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神，拜的是神，敬的是人

第1章 神是假的，我来继承神庙里的香火气，混着桐油和尘埃。

这味道曾是我二十年来最安稳的慰藉。今天，它却堵在我的喉咙里，让我阵阵作呕。

我叫阿月，望山村的新祭司。村民们叫我“神女”。我跪在冰冷的石地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信纸。信纸是从一个腐朽的军用皮囊里找到的，是林风的遗物。

我的林风。那个笑起来眼睛里有碎星的兵哥哥，我等了二十年的青梅竹马。信上的字，

每一个笔画都在灼烧我的灵魂。“阿月，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死了。别哭，男儿在世，

总要做些什么。”“大夏王朝完了。末帝在天启城引爆龙脉，和十三王爵同归于尽。

最后的军令传遍九州——‘王朝已灭，然人族不可没！诸君，死守！

’”“我们这支不到百人的薪火军小队，被血裔堵在十万大山，退无可退。

”“队长张振山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造神。用一场盛大的‘游神’，骗过血裔，

也骗过你们，带全村人躲进后山的‘风息洞’。那里有暗河，有储备，是条生路。

”我的呼吸停了。二十年前那场游神，是我童年最盛大、最绚烂的记忆。

我记得开道的“马夫”是村口打铁的李大叔，他学着骑马的样子来回跑跳，又滑稽又威风。

我记得手持净炉的“净炉手”是教我识字的王先生。我记得腰挎宝剑的“将军”，是林风。

他穿着不合身的甲胄，英气逼人。当老祭司宣布镇山君显灵，要带我们出山反攻时，

我激动地向他挥手。他却第一次没有看我。他的眼神里，是我当时完全看不懂的悲恸。信，

还没有完。“……扛着那尊巨大塔骨神像，扮演‘镇山君’的，是石山哥。他说他力气最大，

理应背负最重的责任。他说，能让你和村里的孩子们多看他一眼，就算死也威风。”“阿月，

我们骗了你，骗了所有人。”石山哥……那个总是憨笑着，

把最大最红的野果塞给我的壮硕身影，在我眼前清晰浮现。泪水，再也忍不住。

我环顾这座神庙，我曾视之为圣地。墙壁上那些所谓的“神迹”刻痕，现在看来，

不过是军用机关术的布线图。祭台上供奉的“圣物”黑碗，不就是薪火军制式的行军水壶吗？

我二十年的虔诚。二十年的祈祷。二十年引以为傲的信仰。

全是一场用血肉和生命编织的笑话！一股被欺骗的怒火烧穿了我的胸膛，压倒了所有悲伤。

我猛地站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要冲出去！告诉所有人真相！我要质问王叔！

那个当年“造神计划”唯一的幸存者，那个断了一臂的守卫队长！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用我最爱的人、最敬重的人的命，来编织这个该死的骗局！我的手，

碰到了冰冷的塔骨神像底座。就是这里。二十年前，石山哥宽厚的肩膀，就扛在这里。

滔天的愤怒，瞬间退潮。无边无际的悲恸淹没了我。他们不是为了骗我。他们是为了救我，

救我们全村三百多口人。他们用死亡，为我们换来了二十年的苟延残喘。

我浑身的力气被抽空，无力地滑倒在地，把脸埋进双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神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又惊惶的声音响起。“神女大人！神女大人！

”年轻守卫铁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脸上写满了恐惧，眼神里是最后一丝希冀。“血裔！

血裔的斥候摸到山下了！黑压压的一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您……您快向镇山君祈求神谕啊！”“神女”……这两个字，此刻听来，

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讽刺。我抬起泪眼，看着铁柱眼中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那就像，

二十年前那个傻傻相信着神明会庇护一切的自己。我的脑子里在疯狂尖叫：没有神！

从来就没有镇山君！我们都被骗了！快逃！快逃啊！可我的目光，

最终落在了信纸的最后一句。那被泪水浸润的字迹，似乎还带着林风临死前的体温。“阿月，

忘了林风，记住镇山君。他是假的，但我们带给你的希望，必须是真的。

”“替我们……守护好这个谎言。”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我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们逼了回去。我慢慢地，无比珍重地，将信纸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这一下，仿佛藏起了一个破碎的世界，也埋葬了那个天真烂漫的阿月。我站直身体，

学着记忆里老祭司的样子，拂去身上的尘土。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冰冷。

“慌什么？”我的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悲痛而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镇山君早已洞察一切。”铁柱脸上的惊恐瞬间被狂喜取代，他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

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太好了！我就知道！镇山君是无敌的！”我的心，

却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被痛苦与决绝，狠狠撕裂。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信徒阿月。

只有谎言的守护者，新一任的“欺诈师”。第2章 以我之谎，重铸神魂！我走出神庙。

夜风扑面，带着山下隐约的血腥气。神庙前的广场上，火把乱晃，映出一张张恐惧扭曲的脸。

压抑的哭声。孩子的吵闹。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独臂的守卫队长，王叔。他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摆动。他看见我，浑浊的独眼里情绪翻滚。

焦急，期待。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愧疚。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的眼神在问：阿月，你……还能撑住吗？我迎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的视线越过他，扫过所有村民。那眼神里，再没有十六岁少女的清澈。

只有承载了上百条英魂的重量。我登上祭台。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

我能感觉到几百道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他们快要淹死了。而我，

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样东西。“镇山君已有神谕！”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全场死寂。那几百双眼睛里的恐惧，

瞬间变成了愕然和期待。王叔的身体僵住了。他大概以为，我会像老祭司那样，

说几句“神明护佑，宵小退散”的空话。但我不能。我知道，那种安慰在血裔的屠刀面前，

一文不值。谎言，需要用更真的东西去包装。我调动起林风信里的军事知识，

和二十年来耳濡目染的神棍说辞，开始编织。“血裔浊气，污秽神路。”我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神明真身，难降凡尘！”村民们彻底愣住了。

什么？神明不能直接动手？这和他们信了二十年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恐慌的气息，

再次抬头。我没给他们思考的机会，猛地提高声音，话里灌满了我的悲愤和意志。

“但祂的神力，已化作我们手中的刀！”“祂的怒火，已化作我们胸中的胆！”“神谕指示，

血裔畏惧的，不是高天之上的神罚，而是我们凡人亲手燃起的薪火！”“每一次挥刀，

都是献给镇山君的祭祀！”“每一滴热血，都是献给镇山君的祷文！”我猛地抬手，

指向山下。指向血裔出没的方向，死亡的方向。“神让我们守住的，不是这座山，

而是人族的胆！”“神要看的，不是我们的叩拜，而是我们的脊梁！”我的声音越来越高，

字字如鼓，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口。“拿起武器！”“让镇山君看看，祂的信徒，没有懦夫！

”煽动的话语，点燃了被恐惧浸透的人心。短暂的死寂。“没有懦夫！”不知是谁，

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嘶哑。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山谷，把恐惧的阴霾撕得粉碎。

“没有懦夫！”“战！战！战！”恐惧变成了愤怒和狂热。村民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求生的光。决死的光。王叔震惊地看着我。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那只独眼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以为我会胆怯，会毁掉这个谎言。他没想到，我把一个被动的骗局，

变成了一篇主动的战争檄文。他默默攥紧了右拳，骨节发白。在震天的呐喊声中，

他对着祭台上的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一躬，沉重如山。他拜的不是神女。

他拜的，是薪火军不灭的魂。第3章 血肉铸谎言，笔记藏神工！“神谕”之下。

望山村像一台被重新注入生命力的战车。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男人们在王叔的带领下，加固栅栏，磨砺刀兵。女人们熬制伤药，搬运滚石檑木。

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狂热的信念，死死压在心底深处。

我以“寻找镇山君遗落的圣物”为名，独自一人，推开了神庙最深处那扇尘封的石门。禁地。

老祭司临终前，唯一叮嘱我不可轻易踏足的地方。里面没有金碧辉煌。

只有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尘埃气。石壁上挂着几件残破的兵器和甲胄。在昏暗的油灯下，

泛着幽冷的光。这里是当年薪火军最后的据点。我看到一柄练习用的木剑。

剑柄被手汗浸润得光滑发亮。上面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是林风的。

我看到一把砍柴用坏的斧头。斧刃上布满了豁口。就像它主人那憨厚的笑容。是石山哥的。

我还看到一张摊开的行军地图。图上用朱砂标记着一个个危险的符号。字迹刚劲有力，

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气势。我知道，这是张振山队长的。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根针，

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强忍着泪。继续寻找那所谓的“圣物”。

一个能支撑我继续骗下去的理由。地图下面，压着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的方形铁盒。

我拂去灰尘，打开它。没有神兵利器。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厚厚的，

用兽皮做封面的笔记。翻开第一页。是张队长那熟悉的字迹。笔锋苍劲有力。

“薪火军庚字营七队，于此绝境，立最后之壁垒。若天佑人族，后人见此笔记，

当知我等死战之志。”笔记里，详细记录了“造神计划”的全部细节。

从如何挑选人员扮演神明部将。到如何利用八音锣鼓和烟雾营造气氛。甚至连“游神”时，

每一步的路线和说辞，都设计得天衣无缝。这已经足够让我心神震颤。然而，

当我翻到后半部分时。我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根本没有把所有希望，

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上！他们利用十万大山复杂险峻的地形，

结合薪火军最擅长的机关术。将整个望山村，打造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战争堡垒！

村口那口我们取水用了二十年的老井。井壁内侧竟然是通往陷坑的机括入口！

神庙里那几根巨大的顶梁柱。内部掏空，是巨弩的绞盘和开关！

甚至我们每天行走的石板路下面。都埋藏着可以瞬间翻转，将敌人引入悬崖的翻板！

我看得手脚冰凉。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与战栗，瞬间贯穿我的身体。他们是何等深谋远虑！

何等坚韧不拔！他们不仅用一个谎言守护了村民的希望。更用自己的血肉和智慧，

为这个脆弱的谎言，铸造了一副最坚实的铠甲！我此刻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愤怒，

是多么的浅薄。他们从未想过只靠一个谎言来苟活。他们早已为我们这些后人，

铺好了一条浴血奋战的、求生的道路！我抱着笔记，冲出禁地。王叔正在指挥众人搬运石头。

看到我披头散发地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独眼中满是担忧。“阿月，

你……”我高高举起手中的笔记。声音因激动而高亢，甚至盖过了广场上的喧嚣。“王叔！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镇山君赐予我们的‘神工图’！神明早已为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王叔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熟悉的兽皮封面上。他那只独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工图。这是他的兄弟们，他的队长。

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求生图”！他没有揭穿我。他看着我。仿佛透过我的眼睛，

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在绝境中下达最后命令的张振山队长。他猛地并拢双脚。

用他仅剩的右臂，对着我，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神女大人，请下令！”这一刻，

我不再颤抖。我感到自己与二十年前那支在绝望中点燃薪火的军队，心意相通。我翻开笔记。

将上面的一条条防御部署，以“神谕”的形式，冷静而精准地颁布下去。

“神谕：井口为‘深渊之口’，需三人值守，待敌近则开！”“神谕：庙柱为‘镇山神弩’，

需五人合力，非王爵亲至不可轻发！”“神谕：石道为‘黄泉路’，待敌阵大乱，听我号令，

送他们上路！”我的声音。成了这个村庄战前的唯一律法。成了薪火军。二十年后，

最后的军令！第4章 王爵降临，一击碎神！山风变了味。不再是草木清新，

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山下，黑色的潮水涌了上来。数百头形态扭曲的血兽在嘶吼。

它们利爪刨地，掀起腥臭的泥浪。它们身后，是手持骨刃的血裔士兵。

猩红的眼珠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那股名为“血煞之力”的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稳住！

”王叔的怒吼炸开，压下了村民们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独臂挥舞钢刀，死死钉在防线最前沿。

村民们握紧了武器，手心全是汗。但他们没有退。他们不时抬头，望向祭台之巅的我。

那个眼神在说，只要神女还在，他们就不会倒下。我站在祭台上。

山风吹得我的祭司袍猎猎作响。我的心跳得像战鼓。但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看着那股黑潮冲进笔记中标注的第一个区域，我举起了手。“神谕！”我的声音穿透战场。

“开‘深渊之口’！”负责井口机关的正是铁柱。他和身边的两个汉子，脸白得像纸。

铁柱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镇山君显灵，镇山君显灵……”他猛地闭上眼，

用尽全身力气，拉下了杠杆！轰隆！村口前方平整的石板路，毫无征兆地向下翻开。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陷坑，暴露在月光下！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血兽根本来不及反应，

哀嚎着坠入深渊。“吼——！”短暂的死寂后，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神迹！

”“这绝对是神迹！”“镇山君显灵了！”铁柱瘫坐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哭又笑，

几近疯癫。然而，血裔的数量远超想象。一只体型庞大，身覆骨甲的精英血裔，

竟踩着同伴的尸体，咆哮着一跃而过陷坑。它巨大的利爪狠狠撕开了村口的木栅栏！噗嗤！

守在最前方的两名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拦腰撕成两半。温热的鲜血，

第一次染红了望山村的土地。“畜生！”王叔怒吼，身上爆发出淡淡的血色光芒。军魂煞气！

他挥舞独臂钢刀，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刀光与爪影碰撞，爆出刺耳的尖鸣。

王叔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那头精英血裔，为后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战斗惨烈无比。不断有人倒下。但凭借着精妙的机关和守卫队的死战，

在付出了十几条人命后，第一波进攻，居然真的被打退了！

看着血裔在村口留下的遍地尸骸和狼狈退去的身影，全村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欢。

伤员被抬下。更多的人涌向神庙，向着我，向着那尊塔骨神像疯狂叩拜。泪流满面。

“神女万岁！”“镇山君万岁！”对我的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而，

就在村民们欢呼雀跃，以为危机解除时。一个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山下悠悠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不错的陷阱，薪火军的老鼠手笔。可惜，

对王爵无效。”话音未落。一个身披血色甲胄的身影，缓缓从山林中走出。

他比那精英血裔还要高大一倍。他没有坐骑，只是步行。但他每走一步，

脚下的青草和土地都迅速枯萎，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为焦土。血裔王爵！传说中，

连大夏末帝都需要倾尽国力才能匹敌的存在！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极致的恐惧，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狂热。

血裔王爵看着我们，眼神像在看一群有趣的虫子。他很享受这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

他随意地抬起手。对着神庙的方向，轻轻一挥。一道血色煞气撕裂空气，激射而出！

目标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而是神庙前那尊巨大的，“镇山君”塔骨神像！“不！

”我失声尖叫。轰——！！！神像从腰部被齐齐斩断。巨大的上半身轰然倒塌，

重重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那用樟木雕刻的“头筒”滚出老远。破碎的身体里，

露出了早已腐朽干枯、不堪一击的竹篾骨架。“神……碎了？”一个孩子喃喃自语，

声音里满是茫然。全村的狂热，瞬间凝固。死寂。一片死寂的绝望。王叔挣扎着站起来，

猛地喷出一口血，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报应……来了吗？”我站在祭台上，

浑身冰冷。我的谎言。我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仰。连同那尊神像一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被无情地碾碎了。第5章 以我残躯，重铸神身血裔王爵笑了。他的笑声不大，

却在死寂的山村里回荡。“你们的神，不堪一击。”他慢条斯理地评价。“现在，跪下。

”“献出你们的灵魂，我赐予你们，成为血仆的荣耀。”村民们发抖。许多人站不住，

双腿一软，瘫在地上。信仰碎了。心里的那口气，也跟着散了。这比死更难受。

“放你娘的屁！”王叔强撑着爬起来，将豁口斑斑的钢刀横在胸前。他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对着身后的人咆哮：“都站起来！”“我们是人！不是畜生！”“就算是死，

我们也是薪火军的后人！”他佝偻的身躯，此刻却挺得笔直。他准备燃烧自己最后的军魂。

为身后的人，争取哪怕一息。赴死。我看着破碎的神像，看着绝望的村民，

看着准备赴死的王叔。林风的信。张队长的笔记。一字一句，在我脑中炸开。他们能造神。

我也能！神像碎了。人心不能碎！我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满嘴的血腥气。脑子瞬间清醒。

我冲下祭台，冲到破碎的神像前，在无数道惊愕、茫然的目光中，重重跪倒。

我伸出颤抖的手，用舌尖的血，在最大的那块神像断面上，飞快画下一个古老的薪火军战纹！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所有人嘶吼。那声音带着血，带着泪，带着疯狂。

“神像会碎！”“但镇山君的精神，永不磨灭！”我的声音，让准备冲锋的王叔脚步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让所有瘫软在地的村民，都茫然地抬起了脸。我抬起沾满鲜血的手，

指向他们每一个人。“他从来不是一尊冰冷的偶像！”“他就是我们每一个人！

”“王叔是他的右臂！”“铁柱是他的左膀！”“我们所有人，都是镇山君的血肉！

”我的嘶吼在山谷中回荡。王叔愣住了。所有绝望的村民，都愣住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额头磕破了，

鲜血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她蹒跚着走上前，伸出枯树枝般的手，将额头上的血，

也抹在了神像的另一块碎片上。她用浑浊的声音，喃喃重复着我的话。“……我们，

都是镇山君。”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第二个。第三个……所有幸存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

无论伤残与否，都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们走向那堆废墟。用自己伤口中流出的血。

用自己最珍贵的生命力。去“修补”那尊破碎的神。

他们的意志、恐惧、愤怒、希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

通过“镇山君”这个虚假的概念，前所未有地凝聚！

一股无形的、由百人心念汇聚而成的力量，开始在神像废墟的上空盘旋。这股力量很微弱，

甚至无法掀起一片落叶。却无比纯粹。无比坚韧。血裔王爵脸上的戏谑，消失了。

他皱起了眉头。他感到不适。一种源自骨髓的、本能的排斥。他无法理解。一群蝼蚁，

正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挑衅他的威严。第6章 上达天听，帝君亲准！九州之上，

云端神国。九天神庭的中央，悬浮着一片寂静的宫殿。这里万古无声，连风都失去了形体。

神帝端坐于王座，面容隐于神光，无法看清。他面前，一面巨大的水镜光滑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