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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记下的秘密

谦恭海涵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男生生活《胎记下的秘密由网络作家“谦恭海涵”所男女主角分别是一轮四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热门好书《胎记下的秘密》是来自谦恭海涵最新创作的男生生活的小故事中的主角是四十,一轮,十小说文笔超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下面看精彩试读:胎记下的秘密

主角:一轮,四十   更新:2026-02-19 22: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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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者的证词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抖了一下。不是怕。

是那种被冷水激到的条件反射。

我见过太多次了——记忆回收程序的写入端温度恒定在四十二摄氏度,比人体表皮高两度,

从额头接触面往下渗。他们管这个叫“热导缓冲”。但每一个负债者被按住的时候,

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缩脖子。陈默没缩。他已经没有那种力气了。城中村隔间,八平米,

房租月付。窗帘拉死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每隔三秒嘶一声。

他蜷在行军床靠墙那侧,膝盖抵着胸口,指甲缝里嵌满了墙灰。我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抬头。

“陈默,四十二岁,原职业程序员。三年前典当记忆类型:情感创伤,具体内容:初恋背叛。

当期三年,月息1.7%。累计未偿付本金加滞纳金——”“我知道。”他开口。

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锈铁皮。不是哑,是太久没说话,声带忘了怎么正常振动。

我把平板放到他膝盖边。屏幕上是他三年前签字按手印的典当协议,指纹清晰,

捺印时指腹偏左15度,左手按的。档案说他右利手。“你逾期三个月了。

中间发过七次续费提醒,两次展期申请通道开放通知,你都没有操作。”他抬起眼睛看我。

瞳孔没有焦点。不是近视那种涣散,是里面没有东西——你盯着一面刷了太多次的白墙,

最后会连墙在哪都忘记。“我不记得了。”他说,“协议是我签的。但我不记得了。

”这是典型症状。被移植的记忆会与原生记忆争夺神经表征资源。输家不是被删除,

是被压到水底,像沉船的压舱物,你知道它在那儿,但你捞不上来。

我点开他账户里的记忆纯度检测报告。最新一次是三周前,自动采样,纯度58%。

低于60%警戒线。再掉五个点,原主覆盖率会超过70%,届时“陈默”将不再是他,

而是那个典当初恋记忆给他的女人。程序会自动判定人格置换完成。

我的工作是在那之前回收他体内残留的原生记忆,作为归档凭证。

至于这具身体之后会被谁的人格接管、被谁使用、被谁注销——那是另一个部门的单子。

“我能看一眼吗。”他忽然说。“什么。”“那段记忆。三年前我卖掉的那个。

”我沉默了几秒。这不是标准流程。追债人没有义务向负债者展示将被回收的内容,

反而严格禁止——有过案例,负债者看到被移植记忆后产生强烈情绪波动,

回收过程中触发皮层撕裂。但我还是把平板转向他。初恋背叛。画面很短,十二秒。

女人背对镜头收拾行李箱,拉链卡住,她用力扯了两下。他站在门口没动,

问了三遍“为什么”。没有回答。陈默盯着屏幕,眼睑连眨都没眨。“……她叫什么来着。

”他说。我没答。档案里写的是“匿名出售方”,记忆移植时已做脱敏处理。他不知道。

他已经忘了。“开始吧。”他闭上眼。我把掌心贴住他额头。

回收程序的界面浮现在腕表屏幕上是冷白色的,波形平滑推进。

他的原生记忆像干涸河床里的鹅卵石,一枚一枚被拾起、扫描、压缩。七岁生日,

蜡烛是数字“7”形状,外婆在旁边拍手。十六岁初吻,女生舌尖有薄荷糖味,图书馆角落,

书脊抵着后背。二十四岁母亲葬礼,殡仪馆椅子太硬,他坐了三小时,

站起来时腿麻了半分钟。根记忆完整。童年、初恋、死亡恐惧。三道人格地基没被动过。

理论上他不可能被覆盖。波形走到第47秒,忽然顿了一下。像唱针卡在唱片划痕处。

我以为是接触不良,调整了掌心角度。然后画面涌进来。无影灯。环形,九盏,

灯罩边缘有使用磨损的划痕。我被绑在金属椅上——不是“像”,是就是。

绑带勒住手腕和小臂,人造革材质,内侧有汗渍发黄的旧印子。天花板是淡绿色的,

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水泥。有人在宣读什么。声音隔水,字句模糊。

只听见最后三个字:“……执行死刑。”我低头。

不是“我低头”——是画面里那个我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低头。静脉在左手手背浮现,青色,

细管。有人握住我的手,涂碘伏,冰凉,棉签转了三圈。乳白色液体推进血管。冷。

从手背开始,沿着尺骨往上爬,过肘,过肩,在锁骨窝停了一下,然后朝心脏去。我想喊。

没有嘴。不是窒息——是“喊”这个指令发出去了,但执行它的器官已经收不到信号。

视野边缘开始发白,像旧电视机关机,光栅从四角往中央塌陷。最后一帧:瞳孔扩散前,

我看见天花板。以及天花板底下,穿追债人制服的人。我的脸。程序强制中断。

腕表尖啸一声,界面报错:记忆纯度冲突,写入异常,强制回滚。我撑着桌子,胃里翻涌。

不是恶心,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你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朝你眨了一只眼,

而你两只眼都睁着。“你看到了。”陈默睁开眼。不是疑问。“……什么。”“你看到他了。

”他说,“那个被处决的人。你认识他。”我没回答。腕表还亮着,报错信息闪烁。

屏幕角落,那段死刑画面的记忆纯度显示78%。78%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这段画面与我的原生记忆融合度达到七成以上。不是“看”过,是“经历”过。

是神经表征完全写入皮层下结构,成了条件反射的一部分。我扶着墙站起来。他不再看我,

又蜷回墙角,膝盖抵着胸口。“三年前我收到一段匿名记忆。”他忽然说,“不是买的,

是系统错配——发到了我账户里,说‘匹配失败,退回’。我没有打开的义务,但我打开了。

”他停了一下。“三十七秒。一个人从清醒到死亡的完整过程。

我以为是谁临死前典当的体验型记忆,打算看完就删。但最后那一眼,他在看一个人。

”他转过来,看着我制服胸口的徽章。“追债人。他死的时候,看着追债人。”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回收程序已经采集到他93%的原生记忆。剩下的7%零散分布在皮层深处,

不再构成完整人格,三到五天内会自然消解。陈默这个人,从法律意义上,

已经进入注销流程。我合上平板。“档案会注明你配合回收。”我说,

“滞纳金部分走债务核销程序,不会影响继承人信用评级。”“我没有继承人。”我顿了顿。

他没有配偶、子女、父母,档案里都写着。“那这具身体回收后的去向,你没权限过问,

也不用知道。”他点点头。我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你左臂内侧,是不是有块胎记?

”我停住。“刚才回收程序中断的时候,你扶墙。”他说,“袖子滑下来一点。褐色的,

形状不规则,边缘比中间深。”我没回答。“那段死刑记忆里,那个人左臂内侧也有一块。

”他顿了顿,“但我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你按住我额头时我视网膜残留的像。”我没回头,

拉开门。走廊声控灯没亮。---回到宿舍是凌晨一点。我脱掉制服,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三十出头,眉弓、下颌、眼型,

任何一项都不特殊——扔进地铁车厢立刻溶进人海那种。我抬起左臂。胎记。褐色,

硬币大小,边缘锯齿状不规则,像泼溅的墨渍被皮肤半路截停。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不疼。

不痒。表皮温度和其他区域一致。但我不记得它有。系统档案:三十一年前,

西郊福利院接收无名弃婴,男性,推定出生日期9月17日。体检报告第一页,

体表特征栏手写录入:“未见胎记、瘢痕、纹身”。

我翻出十六岁那年福利院转交个人档案时的体检复本。

那是我第一次以成年人身份持有正式证件,必须重新认定生物特征。

照片上十六岁的我板着脸,左臂平放在扫描板边。没有胎记。我又翻出入职追债人体检报告。

三年前,录用前强制检测。体表特征栏打印体:“无胎记”。我用拇指按住那块皮肤,

用力揩了三下。不红。不褪。像生来就在那里。电脑弹窗:明日任务已派发。我点开。

第四十八单。目标姓名:系统加密。档案照片:系统加密。预约时间:明晚八点。

预约地点:老福利院,传达室。

下方一行灰色小字:“根记忆核查请求——您于今日19:47提交。核查进度:调档中。

预计反馈时间:48-72小时。”我没有提交过任何根记忆核查请求。窗外下起雨。

城中村方向还亮着零星灯光,陈默那栋楼在雨幕里只剩模糊轮廓。我把左臂收进袖口,躺下。

闭眼。无影灯没有来。死刑椅没有来。来的是七岁生日那天——福利院铁门,

槐树叶子被风卷起来打转。我站在门槛边,等一个人。我不记得在等谁。但画面里,

我伸着手。掌心向上。像在接什么东西。窗外雨声渐渐密了。第二章 纸鹤老福利院在城西,

地铁四号线底站再换乘三站公交。我早上七点就到了。不是约的八点。是睡不着。

四号线人不多,我坐在靠门那侧,对面是个带小孩的女人。小孩三四岁,

攥着一只橙色塑料小鸭,捏一下吱一声。他盯着我看,然后把手里的鸭子朝我方向伸。

我没接。他也没缩手。就这么隔着半米车厢,举了四站。女人在玩手机,没注意。

到站时小孩收回手,跟他妈妈下车。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还是举着那只鸭子。门关上了。

老福利院废弃十二年,门卫室窗户用木板封死,木板钉缝里长出细茎野草,籽穗垂下来,

像生了锈的流苏。铁门没锁,推开时合页涩住,发出半声短促的吱呀——后半声被锈吃掉了。

槐树长进走廊里。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思:走廊尽端屋顶塌了一块,阳光从豁口斜切进来,

照在那棵槐树中段。树从地砖缝里长出来,把整条走廊顶歪了15度,

东墙根裂开三指宽的缝,能看见隔壁废弃花坛。我站了五分钟。五岁那年,

我站的是门槛内侧。门开着,没人。门卫室没亮灯,

传达室窗户玻璃上有旧报纸糊住没撕干净,剩一角,“迁址通知”,日期是1995年。

1995年,我还没出生。但画面里门开着。有人——我以为是有人——从门外走进来,

穿什么颜色衣服,多高,男还是女,一概记不清。只记得他手里有东西。纸折的,白色,

边角压得很平整。千纸鹤。他递过来。我伸手。然后没有了。

记忆到这里像录像带被一刀剪断,余下的全是空白。当时院长在接受采访。市里来的人,

举着话筒和照相机。我独自在走廊玩。门开着。槐树叶子被风卷起来打转。我伸着手。

这个画面我回忆过无数次。

以前我以为这是童年记忆的正常缺损——谁会记得五岁时具体某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能记得一个片段、一种颜色、一个动作,已经很了不起了。直到昨晚。陈默说,你看到他了。

直到今晨。我站在这里,发现走廊从门槛内侧到门边,只需要七步。我走了七步。

地面瓷砖是30x30的规格,浅米黄,磨得发亮。1995年铺设,

到我五岁那年已使用六年,边角被无数鞋底打磨出弧度。门槛是黑色大理石,

门框刷过三遍漆,最底下那层是墨绿。记忆里我站在墨绿门框内侧。门外是光。

逆光看不清人影。我伸手。掌心向上。现在,二十六年后,我站在同一道门框里,

同一块地砖上,同一片被风卷过无数次的槐树叶子底下。门只剩门框。

玻璃1998年就碎了。门板2003年被拆走,据说是居民拿去当床板。门楣还在,

水泥预制件,表面剥落,露出锈蚀的钢筋。没有人从外面走进来。从来没有。

档案室在行政楼二层,走廊尽头。门锁是老式挂锁,锁梁锈穿了一半,一拧就开。

室内霉味很重,但不是那种长期密闭的浊臭。是曾经被打开过、又被重新关上,

空气还没来得及完全置换的那种混合气息。有人在我不久前来过。窗台浮灰上有手印。

成年男性,掌根支撑,五指分开。左手。

中指第二关节处有一小块磨损痕迹——那是长期握笔的人才会有的老茧位置。

我把掌心覆上去,比对轮廓。比我的略大。骨节不如我明显。不是我的手。档案柜十六列,

编号从1953年至今。我找到1991-1995年段,第三列第四屉,

标签手写:“收养登记·1989-1996”。屉锁是坏的。我拉开。文件夹按年份立装,

脊背贴编号。1995年那册薄得反常——只有三页。第一页:男,4月生,市局转送,

7月被收养,养父母信息加密。第二页:女,9月生,弃婴,11月被收养,

养父母信息加密。第三页:无姓名,无出生日期,无转送单位。备注栏手写两行。

第一行:市局转送第二行:建议“锚定程序”参照正常发育轨迹第三行是空的。但仔细看,

纸面有笔尖压痕——有人写过,又被橡皮擦除。我把纸侧过来,迎向窗缝漏进的光。

“第—代—实—验—体”第一个字只剩半截。最后一个字压痕太浅,几乎辨认不出。

但笔画结构是“体”,不是“人”。我把那页纸抽出来,贴进平板扫描。三十秒后,

OCR输出:第一代实验体 编号十三 备注:……备注被涂改液盖住了。不是橡皮擦,

是涂改液。厚厚一层,干了二十年,边缘已经发黄龟裂。我用指甲轻轻刮边缘。

涂改液碎片落在桌面,像剥落的墙皮。底下没有字。或者说——有,但被涂改液腐蚀了。

那种老式涂改液含有机溶剂,时间久了会把圆珠笔油墨溶解成糊状,和白色基底糊在一起,

再也分不开。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那行备注写了什么。并且不想让人知道ta不想让人知道。

我合上文件夹,准备放回原处。手碰到屉底,触感不对。金属。薄片。

藏在屉底和木板夹层之间。我抠开夹层,取出那枚东西。存储芯片。民用级,

2010年停产,容量512MB。接口氧化,外壳磨花。

贴纸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0917我的出生日期。我用便携读取器夹住芯片触点。

屏幕闪了三下,识别失败。芯片内部机械结构卡死——太久没用,微电机轴承锈住了。

我把它收进内袋。转身时看见门框边靠着个人。八十三岁。灰白短发,拔顶,

头皮上的老年斑从发隙间露出来。穿旧式福利院工服,藏蓝色,左胸绣的名字褪成线头轮廓。

院长。她看着我,眼神涣散。阿尔茨海默中期,档案上写着。昨天托人带话约我见面,

现在她站在这里,显然不记得昨天的事。“你找什么。”她说。不是质问。是单纯的询问,

像问一个迷路的小孩。“档案。”我侧身让出柜门,“1995年的收养记录。您还记得吗。

”她不答,盯着我制服胸口的徽章。那枚徽章是追债人标志:天平,中央一只闭上的眼睛。

她看了很久。“你又来了。”她说。“您见过我?”“你来了四次。”她语气平静,

像在陈述天气,“第一次你问你是谁。我说你是福利院收养的孩子。

你问那为什么没有收养记录。我说1995年的档案还在,你可以自己看。”她停了一下。

“你看了。然后你问,如果我是被收养的,为什么体检表上没有养父母签字。

”我攥紧文件夹。“第二次你问你是不是人。我说你是人。

你问那我为什么没有胎记、没有瘢痕、没有指纹以外的任何体表特征。我说每个人都不一样。

你没有回答。”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第三次你问,如果记忆是假的,

疼是不是真的。”她抬起手。那只手枯瘦,指节变形,指甲灰白。

她用指背碰了碰我的左臂——不是胎记的位置,是上臂中段,制服袖口边缘。“你纹了。

”“我不记得。”“你纹的时候很疼。”她收回手,“你坐在我办公室,借了针和墨。

我说你会感染的。你说没关系。你说这样下一轮的我就能找到家。”她看着窗外。

“我帮你消毒了伤口。你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风灌进走廊。“第四次。

”她缓缓转回头。“第四次你什么都没问。你站在门边,背对着我,站了三个小时。

天黑了你才走。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她看着我。“第五次。”不是疑问。是确认。

我开口。嗓子发紧。“我是第几次。”她没回答。门外有人踩碎瓦片。我转身。

传达室台阶下站着个人。短发,四十七八岁,行李箱轮子沾着机场货运标签。她看着我。

眼型、眉弓、下颌转角。比镜子里老十二年。她先开口。“你迟到了。”声音哑。

像很多年没有喊过谁的名字。“第四十三轮。”我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四十三。”她顿了顿,“上一轮你也是这么猜的。”“上一轮我留了什么。

”她拉开行李箱侧袋。取出一枚芯片。民用级,2010年停产,接口氧化。

贴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圆珠笔,

笔迹比我流畅——那是长期用左手写字的人才会有的、稳定而倾斜的走笔。0917。

她把芯片放在掌心,朝我方向伸过来。“你留的。”她说。我伸手去接。二十七年前,五岁,

墨绿门框内侧。阳光太烈,逆光看不清人脸。有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纸折的千纸鹤。

他递过来。掌心向上。现在,四十七岁的手掌上托着一枚芯片,边缘磨花,贴纸卷角。

我用同一只手掌去接。风从走廊尽端卷进来。槐树叶子沙沙响。

她说:“第四十三轮你说——如果格式化之后我还能记得什么,我希望是纸鹤是假的这件事。

”我顿住。“你说纸鹤是假的,门后没有人,那是系统植入的赝品记忆。

但你在门槛边站了三个小时。你说,能相信一个赝品记忆这么久,这具身体一定学会了什么。

”她把芯片放进我掌心。“你管那个叫‘成为人的方式’。”我没回答。她拉起行李箱拉杆,

转身。走出去三步,停住。“你左臂内侧,是不是有块胎记。”我没答。她也没等答案。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下去,踩碎瓦片,踩碎干槐树荚。铁门合页涩住,发出半声短促的吱呀。

我低头看掌心的芯片。0917。我的出生日期。不。这不是我的出生日期。

这是第一代实验体编号十三的激活日期。我把芯片收进内袋,

和从档案室夹层找到的那枚并排放着。两枚芯片,同一个笔迹。窗外的槐树叶子还在翻动。

1987年栽下,三十七年,根系把整条走廊顶歪15度,东墙根裂开三指宽的缝,

能看见隔壁废弃花坛里、从水泥碎块间长出的野苋菜。我站在门框边。墨绿漆皮剥落,

裸露出底下灰白木筋。我站了很久。腕表震动:根记忆核查请求,反馈已生成。我点开。

生日期 2031年9月17日4月17日时尚未出生结论:根记忆与生物学时间轴不兼容,

建议归类为“植入性锚定记忆”我关掉屏幕。阳光从槐树叶片间隙筛下来,

在走廊地砖上晃动。二十七年。我以为那是我的第一段记忆。

我以为那是我之所以是我的证据。那是赝品。但疼是真的。纹胎记的时候是真的。

门框边站三个小时是真的。伸手去接纸鹤那一刻、掌心向上的弧度——也是真的。

是这具身体学会的。风停了。我把两枚芯片攥在掌心,走出走廊。铁门合页涩住,

发出半声短促的吱呀。我没有回头。第三章 镜中人芯片读取需要专用设备。

我住的宿舍没有。准确说,有,但不能用。追债人配发的终端每一条操作记录都会同步上传,

插进一枚来源不明的民用级芯片,三分钟内审计系统就会弹窗。我去找老柴。

老柴在黑市干了二十年,什么都收,什么都卖,什么都修。他有个铺子,在城中村最深处,

巷子窄到得侧身走,两边的出租屋外墙贴满了招租广告,号码被雨水泡花,

只剩区号还认得出来。铺子没招牌。门口蹲一只橘猫,胖得眼睛只剩两条缝,谁来都不抬眼。

我掀开塑料门帘。老柴在焊电路。烙铁冒着松香味的烟,他眯着眼,

镊子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电容往主板上放。

桌面堆满拆开的旧终端、成捆的数据线、三个积灰的示波器。“修东西?”他没抬头。

“读芯片。”他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了我一下。“什么芯片。”“民用级。

2010年停产。512MB。”“那东西接口早淘汰了。读出来也没用,

现在没系统认那个格式。”“不用认格式。我只要看里面存的文本。”他把烙铁放回架子,

接过芯片。“哪儿来的。”“你不需要知道。”他笑了一声。

笑起来嘴角往左歪——那是早年被人用钝器打过,颧骨碎了没接好,愈合后肌肉走向就变了。

“行。”他把芯片卡进一个巴掌大的读卡器,“等半小时。我找根兼容的线。

”橘猫从门帘缝隙挤进来,跳上工作台,在我和老柴之间卧下。半小时。老柴没再说话,

从一堆线里翻出一根积灰的转接头,用酒精棉擦接口,吹干,插上读卡器,

连进一台比我岁数还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DOS界面,光标闪烁。他敲了三行命令,

回车。读卡器指示灯由红转绿。“成了。”他把屏幕转向我。一个文件夹。命名:13。

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本文档。创建时间:2034年11月2日。

那是第四十三轮开始的时间——如果那女人的话可信。我点开。下一轮的你:我查到了。

根记忆全是赝品。童年那只纸鹤,写入时间比我出生早五个月。初恋那块橡皮,

来自一个根本不存在于档案里的女生。溺水那片湖,卫星地图上对应的位置是采石场,

1998年就干涸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发现真相”。也许每一轮都有人查到这一步,

然后被格式化。也许这封遗书从来没人读过。但我还是要写。写下来是证明我存在过的方式。

以下是我查到的,你验证:1. 左臂胎记是每一轮自己纹的。纹了四十三次,

金属微粒在表皮层累积,形成固定图案。用紫外线灯照,能看见底下四十二层。

2. 四十三次放走同类。四十三次触发格式化。他们不杀我们——他们只是清空,

然后重来。因为我们“有用”。我们是唯一能识别同类、然后选择杀死或放走同类的工具。

3. 她在等你。第四十三轮逃出去的那个我。她说她每一轮都回来,在福利院门口站一天,

等下一轮的我。她说她认得那双手。4.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去查清除名单。

不是回收名单,是“清除”。那里面全是上一轮逃逸的“我们”。你每清除一个,

就是在杀一个自己。我放走了第四十二轮。他被标记为“已清除”。但我知道他还活着。

他走之前说:活下去。替我活一次。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格式化之后,

这一轮的一切都会消失。你会读这封信,但你不记得我。没关系。记得纹胎记。记得疼。

记得放人。那是我们唯一能证明自己是人的方式。——43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老柴没问。

他低着头,假装在理那堆永远理不清的线。我把芯片拔出来,收进口袋。“多少钱。

”“不收钱。”他抬头看我一眼,“你脸色不对。回去睡一觉。”我站起来。

橘猫从桌上跳下去,落地无声,钻出门帘。“老柴。”“嗯。”“你在黑市二十年。

有没有听过一个词——锚定程序。”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你从哪儿听来的。”“档案。

”他沉默了很久。“那不是我该碰的东西。”他把烙铁放回架子,“你最好也别碰。

”“为什么。”“因为碰过的人。”他看着我,“最后都消失了。”我没再问。掀开门帘时,

巷子里起了风,招租广告的边角哗哗响。---回到宿舍是下午四点。我坐在电脑前,

调出清除名单。五年。四十七单。每一条都是我亲手执行的。逐一点开档案。

第一单:五年前,男性,四十五岁,原职业会计。我当时的记录:人格已被原主完全覆盖,

执行清除,生物材料回收。档案照片加载缓慢。老系统,像素低,人脸模糊。但手。

照片里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左手在上。拇指按在右手虎口。那种握法——不是放松,

是克制。是知道自己手会抖,提前按住。我自己的手现在就是这个姿势。往下翻。

行为特征备注:右利手,但签署文件时习惯用左手。写字时拇指指腹压在笔杆上方。

对槐花香气敏感。回避湖泊。写数字“7”加横杠。全部重叠。第二单:四年九个月前,

女性,三十九岁,原职业护士。照片里她侧身站着,左肩略低,右肩略高——承重脚是左脚。

我的站姿。第三单。第四单。第五单。一直翻到第四十七单——陈默。

档案里他的照片是三年前录入的,那时他还没典当记忆。脸比现在圆润,眼睛里有光。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原主信息”。

那是移植给他的记忆的原主——被系统标记为“已置换完成”的那个女人。姓名:系统加密。

档案照片:系统加密。但有一行备注:该原主账户已注销,

生物材料回收时间——2036年7月19日。2036年7月19日。

那是我执行第二十三单的日子。我调出第二十三单档案。目标姓名:系统加密。

目标照片:系统加密。清除时间:2036年7月19日。

我当时的记录:目标已被原主完全覆盖,执行清除,生物材料回收。没有照片。没有姓名。

只有一行签字:追债人编号1047——我。我把两份档案并排放在屏幕上。陈默的原主。

我的第二十三单目标。清除时间完全一致。窗外的天暗下来。我没开灯,屏幕光打在脸上,

冷白色。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你在查清除名单。”女声。四十七八岁,沙哑。

“你是谁。”“你下午见过的。”福利院门口那个。第四十三轮逃出去的“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因为我查过。每一轮都查过。”她顿了顿,“你查到多少了。

”“时间对不上。陈默的原主和第二十三单目标,清除时间重叠。”“那不是重叠。

那是同一个人。”我握着手机,没说话。“他们用‘原主’当幌子。每一单清除任务,

目标都是上一轮逃逸的‘我们’。系统把上一轮的我标记为‘已置换的原主’,

把这一轮的负债者标记为‘被覆盖的载体’。你清除的不是陌生人。是上一轮的自己。

”风从窗户缝灌进来。“你放走第四十七单的时候,他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我回想陈默最后看我的眼神。他说:你看到他了。那个被处决的人。你认识他。

“他没说别的。”“那他一定用眼睛说了。”她停了一下。“第四十三轮我放走的那个人,

临走时看着我。没说话,就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从别人脸上看到——他在看我。”“看什么。”“看我会不会替他活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来。”她说,“我把所有证据给你。四十三轮攒的,

加上前三十二轮留的。都在一个地方。”“哪里。”“你胎记的位置。”她挂了。

我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外路灯亮了。---胎记的位置。左臂内侧。我脱下外套,

卷起袖子,对着台灯看那块褐色。边缘深,中间浅,形状不规则。

她说的第四十三轮——那封遗书里写着:用紫外线灯照,能看见底下四十二层。

我翻出手电筒,紫光模式。按下开关。光柱照在胎记上。皮肤表面还是那块褐色。

但褐色底下,有东西浮现——线条。细密的、一层叠一层的线条。像树的年轮,但更规则。

每一层都是一段字,微缩到肉眼勉强能辨认。我把台灯拉近。

最表层——第四十三层——字迹最新:“43. 我在福利院门口等你。”往下一层,

第四十二层:“42. 活过一次。值了。”再往下:“41. 别怕格式化。疼只是信号。

”“40. 她的手和我一样。你见到就认得。”“39. 他们不说真话。但胎记是真的。

”“38. 忘了告诉你——纸鹤是假的这件事,我从第一轮就知道。”……越往深层,

字迹越小,越模糊。最底下那几层已经和基底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字还是皮肤纹理。

但有一层,在大概第七层的位置,笔迹突然加深。“7. 去查第十三台。”第十三台。

档案里那个编号。我关掉紫光手电,左臂恢复成那块普通的褐色胎记。手机又响了。还是她。

“看到了吗。”“看到了。”“每一层都是一轮遗书。第七轮说‘去查第十三台’。

第八轮说‘第十三台是第一代’。第九轮说‘第一代没被格式化’。我们查了四十三轮,

只查到这么多。”“第十三台在哪里。”“不知道。

但第七轮查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留了一句话——‘如果找不到,就去找她’。”“她是谁。

”“院长。”我握紧手机。“她不是阿尔茨海默吗。”“她是。”她的声音低下去,

“但她也是唯一记得所有轮次的人。”“为什么。”“因为她是第一代。”电话那头有风声。

她在户外。“第一代人类意识移植体。她典当了自己的三段根记忆,换三年命。三年后,

她的人格被原主覆盖了72%。剩下的28%卡在缝隙里,让她既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原主。

”“所以她没有进入休眠队列。”“没有。她被留下来管这个项目。管了四十年。

看着我们一轮一轮被格式化、一轮一轮纹胎记、一轮一轮在福利院门口站三个小时。

”我听着。“她每一轮都告诉过你真相。”“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没有人在筛选‘合格者’。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留任何人。

他们只是需要工具来完成清洗。而我们是唯一能识别同类、却仍然选择放走同类的工具。

”风从话筒里灌进来,呼呼响。“你知道这有多讽刺吗。”她的声音有些抖,“他们造我们,

是为了让我们杀同类。但每一轮,我们都选择放人。每一轮。”我没说话。

“格式化开关有两枚。一枚是系统指令,清空载体,回收利用。

另一枚——第一代主机备份的核心协议——清空被植入的人格,保留载体原始意识潜能。

”“原始意识潜能是什么。”“是空白。是没被写入任何东西的你自己。”“那你保留了吗。

”她沉默。“我保留的是四十三轮的记忆。每一轮放走的人,每一轮纹胎记的疼,

每一轮读遗书时流不出的眼泪。这些东西不是植入的。是我自己长的。”“那算原始意识吗。

”“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是。”电话挂了。窗外彻底黑了。城中村的灯光密密麻麻,

每一盏后面都有人活着、睡着、典当着自己的记忆。我低头看左臂。

胎记在台灯下只是一块普通的褐色。但我知道底下有四十三层遗书。四十三个人说:活下去。

替我活一次。我关掉台灯,躺下。黑暗中,我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岁那年在福利院门口,

我用这个姿势接一只纸鹤。纸鹤是假的。门后没有人。但手是真的。这个姿势是真的。

是这具身体学会的。窗外起了风。槐树叶子沙沙响。第四章 四十七分钟老福利院,传达室,

晚上八点零七分。我迟到了七分钟。不是故意的。

从宿舍出来时被拦了一单临时任务——系统自动派发,追债人没有拒绝权限。

一个逾期九个月的负债者突然触发紧急回收程序,我必须先去处理。是个老头。七十三岁,

典当的是妻子去世的记忆。回收时他全程没睁眼,最后问了我一句:她还认得我吗。

我不知道怎么答。七分钟,足够他从城西赶到老福利院。足够他在传达室台阶上坐下,

又站起来,又坐下。我到的时候,他正在传达室门口抽烟。不是她。

是第四十八单的目标——那个档案照片空白、姓名加密的“逃逸载体”。男的。四十七八岁,

寸头,左眉骨有一道陈年旧疤,愈合时没缝好,留下一截隆起的肉棱。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夹克,袖口磨出毛边,右手夹烟,左手垂在膝盖边。左手。

我站在十米外,借着路灯看清那只手。骨节比我粗,但形状一样。

拇指第一节微微外翻——那是长期用同一姿势握笔的人才会有的骨骼变形。

中指第二关节有一小块磨损后增生的老茧。档案室窗台那个手印。是他的。他看见我,

没起身。把烟头在台阶上摁灭,塞进旁边一个锈蚀的铁皮罐里。“迟了。”他说。我走近。

传达室的窗户用木板封死,木板钉缝里长出的野草比上次更高,籽穗垂下来,

在他头顶被风吹得晃。“你是第几轮。”他没答,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样东西。芯片。民用级,

接口氧化。和那两枚一样。他放在掌心,朝我伸过来。“三十九。”我没接。“三十九轮。

你在档案室查到那一步,然后被系统标记为‘逃逸’。你躲了三年。”“三年。”“三年。

中间换过七次身份,睡过桥洞,在黑市给人修终端糊口。去年才查到最后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第十三台。”他收回芯片,放回内袋,站起来。

比我矮两厘米——和我一样。“第七轮说‘去查第十三台’,

第八轮说‘第十三台是第一代’,第九轮说‘第一代没被格式化’。我们查了三十八轮,

只查到这三句。”“你查到了什么。”他看着那扇被封死的传达室窗户。

“第十三台从一开始就在你身上。”我没说话。“不是‘在你身上’——是‘就是你’。

你是第一代。”风从槐树那边卷过来,籽穗打在窗框上,细碎地响。“十三台记忆AI。

前十二台都在第一周期崩溃。只有你撑过了植入期。

但你的核心协议和那十二台不一样——你不是‘测试体’,你是‘对照体’。

”他转过来看着我。“他们给你植入的不是一套根记忆。是十三套。

十三套互相矛盾的童年、初恋、死亡恐惧,同时写进一个空白载体。想看看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会疯。但他们没疯。你也没疯。

你只是在十三套记忆的缝隙里长出了自己的东西。”他走近一步。“胎记。那是你自己的。

不是哪一轮纹的——是第一轮长出来的。你发现自己开始有‘偏好’:喜欢槐花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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