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来临，我发粽子，你们还挑上口味了？

1.王虎蹲在三十七层的楼梯间里，手里的打火机已经按了三次。火苗蹿起来的时候，

他听见楼下有人在哭。声音闷闷的，隔着三四层楼板，听不清是男是女，就知道一直在哭，

哭得人心里发毛。他没敢应声。三天前，气象台说台风过境，让大家关好门窗。两天前，

雨变成了冰雹，拳头大的冰疙瘩把小区停车场的车顶砸成了麻子脸。一天前，

自来水开始发黄，然后停了电。今天早上，他推开窗户想看看情况，

发现对面六号楼已经歪了——不是错觉，是真的歪了，整栋楼往东边斜了七八度，

像一个人站累了想靠着点啥。王虎把窗户关上了。他家里现在有水，有电，有吃的。

水是提前接的，电是自己发的——去年跟风买的那台太阳能发电机，一直被他妈骂浪费钱，

现在成了整层楼唯一的电源。吃的嘛……王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客厅里堆着几万个粽子。

这事说来话长。他舅舅是开食品厂的，专门做端午节的粽子礼盒。今年端午节前，

有个大客户临时跑单，仓库里积压了四千多箱。舅舅愁得睡不着觉，

王虎拍着胸脯说“我帮你消化”，转头就用货车拉了两百箱回来。他妈差点没把他撵出家门。

“你脑子进水了？咱家就三口人，你买这么多粽子？”王虎当时嘴硬，

说送亲戚送朋友送同事，总能送完。结果送了半个月，还剩好几万个。

他妈气得把粽子全塞到他屋里，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好了。王虎站在窗户边，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事儿挺魔幻。他囤了两千多个粽子，恰好天灾来了，

如同末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机震了一下。业主群里有人说话。

7栋-1103-李姐：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7栋-1103-李姐：我家进水了，一楼全淹了，我现在在二楼，有没有人能帮忙？

7栋-1103-李姐：求求了，谁家有皮划艇？我出钱买！

7栋-2105-张哥：别喊了，物业都跑了，谁管你？

7栋-2105-张哥：我家也快不行了，窗户被冰雹砸裂了，现在往屋里灌水。

7栋-2105-张哥：草，这什么狗屁末日，连个丧尸都没有，就是下雨下冰雹，

下你妈呢？5栋-3201-刘阿姨：你们还有信号？我这边已经断网了。

7栋-1103-李姐：我是用流量，最后一格了。

5栋-3201-刘阿姨：你们谁家有吃的？我家就剩半袋米了，我孙子饿得直哭。

7栋-2105-张哥：我家也没多少了，就几包泡面。

5栋-3201-刘阿姨：谁家有吃的？我出钱买，真的，我出双倍。

7栋-1103-李姐：这个点谁卖你？有钱有个屁用。群里安静了几秒。

王虎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他有两千多个粽子。他要是说出去，

会不会有人来抢？但不说的话……楼下的哭声还在继续。

7栋-3203-王虎：我家有吃的。7栋-3203-王虎：粽子，很多。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王虎就后悔了。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7栋-1103-李姐：真的假的？什么馅的？

7栋-2105-张哥：兄弟你是认真的吗？我现在就上来！

5栋-3201-刘阿姨：小王啊，阿姨记得你，你是那个……卖粽子的？你还有多少？

7栋-1502-小陈：哥，我要两个，我现在就上来拿，多少钱你说！

7栋-1806-赵胖子：有没有肉的？我不吃甜的。王虎看着最后一句话，愣了一下。

什么叫“不吃甜的”？末日了，大哥，你跟我挑口味？他还没来得及回，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王虎？是我，15楼的小陈！我来拿粽子！”王虎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手里还攥着一把现金。他打开门。“哥！

”小陈把钱往他手里塞，“两百够不够？给我拿五个！要肉的！”王虎看着手里的钱，

觉得有点恍惚。三天前，这钱还能买十斤猪肉。今天，就只能买五个粽子了。他转身回屋，

从堆成小山的粽子里翻出几个肉粽，递给小陈。小陈接过粽子，忽然问：“对了哥，

你还有多少？”王虎没说话。小陈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行，哥你保重啊，

回头我再上来。”他走了。王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十分钟后，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三个人。“王虎是吧？我是18楼的，老赵。你家粽子咋卖的？

”“我……不要钱。”“不要钱？”老赵眯起眼睛，“那你想要啥？

”“我……”王虎还没说完，另一个人就挤了上来：“不要钱最好！给我拿十个，我要肉的，

不要枣的。”“我也要肉的，你家有没有蛋黄的？”“我不吃肉，给我拿几个豆沙的。

”王虎愣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楼下的水还在涨，

外面的天还在下，整个城市都快完蛋了，这些人站在他家门口，为了粽子馅吵了起来。

“那个……”他张了张嘴，“我家的粽子，什么馅都有。”“那就好，”老赵往屋里挤，

“我进去自己挑。”“等等——”王虎伸手拦住他。老赵的脸沉下来：“怎么？

不是说不要钱吗？反悔了？”另外两个人也往前凑了一步。王虎看着他们，

又看了一眼楼道尽头——那里又上来了几个人，正朝这边走。他深吸一口气。“没反悔。

”他说。“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家粽子管够，谁来了都有份。但是——”他顿了顿，

看着老赵的眼睛。“别挑口味。有什么吃什么。末日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老赵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被身后的人推开了。“行行行，不挑不挑，快给吃的！”王虎侧开身子，

让他们进去。楼道里，更多的人正在赶来。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想笑。末日第三天，

他成了阳光小区最大的粽子供应商。而且他的客户们，好像还挺挑嘴的。2.人越来越多。

王虎家那扇防盗门从来没接待过这么多客人。客厅里站了七八个，楼道里还排着十几个，

有人干脆靠着墙坐下了，看样子是打算等到底。“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挤进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沾着灰。她看见王虎，

眼睛一亮：“你就是3203的？我家住2301，一楼全淹了，我爬了十二层楼上来的！

快给我两个粽子！”王虎没动。“排队。”他说。睡衣女人愣住了，

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排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排队？”“就是因为什么时候了，才要排队。

”王虎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客厅里的情况。七八个人正围着那堆粽子，有人蹲在地上挑，

有人站起来翻，粽叶被拆得满地都是。老赵手里攥着四个肉粽，还在往兜里塞第五个。

小陈站在旁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剥完的。

“你们……”睡衣女人张了张嘴，“你们这是干嘛呢？”没人理她。王虎走过去，

一把按住老赵的手。“拿几个了？”老赵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抬头看着王虎，

眼神有点虚：“就……四五个。”“四五个还是五六个？”“四个！”王虎没说话，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拆开的粽叶。粽叶还湿着，上面沾着几粒米。“这个是谁拆的？

”没人应声。王虎把粽叶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再说一遍：粽子有的是，

今天吃完了明天还有。但是——”他扫了一圈，“谁再拆开看一眼又放回去，别怪我翻脸。

”一个老头不乐意了：“我不得看看是啥馅的？万一拿到不喜欢的呢？”王虎瞪着他。

“大爷，您平时喜欢啥馅的？”老头梗着脖子：“肉的！最好是五花肉，肥的多点，

瘦的少点。”“那要是拿到枣的呢？”老头不说话了。王虎点点头，把粽叶往地上一摔。

“现在是什么情况，各位比我清楚。外面还在下，六号楼歪了，七号楼一楼全淹了，

咱们这栋楼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这种时候，您跟我挑馅？”客厅里安静下来。

有人悄悄把手里拆开的粽子放了回去。老赵咳嗽一声，想把兜里的粽子往里塞一塞。

王虎看着他：“赵哥，你拿几个了？”“四个……不，三个。”“到底几个？”老赵咬咬牙，

从兜里掏出一个粽子，放回堆上。王虎没说话，等着他掏第二个。

老赵的脸涨红了：“我就拿了四个，掏一个够了吧？”“不够。”“凭什么？

”“因为你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王虎指了指门外。楼道里的人正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有人不耐烦地喊：“前面的快点行不行？我家孩子还饿着呢！”老赵的脸色变了变，

最后还是把兜里的粽子一个一个掏出来。掏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停住了。“最后一个了，

真就最后一个了。”王虎伸手。老赵瞪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老赵败下阵来，

把第四个粽子拍在他手里。“行，你厉害。”王虎没理他，转身把粽子放回堆上，

然后看着客厅里的人。“我定个规矩。”他说。“第一，排队，一个一个来。第二，

每人每天最多拿三个，。第三——”他顿了顿。“拿到什么吃什么。别挑，别拆，别浪费。

”没人说话。那个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行行行，都听你的，

快发吃的吧！”王虎点点头，走到门口，对着楼道里的人喊：“都听见了？”“听见了！

”“排队！”人群开始动起来。有人往前挤，被后面的人骂了一句，讪讪地退回去。

十几个人在楼道里排成一列，从王虎家门口一直拐到楼梯间门口。第一个是个年轻姑娘，

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她看着王虎，

声音很小：“我……我能拿三个吗？”“能。”王虎从堆上随手拿了三个粽子递给她。

姑娘接过去，眼眶忽然红了。“谢谢……谢谢你。”她抱着粽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对了，我叫林雨，住2406。

我……我以后能每天都来吗？”王虎点点头。姑娘笑了一下，跑进楼梯间。

接下来是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接过粽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