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惊悚连载
悬疑惊悚《阴棺!》是大神“西北小番薯”的代表铃铛阿绣是书中的主精彩章节概述:主角为阿绣,铃铛,陈大牛的悬疑惊悚,民国小说《阴棺!由作家“西北小番薯”倾心创情节充满惊喜与悬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05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0 01:49:4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阴棺!
主角:铃铛,阿绣 更新:2026-02-20 10:30:40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一章 夜半铃声民国十七年,湘西。老余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串铜铃。
我是第二天清早发现他的。他躺在义庄的门槛上,身子蜷成一只虾,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那串赶尸用的摄魂铃就握在他右手心,
铃铛上沾满了黑紫色的血——不对,不是血,是某种黏稠的、正在蠕动的液体。我蹲下身,
想把他手里的铃铛取出来。刚碰到他的手指,老余头的尸首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我往后一跳,后背撞在门板上,疼得龇牙咧嘴。老余头并没有看我,
他的脑袋慢慢转向义庄里面,脖颈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转到了一个活人根本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然后他开口说话了。“今夜子时,三具。
”那不是老余头的声音。老余头说话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嗓子里总像含着一口痰。
但这个声音清亮得很,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而且说的是官话,字正腔圆。话音落下,
老余头的尸身重新倒回地上,那串铜铃从他手心滚落,叮叮当当转了几个圈,
最后静止在我脚边。我站在那里,后背紧贴着门板,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我叫陈九,
今年十九,是老余头三年前从沅水里捞起来的孤儿。
那会儿我刚淹死——至少他们都说我淹死了,在河里漂了三天,被冲到下游的滩涂上,
全身都泡得发白肿胀。老余头把我捞起来,打算随便挖个坑埋了,结果刚把我翻过来,
我就睁开了眼睛。从那以后,我就跟着老余头在这义庄里住下了。义庄不大,前后两进,
前头停棺材,后头住人。湘西这地方山高林密,村寨散落,常有客死异乡的人需要停放,
等着家人来接,或者等着赶尸人送回去。老余头就是这一带有名的赶尸人,
干这行当四十多年,从他手里送回老家的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他自己死的时候,
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我在门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敢挪动步子。
老余头的尸身已经僵硬了,我把他抬到后屋的床上,用热水给他擦了脸,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老余头说过,赶尸人这行当,有三不赶。一不赶病死的,
二不赶自杀的,三不赶横死的。病死的魂魄已散,自杀的怨气太重,横死的肉身不全,
这三样都容易出事。但老余头没说过,赶尸人自己死了,会怎么样。我把那串铜铃捡起来,
用布包好,塞进自己怀里。这是老余头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我得替他收着。当天晚上,
我没有睡。义庄里停着七口棺材,都是附近村寨送来的死人,等着老余头凑够一批,
一起送进山里去。我点了一盏油灯,坐在前厅的条凳上,听着外面山风的呼啸,
还有不知道什么鸟的怪叫。子时到了。我竖起耳朵,等着听什么动静。但义庄里静得出奇,
连平常夜里总会有的老鼠吱吱声都没有了。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忽然熄灭了。我没有动。
黑暗中,义庄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听见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步子整齐划一,
像是操练过的兵丁。他们走进义庄,在那些棺材前面停下来。
然后我听见棺材盖被推开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接着是尸体坐起来的声音——我听见过老余头赶尸,知道那种声音,
僵硬的关节活动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像是生锈的门轴。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是往外走的。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山路上。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我才摸索着找到火折子,重新点亮油灯。义庄的门大开着,
山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我端着灯,一具一具棺材看过去。七口棺材,有三口空了。
正是老余头三天前从山那边接回来的那三具,说是镇上打冤家死的三个后生,
要送回老家去安葬的。我记得老余头那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只摇摇头,说这三个后生死得有点蹊跷,身上找不见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现在他们自己走了。我走到门口,往外张望。月光底下,山道蜿蜒着伸向黑沉沉的密林深处,
看不见半个人影。但我能看见地上的脚印。湿泥地上,有三行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扭扭,
一路往山里去了。那不是活人走路的样子,是死人赶路的走法——脚跟不着地,
只用脚尖点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跳。我把油灯举高些,忽然发现那三行脚印旁边,
还有一行。那一行脚印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有的。而且那脚印不是脚尖点地,
是正常走路的姿势,脚跟和脚尖都印得清清楚楚。有人在跟着那三具尸体。我站在义庄门口,
握着油灯的手微微发抖。老余头死了,那三具尸体自己走了,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后面跟着。我该怎么办?追上去?我不敢。不追?
可老余头生前最讲究的就是规矩,接了的活儿一定要送到,这是赶尸人的本分。
如今尸体自己跑了,他死了都闭不上眼睛。我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油灯里的油燃尽,
火苗噗的一声熄灭。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铃声。那是老余头的摄魂铃的声音,叮当,叮当,
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但我明明把那串铃铛用布包着塞在怀里了,
怎么会——我伸手往怀里一摸,那串铃铛还在。那山道上响的是什么?叮当,叮当。
铃声越来越近了。我睁大眼睛往黑暗中看,月光底下,有一个人影正在往义庄这边走。
那人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等到走得近了,我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是个女人。
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第二章 红衣那女人走到义庄门口,站住了。月光照在她脸上,
我看清了她的眉眼。是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白净,眉眼弯弯的,像是在笑。
但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直直地看着我。“你是老余头的徒弟?”她问。我点点头,
又摇摇头:“我不是他徒弟,我是他捡来的。”“那串铃铛在你身上?”我又点点头。
“拿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手就不由自主地伸进怀里,把那串铜铃掏了出来。
女人看了一眼,说:“他死了?”“死了。今天早上发现的。”女人没说话,走进义庄,
在那些棺材前面走了一圈。她在空着的那三口棺材前面停的时间最长,弯下腰,
用手摸了摸棺材底,然后把手指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三个时辰了。”她说,“追不上了。
”“追什么?”女人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她说:“你不知道你师父接的是什么活儿?”“知道,是镇上打冤家死的三个后生,
要送回老家去安葬。”“那三个后生不是打冤家死的。”女人说,“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死的时候正好是七月十四的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你师父应该看出来,但他还是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余头那天回来,脸色确实不好看。“现在他们自己走了,
”女人继续说,“你知道他们会去哪儿吗?”我摇头。“回他们死的地方去。”女人说,
“谁害死的他们,他们就去找谁。”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女人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脸上只是一闪,
但我看得真真切切,那笑里头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
更像是一种……怜悯?“你怕什么?”她问,“你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我愣住了。
“你被老余头从河里捞起来那天,我就知道你。”女人说,“你在河里漂了三天,
身上都泡烂了,可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睛里还有光。那不是活人的光,也不是死人的光。
那是从阴间偷来的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的这些,老余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你叫什么?”她问。“陈九。”“陈九。”她点点头,“我叫阿绣。你师父接的那趟活儿,
现在得你来完成。”“我?”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赶尸,我从来没学过——”“你会。
”阿绣打断我,“那串铃铛在你身上,你就会。”她把那串铜铃从我手里拿过去,摇了摇。
叮当,叮当,那声音在空荡荡的义庄里回荡,听得我头皮发麻。“你听。”她说。
我竖起耳朵。铃声还在响,但已经不是阿绣手里那串铃铛的声音了。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山道那边,从密林深处,一声一声,和着阿绣摇铃的节奏。
“他们在等你。”阿绣说,“你摇铃,他们就停。你不摇,他们就一直走,一直走到天亮。
天一亮,他们就再也走不动了,会就地倒下,变成三堆烂肉。你师父的名声就毁了。
”“我师父都死了,还要什么名声?”阿绣看着我,那眼神又让我后背发凉。
她说:“你以为你师父是怎么死的?”我不说话了。“他接这趟活儿的时候就知道不对,
但他还是接了。”阿绣说,“为什么?因为那三个后生的家里人出的价钱高,高得离谱。
你师父干了一辈子赶尸,从来没有接过这么高的价钱。他以为能用这笔钱给你娶个媳妇,
让你有个家。”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现在他死了,”阿绣把那串铃铛塞回我手里,
“你得替他把这趟活儿走完。”我握着那串铃铛,手心全是汗。“我不会。”我说,
“我真的不会。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不知道该怎么赶他们,不知道——”“往西走。
”阿绣说,“一直往西,翻过三座山,有一条河,河对岸有个寨子。
那三个后生就是那个寨子的人。把他们送回去,你就算交差了。”“那你呢?”我问,
“你跟我一起去?”阿绣摇摇头:“我还有别的事。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剩下的,
得靠你自己。”她转身往外走。“等等。”我喊住她,“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阿绣在门口站住了,背对着我。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我是你师父三十年前赶过的一具尸体。”她说,“也是穿红衣裳死的,怨气太重,
送不回去。你师父没有把我扔在山里,他把我带在身边,一直带了三十年。
”我手里的铃铛差点掉在地上。阿绣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白净的皮肤底下,
隐约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一动不动。“别怕,”她说,“我不害人。我只是回来看看他。
”她走了。我站在义庄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光里。山风呼啸着灌过来,
吹得我浑身发抖。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铃,那三枚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上面还沾着老余头的血——不对,不是血,是那种黏稠的、正在蠕动的液体。
但现在那液体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的污渍。我咬咬牙,把铃铛塞回怀里,
转身回屋收拾东西。老余头留下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把防身的短刀,一捆麻绳,
还有一盏走夜路用的马灯。我把这些都打成包袱背在身上,又去厨房拿了几块干粮,
装进水壶里。临走之前,我又去看了看老余头。他躺在床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是我给他合的。他的脸色灰白,嘴唇乌青,死得不能再死。“师父,”我站在床前,低声说,
“我去送那三个后生。送完了就回来,好好把你埋了。”老余头没有应我。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九儿。”那是老余头的声音。我猛地回过头。
老余头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我的确听见了,那声音就在我耳边,真真切切。
“往西走,别回头。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回头。”我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知道了。”山道很难走。湘西的山都是这样的,
陡峭得很,所谓的路其实就是山里人踩出来的小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我提着马灯,一步一步往西走,眼睛盯着脚下的路,
不敢往两边看。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我听见了铃声。那铃声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叮当,
叮当,和着我心跳的节奏。我知道那是那三个后生在赶路,他们听不见我的铃,就会一直走。
但我现在还没有摇铃,我怕他们听见了会停下来,然后回过头来看我。
我不知道死人回过头来看我是什么样子,我不想知道。又走了一阵,山路变得平缓了些,
前面出现了一片林子。林子不大,但树长得很密,月光透不进去,黑漆漆的一片。
我站在林子外面,竖起耳朵听。铃声就在林子里面。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串铜铃,
握在右手心里。然后我迈步走进了林子。第三章 赶尸林子里的黑不是一般的黑,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我的马灯照出去,光只能照到身前两三步远,
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铃声在前面引路,叮当,叮当,不紧不慢。我跟着那声音走,
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我看见了他们。
那是三个黑影,排成一列,正往前跳。他们跳的姿势一模一样,双手平举,膝盖不打弯,
脚跟离地,只用脚尖点着地面,一跳一跳地往前走。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照在他们身上,我能看见他们穿的都是黑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
斗笠边沿垂下来的黑布遮住了他们的脸。这就是老余头赶了四十年的尸。我站在原地,
看着那三个黑影一跳一跳地往前走,心里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他们走得并不快,
比常人走路还要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稳,很有规律,像是在跟着某种节奏。
那节奏就是铃声。我现在才注意到,那铃声不是从他们身上发出来的,
而是从我手里的铜铃里发出来的——不,不对,我根本没有摇铃,铃铛就握在我手心里,
安安静静的。但那铃声确实在响,叮当,叮当,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铜铃,那三枚铃铛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着它们。“摇铃。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阿绣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摇了摇铃铛。叮当,叮当。
那三个黑影停了下来。他们就那样站在林子里,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山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月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握着铃铛,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该怎么办?老余头从来没有教过我,我根本不知道赶尸该怎么做。“喊他们。
”阿绣的声音又响起来,“喊他们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你知道。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怎么会知道——但话还没说完,
那三个名字就从我嘴里冒了出来。“陈大牛。”“陈二狗。”“陈三娃。
”那三个黑影同时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我看清了他们的模样。是三个年轻人,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那个顶多十六七岁。他们的脸色都是青灰的,
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乌紫,一看就是死人。但他们正看着我。那三双眼睛,半睁半闭的,
没有焦点,但我知道他们在看我。我能感觉到那种视线,凉飕飕的,
从我的脸上一直凉到心里。我握着铃铛,手在抖。“往前走。”阿绣说,“你走在前面,
他们在后面跟着。你摇铃,他们就动。你不摇,他们就停。一直往西,走到河边为止。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开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摇铃。叮当,叮当,叮当。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来了。不是活人走路的脚步声,是那种脚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
不紧不慢,跟着我的节奏。我不敢回头。走出林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前面又是一条山道,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顶。我提着马灯,一边走一边摇铃,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发现不对劲。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还是三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但我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我想了想,想起来了。是喘息声。活人走路会有喘息声,
尤其是走山路,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但身后的那些东西没有喘息声,
他们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脚尖点地的响动,就是死一般的寂静。我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越来越毛。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哭声从山道旁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那哭声时远时近,时高时低,飘忽不定。我不敢动,也不敢回头。老余头说过,
走夜路听见有人哭,千万别去看,那是孤魂野鬼在找替身。但那哭声越来越近了。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一股凉气,
从我的后脖颈一直钻进脊梁骨。我想跑,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就在这时候,
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那是我的铃铛的声音,但不是我在摇——我的手根本没有动。叮当,
叮当,叮当。那铃声急促得很,像是在警告什么。身后的凉气忽然消失了,
那个女人的哭声也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夜风里。我站在那里,浑身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动弹。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黑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三根木桩子。他们的脸被斗笠遮住了,看不见表情。但我知道,刚才那铃声是他们摇的。
是他们在救我。我看着那三个黑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们是死人,
是被害死的冤魂,是应该让人害怕的东西。但刚才,如果没有他们,
我可能已经被那个女鬼缠上了。“谢谢。”我低声说。那三个黑影没有回应。我转过身,
继续往前走,继续摇铃。天亮的时候,我翻过了第一座山。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头上,
把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黑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背对着阳光,一动不动。“现在怎么办?”我自言自语,“大白天的,你们能走吗?
”没有人回答我。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看见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村庄,
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有村庄就好,可以找个地方歇歇脚,
讨口热乎饭吃。但我不能带着这三具尸体进村。我在四周看了看,发现路边有个山洞,不大,
但足够容纳三四个人。我把那三个黑影引到山洞里,让他们面朝洞壁站着,然后退出洞口,
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贴在了洞口上方。这是老余头留下的东西,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贴完符,我往山下走。走到村口,我遇见了一个老头,
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他看见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问:“后生,从哪里来?
”“山那边。”我说,“赶路的,想讨口水喝。”老头点点头,指了指村里:“往里走,
第三家,我老婆子在家。”我道了谢,往村里走。走了几步,
忽然听见那老头在身后说:“后生,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死人气?”我站住了。
“我赶了一夜的路,”我说,“汗臭吧。”老头摇摇头,没有再说话。我快步走进村里,
找到了第三家。那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晒着几串干辣椒。
我敲了敲门,一个老太太开了门。“婆婆,讨口水喝。”老太太打量我一眼,点点头,
把我让进屋里。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条凳子,灶台上烧着一锅水。
老太太给我倒了一碗水,又端出一碟咸菜,几个杂粮饼子。“吃吧,不要钱。”我谢过她,
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正吃着,老太太忽然问:“后生,你赶的是什么东西?”我呛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她。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亮得很,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不明白您说什么。”“别装了。”老太太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你身上那股阴气,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出来。你赶的是尸吧?”我不说话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年轻人,这行当不好干。我劝你一句,趁早回头,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有不得不干的原因。”我说。“什么原因?”我想了想,把老余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老余头,”她说,
“是不是那个四十多年的老赶尸匠?”“您认识他?”“听说过。”老太太点点头,
“这一带就他一个赶尸的,谁家死了人回不了家,都找他。他这人本分,讲规矩,
不该接的活儿从来不接。这回怎么——”她停住了,看着我。“那三个后生,是不是姓陈?
”我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家的寨子就在河对岸,
离这儿不远。半个月前,他们寨子里有三个后生去镇上赶集,一去就没回来。
后来听说是在镇上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死了。陈家的人去收尸,没收到,
说是尸体被人弄走了,不知去向。”“后来呢?”“后来,有人出高价请老余头去接尸。
”老太太说,“这事我听说过,但不知道是谁出的钱。现在看来,那出钱的人恐怕没安好心。
”“为什么?”老太太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她说:“那三个后生死的时候是七月十四,子时。这个时辰死的人,魂魄不会走,
就留在尸体里。如果有人在他们死后动了手脚,他们就会变成——”她没把话说完。
“变成什么?”老太太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种尸体,不是寻常赶尸人能赶的。
老余头干了四十年,应该懂这个道理。可他为什么还要接?”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吃完饭,我谢过老太太,出了村子。往山上走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她的话。
那三个后生死的时候是七月十四子时,这个时辰有什么特别?
为什么这个时辰死的人会变成别的东西?回到洞口,我揭开黄纸符,往里看了一眼。
那三个黑影还在,面朝洞壁站着,一动不动。阳光从洞口照进去,照在他们身上,
我能看见他们穿的衣裳上落满了灰尘。我走进去,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小,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发现那声音是从中间那个黑影——陈二狗——身上发出来的。
我走近一步,凑近了听。那声音渐渐清晰了,是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说:“六月六,六月六,
六月六……”第四章 六月六六月六。我不知道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
但陈二狗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反反复复,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吐不出来。我退后一步,
看着那个黑影。他还是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但那低语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六月六,六月六,六月六……”忽然,他动了。他的脖子慢慢扭过来,
骨头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一直扭到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然后,
他那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正地对上了我。“六月六。”这一次,他说的不是低语,
而是清清楚楚的三个字,从那张乌紫的嘴唇里吐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我往后一跳,
后背撞在洞壁上,疼得直抽冷气。陈二狗没有再看我。他的脖子慢慢扭回去,
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然后又一动不动了。我靠在洞壁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缓过劲来,贴着洞壁溜到洞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六月六。
这个日子到底有什么特别?我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老余头活着的时候,
每年六月六都要出门一趟,去山里,一去就是三天。我问过他干什么去,他不说,
只是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愧疚。
难道这跟那三个后生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继续往前走。
把他们送回河对岸的寨子,这趟活儿就算完了。至于六月六是什么日子,
那三个后生为什么一直念叨这个,等送完了再打听也不迟。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回洞里。那三个黑影还是面朝洞壁站着,一动不动。我把黄纸符收起来,从怀里掏出铜铃,
摇了摇。叮当,叮当。那三个黑影转过身,排成一列,跟在我身后出了山洞。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山道上,暖洋洋的。我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摇铃,
身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偶尔有上山砍柴的樵夫从对面过来,看见我这个样子,
都远远地绕开走,连看都不敢多看。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我翻过了第二座山。
站在山顶往西看,能看见一条白亮亮的河,在山谷里蜿蜒着,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河对岸隐约能看见一片房屋,那就是陈家的寨子了。“快了。”我自言自语,
“过了河就到了。”但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发现不对。那三个黑影停下来了。我回过头,
看见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再也不肯往前走一步。不管我怎么摇铃,
他们就像生了根一样,半步都不挪。“怎么了?”我问。他们不回答。我走到他们面前,
看着他们的脸。陈大牛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陈二狗还是那个样子,
陈三娃——那个最小的——却忽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眼珠浑浊,瞳孔散开,但就是那样一双眼睛,正在直直地盯着我看。然后,他开口了。
“不能往前走。”“为什么?”“有人在那里等着。”“等什么?”陈三娃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头也垂了下去,又变成了那个死人的样子。我站在那里,
看着面前的三具尸体,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他的话。有人在那里等着。等什么?等他们?
还是等我?我想起阿绣说过的话:谁害死的他们,他们就去找谁。难道那个害死他们的人,
就在河对岸的寨子里?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送他们回去,岂不是送他们去报仇?
赶尸人的规矩是送死者回家,入土为安,不是送他们去杀人。可如果不送,我该怎么交代?
老余头已经死了,他把这趟活儿交给了我,我不能半途而废。我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河,
还有河对岸的寨子,心里乱成一团麻。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色渐渐暗下来。
山风变得凉了,吹在身上,带起一阵阵寒意。最后,我下了一个决定。今天晚上不走了。
就在山上过夜,等明天天亮,再想办法。我把那三个黑影引到一处避风的山坳里,
让他们面朝山壁站着,然后在周围点起一堆火。火能驱散野兽,
也能驱散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至少老余头是这么说的。火升起来之后,
我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啃。干粮是老太太给的杂粮饼子,硬邦邦的,
啃得我牙疼。正啃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我猛地回过头,火光照出去,什么也没有。
但我不放心。老余头说过,走夜路最怕的不是看得见的东西,而是看不见的东西。
我盯着黑暗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什么都没有,才慢慢放下心来。可就在我转回身的那一刹那,
我看见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红衣裳的女人。
第五章 阿绣我差点把嘴里的饼子喷出来。“阿绣?”她点点头,坐在火堆旁边,伸手烤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白净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嘴唇却红得异常,像是涂了胭脂。
“你怎么来了?”我问。“来看看你。”她说,“怕你出事。”我心里有点感动,
但又有点害怕。她是老余头三十年前赶过的尸体,穿红衣裳死的,怨气太重,送不回去。
老余头把她带在身边,一带就是三十年。现在她来找我,是什么意思?“你饿不饿?
”我把手里的饼子递过去,“吃点东西?”阿绣摇摇头:“我不用吃东西。”我这才想起来,
她是死人。死人当然不用吃东西。“那三个后生呢?”她问。
我指了指山坳里面:“在那儿站着。”阿绣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
她在那三个黑影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坐在火堆旁边。“他们不肯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山下那条河,”阿绣说,“是阴阳河。”我一愣:“什么阴阳河?
”“阳间和阴间的分界。”阿绣说,“河水一半在阳间,一半在阴间。活人过河,
什么事都没有。死人过河,就等于进了阴间。他们不想进阴间,因为他们还有仇没报。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阿绣点点头。“被谁?
”“他们寨子里的一个人。”“为什么?”阿绣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她说:“因为六月六。”又是六月六。“六月六到底是什么日子?”阿绣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六月六,是阴门打开的日子。
那一天,阴阳两界之间的屏障最薄,死人最容易回到阳间,活人也最容易看见死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三个后生死的时候是七月十四,也是阴气最重的日子。
”阿绣继续说,“他们的尸体被人动了手脚,变成了——”她顿住了。“变成什么?
”“变成阴兵。”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阴兵。我听老余头说过。那是死人里最凶的一种,
生前横死,死后怨气不散,被有心人炼成傀儡,可以用来杀人。
但炼阴兵需要特定的时辰和特定的手法,而且极损阴德,一般的赶尸人听都没听说过。
“谁会做这种事?”“想害他们的人。”阿绣说,“那三个后生在镇上得罪了人,被人打死。
打死他们的人怕他们的家人报复,就找人把他们的尸体炼成了阴兵,
想让他们回去杀自己家的人。”我愣住了。“让他们杀自己家的人?”“阴兵不认亲人。
”阿绣说,“他们只认炼尸的人。炼尸的人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
”“那他们现在……”“现在炼尸的人还没控制住他们。”阿绣说,
“因为你师父把他们接走了。你师父看出来不对,就用摄魂铃镇住了他们,不让他们被控制。
但你师父死了,摄魂铃到了你手里,他们暂时是自由的。可一旦过了河,进了阴间,
他们就会被那个炼尸的人找到,变成他的傀儡。”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那串铜铃。
“那我该怎么办?”阿绣看着我,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她说:“你想怎么办?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可以把他们扔在这里,自己回去。
”阿绣说,“没人知道你来过,没人知道你见过他们。你回去把你师父埋了,
从此以后再也不干这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他们……”“他们会在山上站到天亮。
”阿绣说,“天一亮,阳气一升,他们就再也动不了了。会变成三堆烂肉,被野兽吃掉,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沉默了。阿绣继续说:“你也可以带他们过河,送到寨子里。
那样的话,他们就会被炼尸的人控制,回去杀自己的亲人。杀完之后,
他们会被彻底炼成阴兵,变成只知道杀人的傀儡,永远不得解脱。”“还有别的办法吗?
”阿绣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发凉。她说:“有一个办法,但很难。”“什么办法?
”“找到那个炼尸的人,杀了他。”我愣住了。“杀了他?”“炼阴兵的人,
用自己的精血喂养尸体。只要他活着,那三个后生就永远是他的傀儡。只有杀了他,
他们才能解脱。”“可我不会杀人。”阿绣没有说话。我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心里乱成一团。我从小跟着老余头长大,除了赶尸,什么都不懂。杀人这种事,
我连想都没想过。可是,如果不杀人,那三个后生就会变成杀人傀儡,先去杀自己的亲人,
然后去杀更多的人。到那时候,会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里?我不敢往下想。“那个炼尸的人,
在哪里?”阿绣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河对岸的寨子里。
他在等那三个后生过河,等他们变成他的傀儡。”我站起来,往山下看去。月光底下,
那条河白亮亮的,静静地流淌着。河对岸的寨子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点灯火,
像是夜里的鬼火。“我去。”我说。阿绣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你想好了?”“想好了。”“你会死。”“可能会。”我说,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阿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但我看得真真切切,那是一种……欣慰的笑?“你比你师父强。”她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一夜,我和阿绣坐在火堆旁边,谁也没有再说话。火堆渐渐燃尽,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那三个黑影面前。“你们等着。”我说,
“我去找那个人。等我找到了,杀了他,你们就能回家了。”那三个黑影一动不动,
但我总觉得他们在看我。我转过身,往山下走去。阿绣没有跟来。她说她不能过河,
因为她是死人,过了河就再也回不来了。她站在山顶上,看着我的背影,
一直看到我消失在树林里。第六章 渡口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但我走得很慢。不是累,
是在想事情。我在想那个炼尸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在寨子里的什么地方。
我在想该怎么找到他,该怎么杀他。我从来没杀过人,连鸡都没杀过,真要动手的时候,
我的手会不会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边。河不宽,也就十几丈的样子,
水流也不算急。河边有一个小小的渡口,停着一条破旧的木船。一个船夫坐在船头,
低着头打瞌睡。我走过去,咳嗽了一声。船夫抬起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皱纹,
皮肤晒得黝黑。他打量我一眼,问:“过河?”“过河。”“十个铜板。
”我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递给他。他接过去,揣进兜里,站起身来解缆绳。“后生,
从哪里来?”他一边解缆一边问。“山那边。”“去寨子里走亲戚?”“算是吧。
”船夫没有再问。他把船撑离岸边,摇着橹,慢悠悠地往河对岸去。河水在船底哗哗地响,
偶尔有几条鱼跳出水面,又落回水里。船到河心的时候,船夫忽然开口了。“后生,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死人气?”我心里一惊。这是第二次有人这么说了。“我赶了一夜的路,
汗臭吧。”我敷衍道。船夫摇摇头,没有再说话。船靠了岸,我跳下船,回头看了一眼。
船夫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船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后生,”他说,
“我劝你一句,别进那个寨子。”“为什么?”船夫没有回答。他把船撑离岸边,摇着橹,
慢悠悠地往河对岸去了。我站在渡口,看着他的船越来越远,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我没有回头。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子都是木头和石头垒的。
我顺着一条小路往里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跟昨天那个老头一模一样。我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走过去,问:“大爷,
请问这里是陈家寨吗?”老头抬起头,打量我一眼,点点头:“是啊。后生,找谁?
”“我……找陈大牛家。”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找他家做什么?”“我是他家的亲戚,
从外地来的,听说他出了事,来看看。”老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往左拐,最里头那家就是。”我道了谢,
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那老头的声音,很小,
像是自言自语:“又来了一个送死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回头。
陈大牛家是寨子里最破的一户人家。土坯墙塌了一半,茅草顶也漏了几个大洞,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有人吗?”没有人应。我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我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情形。一张破床,
一张歪腿的桌子,几条断腿的凳子。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我走过去,低头一看,
是一个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还有一口气。“婆婆?”我轻声喊。老太太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她看着我,那眼神浑浊,
但似乎还有一丝清明。“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我是大牛的朋友。”我说,“来看他。”老太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她抬起手,
颤颤巍巍地抓住我的手腕,那力气大得出奇,抓得我生疼。“大牛……大牛回来了?
”“还没有。”我说,“快了,就快回来了。”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抓着我的手,
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来。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松开我的手,躺回床上。“你是好人。”她说,
“大牛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婆婆,”我问,
“大牛他们是怎么死的?”老太太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我几乎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开口。
“半个月前,他们三个去镇上赶集。镇上有一户姓周的人家,是当地的大户,仗势欺人,
欺负一个卖柴的小姑娘。大牛看不过去,上前说了几句公道话。那周家的人怀恨在心,
当天晚上找了几个打手,把他们三个堵在巷子里,活活打死了。”我心里一阵发紧。
“后来呢?”“后来,周家怕我们报复,就买通了官府,说他们是偷东西被打死的,
不让我们收尸。我们托人去打听,说尸体被人弄走了,不知去向。”老太太睁开眼睛,
看着我。“后生,你老实告诉我,大牛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变成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老太太没有害怕,她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她说,
“周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找人做法,想让大牛他们回来杀我们。
这样他们就永远不用担心报复了。”“婆婆,你知道那个做法的人是谁吗?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就在寨子里。
”我心里一动:“您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周家的人来过。”老太太说,“三天前,
周家派了个人来,说要跟我们和谈,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不要再追究。我们没要。
那个人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你们不要钱,那就等着收命吧’。”我握紧了拳头。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老太太想了想,说:“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穿一身青布衣裳,
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不像是周家的人,倒像是请来的什么人。”我心里有了数。“婆婆,
您好好休息。我去找那个人。”老太太抓住我的手:“后生,你别去。那个人会妖法,
你斗不过他。”“没事。”我说,“我也有我的办法。”出了陈大牛家,
我在寨子里转了一圈,想找那个穿青布衣裳的外地人。但寨子里的人都很警惕,看见我就躲,
谁也不肯跟我说话。转了半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
我站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后生,
你在找什么?”我回过头,看见一个老头站在我身后。这老头我见过,
就是刚才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那个。“我找一个人。”我说。“什么人?
”“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外地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你找那个人做什么?”“有点事。”老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说:“你跟我来。”他带着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寨子最深处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比陈大牛家好不了多少,也是破破烂烂的,但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老头推开门,
把我让进去,然后关上门,插上门闩。“坐吧。”我们在堂屋里坐下。老头给我倒了一碗水,
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了一口,才开口。“你找的那个人,住在寨子东头的周家。”他说,
“周家是本寨的大户,有钱有势。那个人是周家请来的,说是风水先生,但我看不像。
”“您怎么知道?”老头冷笑一声:“风水先生看风水,他倒好,天天往坟地里跑。
我上山砍柴,看见过他好几次,蹲在陈大牛家的祖坟前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心里一阵激动。“那他现在在哪里?”“应该在周家。”老头说,“但周家你不能去,
那地方邪门得很。前几天有个后生半夜路过周家门口,第二天就疯了,嘴里一直喊着‘鬼,
鬼’,现在还没好。”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您。”老头摆摆手:“别谢我。
我也是看那周家不顺眼,仗势欺人,早晚遭报应。”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爷,您知道六月六是什么日子吗?”老头的脸色刷地白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老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六月六,
是我们这儿的鬼节。那一天,死人的魂魄会回来,活人要给他们烧纸钱,请他们吃顿饭,
然后送他们走。”我点点头,道了谢,出了门。## 第七章 周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往东边看去。那边有一片黑压压的房子,
比周围的其他房子都要高大,那就是周家。我在暗处蹲下来,盯着那片房子,等着。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寨子里一片银白。周家的房子里亮着灯,
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走动。我数了数,大概有七八间屋子亮着灯,看来周家人不少。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周家的灯一盏一盏熄了。最后只剩下一盏,还在亮着。我悄悄摸过去。
周家的围墙很高,我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处缺口,刚好能钻进去。
我侧着身子挤进去,落在周家的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虫鸣。我贴着墙根,
一点一点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摸过去。到了窗下,我蹲下来,竖起耳朵听。屋里有人在说话。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应该是周家的少爷之类。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这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点外地口音,
“那三个东西还没过河,急也没用。”“你不是说他们肯定会过河吗?”“正常情况下会。
但出了点意外,有个赶尸的老头把他们接走了。”“老余头?”“你认识?
”“这方圆几十里,就他一个赶尸的。”周家少爷说,“那老头坏了我们的事?”“他死了。
”沙哑的声音说,“我查过了,死在自己义庄门口。但那三个东西不见了,
不知道被他藏到哪儿去了。”“那怎么办?”“再等等。”沙哑的声音说,
“他们迟早会过河的。只要过了河,进了阴间,我就能找到他们。到时候,
让他们先去杀陈大牛家的人,杀完了再杀其他几户,杀得越多越好。杀的人越多,
他们就越凶,最后变成最厉害的阴兵,能帮我们干大事。”“什么大事?
”沙哑的声音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
事成之后,这方圆几百里,就都是你们周家的了。”我心里一阵发冷。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不仅要报仇,还要称霸一方。“对了,那个赶尸的老头,
他有个徒弟。”沙哑的声音说,“我打听到,他徒弟带着那三个东西往这边来了,
应该快到了。你派人盯着渡口,看见他就抓起来。”“抓他干什么?”“他身上有摄魂铃。
”沙哑的声音说,“那铃铛能镇住那三个东西,不让我控制他们。必须把铃铛抢过来。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铜铃。还好,还在。“好,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我蹲在窗下,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们明天一早派人去渡口,肯定会发现我今晚就过河了,会四处找我。
我得在他们找到我之前动手。可是怎么动手?我打不过那个炼尸的人,也打不过周家的打手。
网友评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