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刺鼻,几乎要扎进鼻腔深处。,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纹。,凌乱地散在同样苍白的枕头上。,无情地嵌在她脸上——她早已年过花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可胸腔里堵着一股沉重得化不开的不甘,几乎让她窒息。“奋斗了一辈子,拼死拼活攒下亿万资产……临到老来,换来的竟然是众叛亲离……”,带着刻骨的悲凉。
“就连……就连我亲生的儿子,都不肯来见我最后一面……”
一股巨大的失败感狠狠攫住了她,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铁爪攥紧。
年轻时,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外面拼命打拼、赚钱。
每一个深夜的疲惫,每一个应酬的强颜欢笑,都只为了一个执念——给孩子一个安稳无忧、幸福富足的家。
那时,丈夫甘愿退居幕后,做她的“贤内助”,默默地用行动支持着她。
可这份在外人眼中“不像女人”的强势与拼搏,却像无形的刺,扎向了她最爱的两个人。
也给丈夫和孩子招来了数不清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眼光。
万幸,丈夫始终是她最坚实的后盾,用他独有的温柔包容着她的一切。
“可惜……他没那个福气啊……”
想到此,楚昭宁心口泛起一阵剧烈的酸涩,混合着无法言说的苦涩。
“孩子刚长大些……他就意外去世了……”
那一刻,仿佛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也带走了儿子眼中对她的最后一丝温暖。
从那以后,儿子看她的眼神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儿子长大了,不仅没能理解她,反而变本加厉,跟着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脾气愈发乖张叛逆。
后来娶了媳妇,更是……
楚昭宁的心像被无数根针反复扎刺。
“他们……他们几乎就是掰着指头算着日子,盼着我早点死!对我越来越不孝顺……”
每一个冷漠的眼神,每一句不耐烦的敷衍,都像刀子在剜她的心。
哪个做母亲的不渴望孩子的爱?
可她倾尽全力,却只换来这样蚀骨的寒凉。
孩子永远不明白,妈妈的心,永远会为孩子留着一块最柔软的地方,无条件地爱着他们。
但……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懂得爱自已的妈妈啊。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楚昭宁没有办法,只能咬碎了牙咽进肚子里,更加疯狂地投入工作,拼命赚钱。
“想着……想着给他最好的,房子、车子、花不完的钱……总有一天,他总会明白我的苦心吧?总会……原谅我吧?”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熬过无数个孤独的日夜。
可如今,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听着自已生命倒计时的滴答声,一直盼到油尽灯枯……
那个她用全世界去交换的孩子,始终没有出现,连最后一眼都吝啬给予。
巨大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
“错了……全都错了……”
她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溢出眼角。
“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会赚这么多钱了……一定……一定要好好陪着我的儿子……”
这个念头带着泣血般的虔诚。
她缓缓地,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两行冰凉绝望的清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到鬓角。
下一秒,意识就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喧嚣和痛苦都离她远去……
弥留之际最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若真有来世……这一世汲汲营营追逐的那些名利富贵,或许……远远比不上多陪儿子一天来得重要。”
“来世,我一定要好好守护他,把这一世亏欠的所有陪伴,都加倍补回来!再也不去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刺骨的寒风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不安的焦糊味。
一个孩童稚嫩的声音带着惊恐的哭腔骤然撕裂了死寂:
“大哥!大哥!不好了!蛮族……蛮族骑着马冲过来了!他们又来打草谷了!快跑啊!”
“老二!”一个沉着却难掩急促的声音立刻回应。
“快去把娘背上!我们几个轮换着背娘走,动作快!”
老二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好!大哥!”
“老三、老四!”那沉稳的声音(楚老大)语速更快了,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你们两个带着老五、老六,护住老七、老八,抱紧老九!什么都别管了,立刻走!都给我抄上家伙防身!”
命令一道接一道,充满了生死关头的紧迫。
一个明显只有六七岁的孩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助的恐惧:
“大哥……呜呜……娘……娘现在病得那么重,她好烫……我好害怕……娘会不会……”
楚老大的声音瞬间放柔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老九!不准哭!听着,娘会好起来的!我们带着娘一起走!一个也不能少!记住了,我们是一家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一块儿!谁也不许丢下谁!”
“嗯……嗯!大哥,我……我不哭……”老九努力压抑着抽泣,小小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男人探进头来,焦急万分地吼道:
“楚老大!你傻愣着干啥?!还不快跑!蛮族的马蹄声都听得见了!再不走都得死!”
楚老大立刻回应,声音斩钉截铁:
“就走!我们背着娘一起走!”
那男人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近乎咆哮:
“都火烧眉毛了还顾着你娘?!你娘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你们快自已逃命去吧!带着她,你们这拖家带口的,能跑多快?!你们九个兄弟的命都不要了吗?!她就是个累赘!把她留下!扔在这里!那些蛮族畜生要吃人的!把你娘留给他们,他们吃饱了兴许……兴许就懒得追你们了!”
“不!”楚老大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块淬火的钢铁,坚硬无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绝不可能!我们兄弟九个,死也不会丢下娘亲!”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门外男人重重地“唉!”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和绝望:
“你们这九个犟驴崽子啊!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们找死!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门板,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方向狂奔而去,眨眼间就只剩下一个模糊晃动的黑点。
楚老九望着那消失的背影,小脸煞白,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大哥……二狗叔说的……他们真的……真的会吃人吗?我好怕……我好怕啊……”
楚老大转过身,用自已宽阔的肩膀挡在最前面,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九不怕!有大哥在!大哥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你和娘!谁也别想伤害你们!”
老三立刻上前,一把将瑟瑟发抖的老九紧紧搂进自已怀里,用身体的热度温暖着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老九乖,不怕不怕,咱们跟着大哥,带着娘一块儿走,不会有事的,啊。”
楚老大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出指令,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都打起精神来!拿好家伙什儿(家伙),赶紧撤!快!”
她一边说,一边敏捷地冲到门边拉开房门,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然后守在门侧,锐利的目光如同护崽的母豹,催促着弟弟们。
弟弟们互相搀扶着,推开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楚老大紧跟在最后面压阵。
老二咬着牙,将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母亲小心而稳固地背在背上,迈开腿就冲在前面。
老三抱着仍在抽噎的老九紧随其后。
老七、老八、老六、老四、老五几个半大的小子也跌跌撞撞地跟上。
楚老大走在队伍的最后方,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锋利菜刀。
背上还用粗布条捆着一个沉重的米袋。
锅碗瓢盆等简陋的生存家当也被她想办法绑在了身上——
没办法啊!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逃进深山老林,没了这些能煮饭的家什,就算躲过了蛮族的屠刀,一家子大小也得活活饿死!
楚昭宁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清晰地听到了那些嘈杂而熟悉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巨大的困惑攫住了她:
“这是哪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听见声音?”
更让她心悸的是,这些声音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割舍的亲近感,让她灵魂都在悸动。
紧接着,一股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猛然袭来!
无数陌生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粗暴地灌入她的脑海!
一幕幕景象飞速闪过——
片刻之后,头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楚昭宁猛地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里是叫‘大夏’的地方!”
这竟是一个乱世!
混乱的程度堪比史书中记载的血腥五代十国,人命在这里轻贱如草芥,朝不保夕。
她们一家就蜗居在一个偏僻穷苦、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住的是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抬眼望去,四野荒芜凄凉。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楚昭宁!
记忆里,这原本也曾是个和乐融融的家。
她有九个儿子,还有一个深爱她、也被她深爱着的丈夫。
可是……可是去年那场噩梦般的蛮族入侵!
她那老实巴交、却顶天立地的丈夫李德芳,为了保护她和孩子们,被那些凶残的蛮族活生生……杀害了!
一股尖锐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楚昭宁的意识仿佛也跟着颤抖。
“可怜的李德芳……命太苦了……”
她家在村里原本还算是个略有薄产的小康农户。
李德芳是逃难流落到此地的外乡人,被她爹楚威看中,招做了上门女婿。
夫妻俩一直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日子虽清贫却也温馨。
可惜……他走得太早、太惨烈了!
正因如此,她的九个儿子,都跟着她姓了楚。
刹那间,前尘往事与今生记忆彻底交融!
楚昭宁彻底理清了现状——自已死后,灵魂竟然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古代农妇身上!
前世的记忆一直被封存,直到今天才如同被强行撕裂的封印,骤然觉醒!
昨天她拖着这具积劳成疾、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在灶间做饭时,眼前一黑就晕死过去,随即发起致命的高烧,一直昏睡到此刻。
偏偏就在这最虚弱的生死关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蛮族……又杀过来了!
这个世界的蛮族野蛮凶残得超出想象。
他们视人命如牲畜,缺粮时就以杀人取乐,百般折磨戏弄之后再残忍杀害、烹食人肉,其手段之血腥恐怖,令人光是听闻就肝胆俱裂。
方才那些急切呼唤、互相扶持的声音……正是她和李德芳的九个儿子!
老大十八岁,正是撑起这个破碎家庭的顶梁柱;
而最小的老九,才只有六岁,还是个懵懂怕事的孩子。
而她自已……这具身体,今年才刚刚满三十五岁!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属于母亲的本能瞬间被点燃!
楚昭宁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九个孩子,是她这具身体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骨肉,是他们夫妻生命的延续,更是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唯一的火种和希望!
“如果……如果我抛下他们独自逃生……”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碾碎。
“这九个孩子……一个都活不成!落到那群吃人的蛮族手里,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恐怖百倍的结局——被残忍虐杀,甚至……被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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