

林知序看见了。没说话。回家又写了一封信。第二封。“今天他没还我笔，可能忘了吧。

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打算还，不知道。反正我也没指望他还。”写完，叠好。夹进《心城》里。

第三章 目光高一上学期，林知序学会了一件事。学会怎么用余光看一个人。不需要转头，

不需要抬眼，只需要微微侧一点，往那个方向偏一点点，就能看见。

看见他每天早上从后门进来，书包往桌上一扔，趴着睡十分钟。睡醒之后揉眼睛，

揉完眼睛找水喝。他的水杯是蓝色的，塑料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

那只熊和他一点都不搭。他十七岁，那只熊看起来像三岁。看见他打篮球，

每周二、周四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球，女生围观。她从来不围上去。

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假装看书，书翻到哪页不知道。眼睛一直追着一个人跑。

他跑起来的时候，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后背洇出一片汗渍，形状像地图。她盯着那片地图，

能盯一整节课。看见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数学好，语文一般，英语最烂。

英语课被叫起来，他就站在那儿，冲英语老师笑。不是那种讨好的笑，

是那种“我知道我不会，但你看我笑了就不好意思骂我了”的笑。笑得英语老师没办法，

摆摆手让他坐下。坐下之前，他会踢她凳子。“林知序，这题答案是什么？”她小声告诉他。

他说谢谢。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看见他跟别的女生说话。

这是最难看的。那些女生来问他题，或者来找他聊天，或者就是路过的时候冲他挥挥手。

他对谁都笑，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一个样子。那种笑，和她看见的笑，是一样的。

她不知道自己希望有什么不一样。但她希望有什么不一样。有一次，一个女生给他送水。

是隔壁班的。长头发，扎着蝴蝶结发绳。蝴蝶结是粉红色的，绸缎的，在太阳底下反光。

她站在篮球场边，等他跑过来。他跑过来了，她把手里的水递给他。他接了说谢谢。

那女生笑了，说没事，你接着打。他喝完水，把瓶子还给人家，又跑回了球场。

林知序坐在台阶上。把书翻了一页。翻完之后，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光顾着看他和那个女生了。那天晚上回家，她写了一封信。第七封。“今天有人给你送水，

扎蝴蝶结那个，你喝了。你喝完她还笑，你好像也笑了，但我没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笑。

又不是我送的水，我笑什么。”写完，叠好。夹进《心城》。《心城》已经变厚了。

里面夹了七封信。第四章 生日十一月初，天气凉了。林知序在文具店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她不知道该买什么。他生日快到了，十一月十七号。她怎么知道的？有一次他填表格，

她在他后面，不小心瞟见了，就一眼。她记到现在。文具店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笔记本、钢笔、书签、贺卡、小玩偶、钥匙扣、玻璃球、贴纸、信封、信纸。她拿起一个，

看看价格，放下。又拿起一个，看看价格，又放下。最后她在贺卡柜台前面站住了。

贺卡有很多种。有那种一看就是送给对象的，封面印着两颗心，

里面写着“I love you”。有那种给朋友的，封面画着卡通动物，

里面印着“友谊长存”。有那种搞笑的，封面写着“祝你生日快乐”，翻开里面是个屁，

还有一团棕色的东西。她选了那张“友谊长存”。封面是两只小熊，手拉着手，

站在彩虹下面。她拿着这张贺卡，站了很久。友谊长存。她想要的是这个吗？不是。

但她也只能要这个。她把贺卡放下。又站了一会儿。最后她什么都没买，空着手走出文具店。

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第八封。“你生日快到了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但不知道该送什么。后来我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站了一个小时，买了一张贺卡。

贺卡上写着‘友谊长存’，我填了你的名字，又撕了，友谊长存，我不想要友谊。”写完，

叠好。夹进《心城》之前，她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信撕了。撕得很碎，

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扔进垃圾桶里。碎片落下去的时候，像下雪。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

很久没睡着。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地图。她盯着那块地图，

忽然想起他后背上的汗渍，也是这种形状。她想，她可能是个傻子。喜欢一个人，不敢说。

不说就算了，还写信。写了就算了，还撕掉。不是傻子是什么？第二天到学校，

沈惊时踢她凳子。“林知序。”她回头。他递过来一颗糖。“给。”她接过来，

是大白兔奶糖。白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只兔子。“为什么给我？”“不知道。”他说，

“就今天想吃糖，买了两颗。分你一颗。”她攥着那颗糖。攥了一上午。没舍得吃。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她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嘴里。很甜。甜得她眼眶有点热。

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可能就是一个人分你一颗糖的时候，

那颗糖正好是他也喜欢的那种。那天晚上，她又写了一封信。第九封。

“今天你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我吃了。很甜。这是我吃过最甜的糖。”写完，叠好。

这回没夹进《心城》。她找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是以前装饼干的，方方的，

盖子上印着一只小猫。小猫是橘色的，蹲着，眼睛圆圆的 很可爱。她把信放进去。

盖好盖子。她决定，以后的信，都放在这个盒子里。等她老了，再拿出来看。老了再看。

那时候应该就不难过了。第五章 缺席高一期末，林知序请了一周假。她妈病了，住院。

她得去陪床。那一周她没来学校。沈惊时第一天没发现。第二天才发现。他往前看了一眼。

空的。他问同桌：“林知序呢？”同桌说不知道。他也没再问。第三天，那个座位还是空的。

他开始有点不习惯。没人可以踢凳子了。没人可以借笔了。没人可以凑过去问英语答案了。

没人可以在他趴着睡觉的时候，帮他挡窗户里照进来的太阳了。第四天，英语课，

老师又点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住了。不知道答案。他习惯性地往前看。

想听她小声告诉他。空的。他站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老师，我不会。

”英语老师挺惊讶。平时他就算不会，也会冲她笑，笑着笑着就过去了。今天怎么不笑了？

“坐下吧。”老师说，“好好听课。”他坐下。坐下之后，他往前看了一眼。空的。

他忽然有点想她来。不是那种想。就是……习惯了一个人在前面坐着，那个人突然不在了，

有点空落落的。第五天。还是空的。第六天。空的。第七天，她回来了。他从后门进来，

看见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坐下。踢她凳子。“林知序。”她回头。

他看了她一眼。“你瘦了。”他说。她愣住了。愣完，她说：“我妈病了，我去陪床。

”“哦。”他说，“现在好了吗？”“好了。”“那就行。”没了。但林知序那天回家，

写了一封信。第十四封。“今天他问我妈好了没 他说我瘦了。他注意到我瘦了，

他注意我了。”写完，放进铁盒子里。铁盒子已经有点满了。她数了数，一共十四封。

十四封，都是写给他的。他一个字都不知道。第六章 分科高二分科。林知序选了文科。

沈惊时选了理科。分班那天，林知序站在公告栏前面，找自己的名字 文科三班。

她又找沈惊时的名字。理科一班。不在一层楼了。她从三楼搬到二楼 他从三楼搬到四楼。

隔了两层。隔了两层，就是两个世界了。分班之后的第一周，她没见到他。第二周，

也没见到。第三周，她在食堂里碰见他了。他排在她前面两个位置，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高了点，头发剪短了，穿着校服，还是那样。她想打招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她。“林知序？”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她说。“你现在在几班？”“文科三班，你呢？”“理科一班。

”“哦。”“哦。”没话了。他转回去，继续排队。她站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

后脑勺的头发比之前短了，露出后颈的弧度。看着他的肩膀，肩膀比以前宽了一点，

把T恤撑起来，看着他T恤后面的褶皱。有一道褶子，从肩胛骨斜着下去，一直延伸到腰。

她想说点什么。说什么呢？说你踢我凳子吗？现在不坐前后桌了，踢不了了。

说我给你写过很多信，十四封，都在盒子里放着。说我想你了。说什么都没说。打好饭，

她端着盘子找座位，他也在找座位，他们找的是不同的方向。她坐下来，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眼眶红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红。可能就是，以前天天能见到的人，

现在一周见一次，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这种感觉。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

第十八封。“今天在食堂看见你了，你好像高了。我想跟你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你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才两周而已。但好像真的好久好久了。”写完，放进盒子里。

盒子里的信，已经十八封了。第七章 高二高二这一年，她写了二十三封信。

第二十封：今天下雨，没带伞。跑回教室的时候淋湿了，忽然想起你以前下雨也不带伞，

就顶着校服跑。不知道你现在还顶不顶。第二十一封：数学课睡着了，梦见你踢我凳子。

醒过来发现是梦，凳子没人踢。第二十五封：期中考试，我在第二考场，你在第几考场？

不知道。没敢问。第三十封：今天在楼梯上碰见你了，你和一个男生一起下楼，我在上楼，

你冲我点了点头，我也冲你点了点头，就这样。第三十一封：冬天了。你穿羽绒服了，

蓝色的。好看。第三十二封：元旦晚会，你在台上唱了一首歌。我在台下坐着，

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你唱了什么，我后来想不起来了。光顾着看你。

第三十三封：今天有个女生来找你。站在你们班门口，等你出来。你出来了，

她把一个什么东西给你，你笑了。我也想让你那样笑。第三十六封：快期末了，

复习累了就想想你，想完了继续复习。这些信，一封也没寄出去。都放在那个铁盒子里。

铁盒子满了。她找了个鞋盒子，把信都挪进去。数了数，一共四十一封。四十一封，

写了快两年。第八章 告白高三上学期，发生了一件事。有个男生追她。隔壁班的，叫周远。

学习委员，戴眼镜，挺老实的一个男生。说话声音不大，走路总是贴着墙根，上课从不迟到。

他给她递纸条。纸条叠成方块，外面写着“林知序收”。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她打开。

“林知序，我喜欢你，能跟我交往吗？”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不是心动。

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想过，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她只想过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

她回了三个字：对不起。周远没放弃。又递纸条：不用马上答应，可以先了解一下。

她又回：对不起。周远还递。她没再回。有一天，周远在走廊上拦住她。“林知序，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愣住了。“有吗？”他问。她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

周远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有点不自在，想低头走开。然后他忽然笑了。“我知道了。

”他说，“那你加油。”他走了。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站到上课铃响，

站到走廊里空无一人。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第五十封。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三年了。他不知道。”写完，她把信叠好，

放进盒子里。然后她忽然想，要不，这封信寄出去？寄给他。告诉他。说了会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被拒绝，被拒绝了就死心了。死心了就不用再写信了。她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黑透，久到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她把信放回盒子里。没寄。

不是不敢。是怕。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现在这样是什么样？

是偶尔能在食堂看见他，偶尔能在楼梯上碰见他，偶尔能在元旦晚会上听他唱歌。说了之后，

万一连这些都没了呢？她不敢冒这个险。第九章 告别高考前两天，学校放假。

林知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收拾到一半，她忽然站起来，往四楼跑。跑得太急，

在楼梯转角差点绊倒，她扶着墙站稳，喘了口气，继续往上跑。跑到理科一班门口，

她停下来。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打扫。沈惊时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黑板擦，正在擦黑板。

粉笔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飞舞，像细小的雪。他回过头来，看见她。“林知序？

”她站在门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喉咙发干。“我……”她说，“我来跟你说一声，

高考加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他说，“加油。”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知序。”她回头。他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拿着黑板擦，粉笔灰落在他肩膀上，薄薄一层。

“考完试，大家可能就见不到了。”他说，“你……你保重。”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你也是。”她说。走了。下楼梯的时候，她哭了。

哭得很小声。一边下楼梯一边擦眼泪。眼泪擦不完，越擦越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就是他说，以后可能见不到了。她知道的。但听见他说出来，还是很难过。那天晚上，

她写了一封信。第六十七封。“今天我去找你了。跟你说高考加油。你说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我知道的。但我还是难过。”写完，放进盒子里。盒子里的信，六十七封。三年。六十七封。

他一封都不知道。---第二卷：上海北京第十章 离城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林知序查完分，

坐在电脑前面发呆。分数够上海那所学校了。她报的是一所上海的大学，新闻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