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时间尽头数晚安

第一章 那个借书的男生沈念永远记得那个黄昏。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夕阳把男生的侧脸镀成金色。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同学，这本书你看完能借我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司辰。三小时后，她跪在他的尸体旁，手上的血还是温热的。

然后她睁开眼睛，又回到了那个黄昏。同样的夕阳，同样的笑容，同样的一句：“同学，

这本书你看完能借我吗？”沈念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叫循环。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她在书架间找书，踮起脚尖去够最上层的那本，

怀里抱着的几本书哗啦啦全掉在地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一只手帮她把书捡起来。她抬起头。逆光里，男生的轮廓被阳光镀成金色。他穿着白T恤，

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把书递给她，说：“同学，这本书你看完能借我吗？

”他指了指她手里那本《时间简史》。沈念愣愣地点头。他笑了笑，

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每天都来。你放在这里就行。”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六点三十二分，学校附近一栋居民楼起火。沈念路过那里，看到火光冲天。

人群围在楼下，没人敢上去。然后她看到一个穿白T恤的身影冲进了火场。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冲过去，被人死死拉住。那个身影进进出出四次，救出了四个人。第五次冲进去后，

他踉跄着走出来，倒在地上。她挣脱人群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他躺在地上，衣服烧焦了，

脸上全是灰，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他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她，认出了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她俯下身去听。“那本书……”他的声音很轻，

“记得借我……”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沈念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后来救护车来了，

医生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阳光，图书馆，书架，

还有那张脸。“同学，这本书你看完能借我吗？”沈念尖叫出声。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

她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他会死，别出去。他被她吓到，叫来了保安。

她被赶出图书馆。晚上六点三十二分，她站在那栋楼前，看着他冲进火场，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她都试图阻止。第5次她提前报了火警，

可他还是进去了，因为他说“消防车还没到，里面的人等不了”。第7次她试图把他打晕，

可他醒来后还是去了。第10次，她放弃了。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她站在他面前，

笑着说：“借，你看完还我。”他愣了愣，点点头：“好。”晚上六点三十二分，

她抱着他的尸体，轻声说：“我叫沈念。我喜欢你。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我第一次失去你。”世界重置。沈念开始记日记。第一页：陆司辰，第1次，

死因：救火，救了4个人。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第二页：陆司辰，第2次，

死因：救火，救了3个人。第三页：陆司辰，第3次，死因：救落水儿童，救了2个孩子。

今天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沈念，他点了点头。第四页：陆司辰，第4次，

死因：车祸中推开路人，救了3个人。今天他看了我一眼，我高兴了一整天。

第五页：陆司辰，第5次，死因：为救被劫持的人质，被刺伤，救了1个人。

今天他对我笑了两次。日记越来越厚。第37页，她写：今天他对我说“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话。第58页，她写：今天他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因为我没笑。

他记得我笑不笑。第99页，她写：我学会了在他死之前说“晚安”。第100页，

她写：今天是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也是我失去你的第一百次。陆司辰，第一百遍晚安。

她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又是新的一次循环，又是新的一次看着他去死。

第101次循环的清晨，她翻开日记本，准备记录新的次数。她愣住了。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不是她的笔迹。那行字很淡，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写的：“别哭。

我在。”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骗子，”她说，

“你在哪里？”她不知道，他一直在。每一次循环，每一次死亡，他都在看着她。

只是她不知道。第二章 日记本上的陌生人从那以后，沈念开始注意每一个细节。

她发现有些循环里，陆司辰会多看她一眼。不是普通的看一眼，

而是那种好像认识她很久的眼神。有些循环里，他会说一些之前没说过的话。第5213次，

他借书时问她：“你每天都来图书馆吗？”她心跳漏了一拍：“你记得我？”他只是笑，

没有回答。晚上他死于救人。第6321次，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回答：“沈念。

”他点点头：“好名字。谁给你起的？”“我妈妈。”他笑了笑：“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晚上他死了。她抱着他的尸体，一直在想那句话。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怎么知道？第7145次，他说：“你好像很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是啊。

”他笑了笑：“我也是。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晚上他死于救火。

第7520次，他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图书馆三楼，靠窗，第四个书架，第三排。

”她去了。在那排书里，她找到一本书，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樱花花瓣。她不记得这片樱花。

但她捧着它，哭了整整一夜。因为她认出来了——那是很久以前某次循环里，

他死前接住的那一片。那天是春天，他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她站在河边，看着他被漩涡卷走。

他死前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花。她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接那片樱花。现在她明白了。

他在留给她。后来她又找到了更多东西。第8000次，她找到一张纸条，

指引她去学校棋社。在他常坐的位置下面，她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张照片，是她。

第5000次循环时，她给他买美式时偷拍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想记住。”第9000次，她找到一枚国际象棋的棋子——皇后。她想起有一次循环，

他坐在棋社里下棋，她躲在窗外偷看他。他赢了棋，拿起皇后对着窗外的她晃了晃。

她当时以为只是巧合。现在她知道，他在告诉她：你是我的皇后。第9500次，

她找到一枚硬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实验室，地下三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知道他在指引她去某个地方。第9999次循环。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沈念站在图书馆三楼，等着他说那句她听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话。但他没有说。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神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沈念，”他叫她的名字，

“跟我来。”她愣住了。这是第一次，他在活着的时候叫她的名字。他拉着她的手，

走出图书馆，穿过操场，来到学校后面那棵老榕树下。他的手很暖。

她低着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泪一直在流。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不想放手。

他蹲下来挖土，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他把铁盒放进她手里：“打开。”她的手在颤抖。

子、一张借书卡、一颗纽扣、一枚硬币、一把钥匙、一张照片、一封信、一支笔、一枚戒指。

每一样，都是她这些年找到过的。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夕阳：“念念，

我等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终于等到你走到这一步。”她哭得说不出话。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我在。”“可是你又要走了。”他笑了：“是啊。

但这一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这一次，你知道我在等你。”他松开手，

往后退了一步：“我得走了，那边有人需要我。

”她拼命摇头：“不要去……求你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念念，

如果我今天不去救他们，我就不是陆司辰了。你爱的，不就是那个永远会冲进去的人吗？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扑上去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虚无。“陆司辰！”他看着她，

笑着。最后一刻，他说：“念念，我在时间尽头等你。”然后他消失了。世界没有重置。

那天晚上，沈念打开那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如果一万次死亡能换你一次遗忘后的重逢，

我愿意。念念，我在时间尽头等你。”她翻过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实验室地下三层。

按红色按钮。”她看着那把钥匙，知道那里等待她的，是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第三章 时间尽头的真相第二天，沈念站在学校废弃实验楼前。这栋楼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门窗紧闭。她拿出钥匙，找到侧门一个不起眼的锁孔。钥匙插进去，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她一级一级往下走。地下一层，地下二层，地下三层。

一扇金属门挡在面前，门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她按下去，门开了。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布满闪烁的屏幕和数据流。这是高维文明的观测站。

中央最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影像——从第1次到第9999次循环，她每一次的绝望，

每一次的“晚安”。她看到自己第1次跪在他尸体旁，第100次麻木地写日记，

第500次站在河边说晚安，第3882次在樱花雨里哭，

第5000次发现日记本上的字迹，第7521次找到那片樱花，

第9000次找到那枚棋子，第9999次老榕树下他消失。一万次循环。一万次她。

另一个屏幕上，是他留下的日志。第1次：我醒了。我知道自己在循环里。我看到一个女孩，

她跪在我尸体前哭。我想保护她。第500次：我发现可以在死亡的瞬间保存一点点意识。

我在她日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她看到会哭吗？我不想让她哭。今天救了3个人。

第3882次：今天樱花开了。我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死前我接了一片樱花，

想记住这个颜色。她站在河边哭，我想告诉她别哭。今天救了1个人。

第5000次：她不再哭了。她开始对我笑。每次看到她笑，我都想告诉她：我认识你，

我喜欢你。但我不能说。说了，这个循环就结束了，她就再也出不去了。今天救了4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