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她活成了自己的光

1 第一章 泥沼里的童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北方深山里的冬天，冷得能把人骨头冻透。

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土墙上噼啪作响，村里最破的两间瓦房里，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刺破了漫长的寒夜。孩子是个女孩。父亲老梁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

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靠一身蛮力给人扛木头、挑石头、种几亩薄田过日子。

他抱着皱巴巴的小婴儿，粗糙的手掌蹭过孩子冰凉的小脸，憋了半天，

只憋出一个名字：小果。山里的野果，不用人管，不用人疼，石缝里能扎根，寒冬里能发芽，

熬得过风霜，耐得住贫瘠，总能在绝境里，寻出一条活路。那时的老梁还不知道，

这个被他随手取名“小果”的女儿，未来真的会像深山里最倔强的野果，

在最绝望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最终冲破层层阴霾，长成谁也想不到的参天模样。小果的娘，

是个智力残疾的女人。她说不清完整的话，认不得回家的路，连穿衣吃饭都需要人照料。

她就像村里一棵不会说话的树，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对小果的哭闹、欢笑、委屈，

都只有木讷而空洞的眼神回应。在小果模糊的记忆里，母亲从来没有抱过她，

没有给她梳过一次辫子，没有喊过她一声“闺女”。她对“妈妈”这两个字的所有想象，

都来自村里其他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的模样。而那样的温暖，她一辈子，都没有真正拥有过。

三岁那年，弟弟出生了。本就拮据不堪的家，彻底被压得喘不过气。更残酷的是，

医生一句轻飘飘的“这孩子脑子不太灵光，怕是一辈子都这样了”，像一块千斤巨石，

狠狠砸在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头顶。从此，老梁的腰更弯了。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

扛着几十斤做工的家伙石，走十几里陡峭山路，

只为换几个糊口的零钱；天黑透了才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回家，衣服上永远沾满泥土和汗水，

磨破的肩膀渗着暗红的血印，旧伤叠新伤。家里那两间祖辈留下的破瓦房，屋顶瓦片缺了角，

墙皮大块大块脱落，每逢下雨天，屋里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滴滴答答的漏水声，

成了小果童年最熟悉、也最绝望的背景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落在小果身上，

早得让人心疼。五岁起，她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反而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她要学着给智力残疾的母亲穿衣、喂饭；要抱着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弟弟，哄他睡觉，

擦他流不完的口水；要蹲在低矮的灶台前烧火做饭，

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要跟着父亲去地里拔草、放羊。村里的羊倌嫌她年纪小、力气弱，

不让她跟着，她就抱着弟弟，牵着家里仅有的三只瘦羊，走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

羊儿低头吃草，她就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发呆。

山的那边是什么？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隐隐发烫地确信：一定不是眼前这穷得揭不开锅的山村，不是这漏雨的破屋，

不是旁人看她一家时，那种混杂着同情、嫌弃、鄙夷与嘲笑的眼神。七岁那年，

村里的小学终于向她敞开了大门。小果攥着父亲用皱巴巴的毛票一点点凑出来的学费，

穿着打了三层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怯生生却又无比珍惜地走进了教室。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书本，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有文字、有数字、有山外的故事，

有一条叫作“知识”的路，或许能带着她离开这片泥沼。她拼了命地学。上课坐得笔直，

眼睛瞪得大大的，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作业本写得工工整整，

铅笔短到握不住了还在用，因为她知道，这读书的机会，是父亲用血汗换来的，是她这辈子，

唯一可能走出大山的光。可这份光，很快就被周遭的恶意，浇得冰冷刺骨。

同学知道她家里穷，母亲是傻子，弟弟是呆子，父亲是卖苦力的泥腿子，便变着法地欺负她。

他们抢她的铅笔，撕她的作业本，往她的书包里塞石子、虫子；放学路上跟在她身后，

扯着嗓子喊：“傻子娘养的呆子弟，小果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同村的同龄人，

更是把欺负她当成一种乐趣。他们朝她扔土块，故意把她放的羊赶跑，

看着她抱着弟弟追羊追得摔倒在泥地里，浑身是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来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小果从来不敢哭。她知道，哭没有用。

家里没有人为她撑腰，父亲忙着养家糊口，

根本顾不上她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母亲不懂她的难过，弟弟只会流着口水傻笑。她能做的，

只有拍拍身上的泥土，把弟弟抱得更紧，把那些刺耳的嘲笑、那些扎心的眼神，

全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埋进心底最深、最暗的地方。

那些黑暗的、冰冷的、充满屈辱的日子，没有把她压垮，反而在她心里，

种下了一颗最倔强、最滚烫的种子：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我再也不要被人看不起！读到四年级，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父亲的腰伤越来越重，

收入少了大半；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三天两头生病；弟弟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

家里的羊也需要人看管。老梁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的旱烟，烟袋锅子磕得青石板啪啪作响，

最后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对小果说：“果啊，别读了，在家帮爹吧，

爹实在撑不住了……”小果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布满老茧的双手、早已被生活压弯的背影，

把到了嘴边的那句“我想读书”，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却重得像一座山：“爹，我知道了。”那天，她把自己的课本、作业本整整齐齐地叠好，

藏在炕席底下。那是她对知识、对山外世界，最后的念想。从此，十一岁的小果，

彻底告别了校园，成了家里名副其实的小大人。白天，

她抱着弟弟放羊、喂猪、干农活；晚上，她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给弟弟缝补衣服，

照顾母亲洗漱，听着屋外呼啸的北风，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勾画着山外的世界。

她不知道那个世界长什么样，只知道，那里一定没有嘲笑，没有贫穷，没有望不到头的绝望。

母亲的身体，终究没能熬过去。小果十二岁那年冬天，一场大雪封死了整座大山，

母亲受了寒，一病不起。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摇着头，一句话都没多说。没几天，

那个木讷、迟钝，却给了她生命的女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母亲的葬礼很简单，一口薄棺，

几个乡亲帮忙抬到后山，埋在了荒草丛里。没有哭声，没有仪式，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

小果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那座小小的坟包，心里空落落的，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她知道，世界上唯一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给她生命的女性，走了。从此，她的世界里，

只剩下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父亲，智力低下、永远长不大的弟弟，

和那间一到下雨天就不停漏水的破瓦房。日子还是要过。母亲走后，小果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要既当姐又当妈，照顾弟弟的吃喝拉撒，打理家里的一切琐事，

喂猪、放羊、种地、洗衣、做饭，所有能做的、不能做的，她全都扛了下来。

父亲依旧靠卖苦力赚钱，收入勉强能维持三个人的温饱，家里的破瓦房依旧漏雨，

日子依旧看不到尽头。同龄人都在慢慢长大，有的继续读书，有的跟着家人学手艺，

有的已经开始憧憬未来。只有小果，被困在这座大山里，被困在这间破屋里，

像一株被遗忘在石缝里的野草，无人问津，无人怜惜。可野草的根，扎得越深，越渴望阳光。

随着年龄一点点增长，小果心里的那股劲儿，越来越烈，越来越烫。

她看着村里偶尔进城回来的人，穿着光鲜的衣服，说着城里的新鲜事，

眼睛里满是她从未见过的光亮。那光亮，刺得她眼睛发酸，也烧得她心头发烫。

她看着连绵的大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坚定、不容动摇：我要走。我必须走。

哪怕只有一条路，我也要走出这座大山，去看看真正的世界！十六岁，

像一朵刚刚在寒风里绽放的山花，青涩，却带着不顾一切、豁出一切的勇气。这一年，

小果做出了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决定：离开山村，南下闯荡。

她没有告诉父亲自己全部的计划，只说想去县城找份活计，赚点钱补贴家用。老梁虽不放心，

可看着家里的境况，看着女儿眼里从未有过的坚定，终究还是点了头。

他掏出兜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塞到小果手里，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女儿冰凉的手，

只说了一句：“在外头，照顾好自己，不行就回家。”小果接过钱，紧紧攥在手心。

钱上还带着父亲的体温，带着汗水的味道，带着一个底层父亲，全部的不舍与牵挂。

她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怕自己一哭，就没了离开的勇气。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四周一片漆黑。小果简单收拾了一个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

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弟弟，

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六年、漏雨破旧却承载了她所有童年的瓦房，转身，

毅然走进了茫茫夜色里。村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通往县城的民用三轮车，突突的马达声，

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这是村里通往外界唯一的交通工具，破旧、颠簸、脏乱，

却载着小果全部的希望，全部的梦想，全部的，对未来的渴望。她踏上车板的那一刻，

回头望了一眼沉睡的山村。心里没有留恋，只有决绝。再见了，贫穷的故乡。再见了，

屈辱的童年。从今天起，我梁小果的人生，要自己改写！三轮车突突地启动，卷起一路尘土，

朝着山外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山路崎岖，车身颠簸不止，小果紧紧抓着车沿，

看着身后的大山一点点远去，看着眼前的路一点点变宽。她的眼睛里，第一次，

燃起了炽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光。她的天崩开局，从此刻开始，要逆风翻盘。

2 第二章 县城微光，绿皮南下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开进了县城。

这是小果第一次进城。

阔的柏油路、林立的楼房、穿梭的汽车、穿着时髦的行人、琳琅满目的商店……眼前的一切，

都让她眼花缭乱，像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全新的世界。她攥着手里的布包，低着头，

不敢多看，生怕自己这身土里土气、带着大山味道的衣服，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和嘲笑。

十六岁的她，没见过世面，没读过多少书，没有一技之长，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钱。

她唯一有的，就是一身不怕苦的力气，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她不敢乱花钱，

父亲给的几十块钱，是她全部的家底。她在县城犄角旮旯里找了最便宜的小旅馆，

一晚五块钱，狭小、阴暗、潮湿，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至少，这里不漏雨。接下来的日子，

小果开始四处找活干。她去饭店问，去商店问，去工厂问，可人家要么嫌她年纪小，

要么嫌她没文化、没经验，全都摇着头拒绝了。一次次被拒，一次次碰壁，

一次次被人用怀疑、嫌弃的眼神打量。小果没有气馁，更没有想过回头。她知道，

自己没有退路。身后是大山里的家，是需要她的父亲和弟弟，是她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泥沼。

她必须在这里站稳脚跟，必须活下去。终于，在县城边缘的一家小餐馆，

老板娘看她老实、勤快，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答应让她留下来洗碗刷盘子，

包吃包住，一个月三百块钱。三百块钱，在当时的小果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她欣喜若狂，

连连给老板娘鞠躬道谢。从此，小果成了餐馆里最勤快、最能吃苦的洗碗工。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收拾后厨、洗菜、择菜、擦桌子；等到客人吃完饭，就蹲在水池边，

洗着堆积如山、永远洗不完的碗碟。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冻得她双手通红、长满冻疮，

裂开口子，一碰到洗洁精就钻心地疼；夏天后厨闷热潮湿，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

浸湿了衣服，黏在身上，又痒又难受。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别人不愿意干的重活、脏活、累活，她抢着干；别人偷懒耍滑、磨磨蹭蹭，

她一刻不停地忙碌。老板娘看在眼里，对她越发照顾，偶尔会多给她一个馒头，

或是从剩菜里夹一块肉。小果总是舍不得吃，偷偷藏起来，留着下一顿。

她心里只有一个目标：攒路费，南下。她听餐馆里的客人说，南方的义乌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到处都是机会，只要肯吃苦，就能赚到钱。那个叫作“义乌”的地方，

成了小果心里最向往、最明亮的远方。她省吃俭用，一分钱都舍不得花，每天除了干活，

就是躺在床上，默默盘算着自己攒了多少钱。手指磨破了，贴上创可贴继续干；腰累酸了，

靠在墙上歇两分钟，继续洗；脚站肿了，晚上用热水泡一泡，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在后厨。

整整三个月，她攒下了整整一千块钱。一千块钱，

是她用无数个冰冷的日夜、无数双磨破的双手、无数次咬牙坚持换来的。拿着这笔钱，

小果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离梦想中的地方，越来越近了。她告别了好心的老板娘，

背着自己那个旧布包，踏上了前往火车站的路。2010年末的绿皮火车，

拥挤、嘈杂、闷热，车厢里挤满了南下打工的人，汗味、烟味、泡面味、行李味混杂在一起，

让人喘不过气。小果买了最便宜的站票，一路站着，挤在车厢的角落里。腿麻了就踮踮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