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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别修那段记忆!求你那是你自己!》本书主角有苏晴林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又是想摆烂的咸鱼”之本书精彩章节:林默,苏晴是作者又是想摆烂的咸鱼小说《别修那段记忆!求你那是你自己!》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3203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1:15:4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别修那段记忆!求你那是你自己!..
主角:苏晴,林默 更新:2026-02-18 12:3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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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破碎的记忆档案林默盯着工作台上的快递包裹,像在研究一件出土文物。包裹不大,
约莫A4纸大小,裹着最普通的灰色防水袋。上面只打印着收件信息:林默,
记忆修复工作室,以及一串显然是伪造的寄件地址。没有寄件人姓名,
只有两个字——“影”。“又是匿名委托。”他轻声说,手指在包裹边缘敲了敲。
工作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落地窗外,悬浮车流像发光的溪流在高楼间穿行,
霓虹广告牌上滚动着“忆界科技——完美记忆,完美人生”的标语。
林默的视线在那标语上停留片刻,又回到包裹上。他拿起消毒过的拆封刀,沿着边缘划开。
里面是一个硬质档案盒。打开时,一股旧纸张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飘了出来。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纸质记忆档案——这在数字时代几乎绝迹了。
记忆存储的主流是植入式芯片和云端备份,纸质档案只存在于二十年前的过渡期,
后来因为易损、难复制而被淘汰。现在还有人用这个,要么是怀旧主义者,
要么……是想隐藏什么。他戴上特制手套,小心地掀开盒盖。然后愣住了。
盒子里不是整齐的文件,而是一堆碎片。记忆档案被撕成了至少上百片不规则的纸屑,
像被暴力摧毁的拼图。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有些还带着焦痕。林默用镊子夹起一片,
对着光看了看——记忆打印的墨迹还在,但画面已经支离破碎。“物理撕碎。”他喃喃道。
这比数据删除更彻底。数据删除还能用恢复软件尝试找回痕迹,
但物理撕碎意味着必须手工拼接。而且从撕痕来看,这不是随意撕的——碎片大小不一,
图案被刻意打散,像有人想确保它永远无法被复原。林默把碎片倒在特制的悬浮工作台上。
台面亮起淡蓝色的光,碎片在反重力场中微微浮起,像失重的雪花。“开始扫描。
”他对系统说。工作台边缘射出细密的光线,在碎片表面游走。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显示着碎片的数字模型、撕裂角度、墨迹光谱分析。
——纸张年代:约25年前——记忆编码格式:旧式B型压缩协议——撕裂工具推测:手工,
非机械——修复难度评估:极高林默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喜欢高难度。业界称他“零误差”,
不是因为他从不犯错,而是因为他从不在修复中妥协。记忆修复师这行,
很多人会为了省事用填充算法补全缺失部分,或者直接告诉委托人“无法修复”。
林默从不这样。“先分类。”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
悬浮的碎片开始自动分组——按颜色、按图案类型、按撕裂边缘的匹配度。这是第一步,
也是最枯燥的一步。有些碎片小得像指甲盖,有些却保留了半个手掌大的画面。三小时后,
分类完成。林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倒了杯咖啡。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工作室里弥漫开烘焙豆的香气。他端着杯子走回工作台,看着那些分组好的碎片。
全息投影上,系统已经尝试做了初步拼接。
几十个碎片组成了几个不连贯的画面区块:——一片草地,上面有个模糊的彩色物体,
像是玩具——一堵白色的墙,上面有金属标识的一部分,
只能看到“验”字的半边——一只小手,握着什么——一张脸的下半部分,
嘴唇在笑都是童年记忆的典型片段。但画面质量很差,像是从更长的记忆流中截取的瞬间,
而且受损严重。林默放下咖啡,开始手动拼接。这是修复师的核心技能——不是靠算法,
而是靠直觉。记忆是有逻辑的,画面之间有因果,情绪有连贯性。
一个优秀的修复师能“感觉”到哪片应该接在哪片后面,
就像能听到碎片在低声诉说它们原本的故事。他拿起两片边缘能完全吻合的碎片,
小心地对齐。咔。轻微的吸附声。记忆打印用的特殊墨水在接触时发生了分子级重组,
撕裂的痕迹开始淡化,画面像水纹一样流动、融合。几秒钟后,接缝几乎看不见了。“继续。
”一片接一片。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变成黄昏,
霓虹灯开始接管城市的光线。林默完全沉浸在拼接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些碎片需要反复尝试,错了就分开重来。有几次他几乎要放弃——画面太破碎,
逻辑链断裂得太严重。但总有什么在推着他继续。也许是那份档案被撕碎时的暴力感。
也许是想知道委托人“影”为什么要送来这样一份不可能修复的记忆。
也许……只是因为他讨厌未完成的拼图。晚上九点,第一个完整场景出现了。那是一个房间。
白色的墙壁,金属的实验台,台面上摆着林默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画面视角很低,
像是孩子的高度。房间里有人影在走动,穿着白大褂,
但面孔模糊——记忆受损导致面部识别数据丢失了。场景里有声音数据残留。林默点击播放。
……再调整参数……”“……儿童组的耐受性测试必须谨慎……”声音经过修复后依然失真,
像是从水下传来的。但那些词让林默的手指顿了一下。儿童组。耐受性测试。他继续拼接。
第二个场景是户外。草地,阳光很好,那个彩色物体现在能看清了——是个红色的皮球。
小手握着球,皮肤很白,手腕上有个浅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第三个场景又回到室内。
这次是观察窗,窗外是另一个房间,里面有更多的孩子,坐在椅子上,
头上戴着连接线的头盔。有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控制台前,背影瘦高。林默的呼吸变缓了。
这些画面……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那种“我见过类似场景”的熟悉,而是更深层的,
像身体记忆。他的胃部微微收紧,手心开始发凉。但他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工作。
还剩最后二十多片。这些是最小的碎片,画面也最模糊。
林默用放大镜仔细查看每一片的细节,在脑中构建可能的位置。他试了六种排列组合,
错了五次。第六次,当最后一片碎片归位时,整个画面突然震动了一下。记忆修复完成了。
悬浮工作台上,原本破碎的档案现在是一张完整的记忆打印纸。
画面连贯起来——那是一个记忆流,从孩子在草地上玩球,到被带进白色建筑,
到透过观察窗看其他孩子,到……到一张脸。记忆的最后一个定格画面。那是个男孩的脸,
七八岁模样,黑色短发,眼睛很大,正透过观察窗的玻璃看向外面。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有点空洞,但眼眶是红的,像刚哭过。林默盯着那张脸。时间仿佛凝固了。
工作室里的仪器还在嗡鸣,窗外的悬浮车还在流动,但他的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他认识那张脸。不是认识——那就是他。童年的他。照片里的模样,
母亲偶尔提起的“小时候的样子”,镜子里自己模糊的童年倒影。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眼睛的形状,鼻梁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左耳垂略微比右耳垂厚一点的特征。还有手腕上那个叶子形状的胎记。林默慢慢地,
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他卷起袖口,看向手腕。浅褐色的胎记。叶子形状。
和画面里一模一样。咖啡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开,但他没动。
他的眼睛还盯着全息投影上的那张脸,那个孩子,那个……他自己。“不可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的童年记忆是完整的。至少他以为是的。
父母早逝,由姑姑带大,在普通的社区学校读书,成绩中等,
没什么特别——标准的平凡过去。他记得那些事:姑姑做的难吃的炖菜,学校后墙的涂鸦,
第一次接触记忆修复设备时的兴奋……但这份记忆档案里的画面,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草地?
白色建筑?实验?观察窗?没有。一片空白。林默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工作室另一端的档案柜前,输入密码,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他自己的记忆备份——不是纸质,是标准的记忆芯片,
封装在防护盒里。他取出芯片,插入读取器。全息屏亮起,显示着他备份的童年记忆段。
时间轴从七岁到十岁,三个年份。他随机点开八岁那年的一个片段。
画面出现:他在社区公园里荡秋千,姑姑在旁边长椅上织毛衣。阳光很好,树影斑驳。
他快进,点开另一个片段:生日,姑姑送他一本关于记忆科学的图画书,他坐在床上翻看。
再一个:感冒发烧,姑姑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每一个片段都正常,连贯,
符合他“知道”的过去。情绪数据也匹配——快乐、温暖、偶尔的小烦恼。
但为什么那份纸质档案里的画面,完全不存在于这些备份里?林默回到工作台前,
重新调出修复完成的记忆流。他逐帧分析,放大细节,检查元数据。
记忆编码格式确实是二十五年前的旧协议。时间戳显示记录于他七岁那年。
地理位置数据残留不全,但有一个模糊的坐标——指向城市边缘的某个区域,
现在那里是工业区。还有那个白色建筑里的金属标识。林默把画面放大到极限,调整对比度。
标识上原本完整的字应该是“实验室”,但只保留了“验室”两个字。而在“验”字上方,
还有一行小字的残留笔画。他调用图像重建算法。几秒钟后,系统给出了推测补全结果。
那行小字可能是:“忆界集团儿童认知发展研究中心”。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忆界。
窗外那个霓虹广告牌上的名字。掌控全球记忆科技市场的巨头。
创始人陈博士经常出现在新闻里,谈“记忆优化”“人类潜能开发”,笑容和蔼。
而这份记忆显示,七岁的他,在一个可能是忆界旗下的实验室里,参与某种……耐受性测试?
“这不可能。”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里多了点什么。怀疑。深深的,冰冷的怀疑。
他抓起通讯器,调出快递包裹上的寄件信息。那个假地址,那个名字——“影”。
他按下呼叫键。忙音。再按。还是忙音。他尝试追踪号码来源,
但系统显示这是个一次性虚拟号码,已经注销了。寄件地址也是个空壳公司,
注册信息全是伪造的。“影”消失了。或者说,“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现身。
林默放下通讯器,重新看向工作台上那张修复完成的记忆档案。
画面里的男孩还在透过观察窗看着他,眼睛又大又空。工作室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但林默觉得那声音现在听起来像警报,像某种倒计时开始的滴答声。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胎记。所有已知的过去突然变得不真实。
所有“记得”的事都像罩上了一层薄雾。如果这份记忆是真的,
那他备份里的那些童年片段是什么?如果那些片段是假的,那他的整个过去……是什么?
窗外的霓虹广告牌又滚过一轮标语:“忆界科技——记忆塑造未来”。
林默盯着那行发光的字,很久很久。然后他关掉了工作室的主灯,只留下工作台的一盏小灯。
在昏黄的光线下,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开始输入:调查记录:编号001物品:匿名送达的纸质记忆档案,
寄件人‘影’内容:疑似本人七岁时的记忆片段,
;尝试追踪寄件物流线索;谨慎调查忆界集团历史档案需避免引起注意写完最后一行,
林默停顿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句:核心疑问:如果这不是我的记忆,
为什么画面细节完全匹配?如果是我的记忆,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他保存文档,加密,
设置了三重生物锁。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工作室的寂静像有重量一样压下来。
他想起修复过程中那种奇怪的熟悉感,想起胃部收紧的感觉,想起手心发凉的反应。
身体记得。即使大脑忘了,身体也记得什么。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记忆档案。
画面里的男孩还在那里,安静地,固执地,透过时间的玻璃看着他。“好吧。”林默轻声说,
像在对那个孩子说,也像在对自己说,“那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他关掉了工作台的小灯。工作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光偶尔扫过,
在墙上投下流动的色彩。而在那片黑暗里,一个问题开始生根,发芽,
长成缠绕的藤蔓:影是谁?为什么要把这份记忆送来?而更根本的问题是——林默究竟是谁?
第2章 加密的过去工作台上的那张记忆档案还在那里。林默已经盯着它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纸张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
画面里的那个男孩——七岁的他自己——在光线中显得更清晰了,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仿佛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记得?他记得昨晚的一切。
咖啡杯摔碎的声音。手腕上那片叶子胎记的触感。还有那种冰冷的、从胃底蔓延开来的怀疑。
现在怀疑已经凝固成了确定——有什么东西被隐藏了。林默深吸一口气,
拉开工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套加密通讯设备。黑色的外壳,哑光质感,
侧面有七个物理开关。这是行业里少数人用的东西,
用来处理那些“官方渠道不方便”的委托。他拨动了第三个开关。
设备启动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蜂鸣。“尝试联系‘影’。”他对着麦克风说,
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通道建立成功尝试呼叫虚拟号码:X7-982-334已注销林默等着。
设备在后台运行着追踪算法,
留数据里挖出点什么——最后一次使用的位置、接入的网络节点、哪怕一个IP地址的碎片。
三分钟过去。屏幕上弹出新消息:目标号码无响应。
反向追踪失败:数据清除等级为军用级。军用级。林默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下。
一个送记忆碎片的匿名委托人,用军用级的数据清除手段?
他重新输入指令:“发送文字信息至原号码关联的潜在接收端。内容:关于那份记忆档案,
我需要对话。”信息已发送至17个潜在终端等待回应...工作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悬浮车流开始密集起来,早高峰的都市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林默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信息存活时间只有六十秒,
之后就会自毁,不留痕迹。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就在倒计时跳到二十二秒时,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行字跳了出来。没有发件人标识,没有格式,就是简单的黑色字体,
衬着冰冷的白色背景:别深究,危险。然后信息消失了。连同整个通讯记录一起,
像从未存在过。设备自动切断了连接,七个物理开关全部跳回关闭状态。
林默甚至没来得及截图——系统禁止了所有捕获功能。他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那句话很短,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不是威胁的语气,更像警告。
甚至……有种奇怪的紧迫感,像有人隔着防火墙在喊:快停下。“危险。
”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关掉加密设备,把它放回抽屉。
然后起身走到工作室另一端的个人终端前。这是一台独立的机器,不联网,
只存储他自己的数据——记忆备份、工作日志、一些私人的研究笔记。他输入三重密码,
又做了虹膜扫描。系统启动,主界面弹出。林默点开“个人档案”文件夹,
找到“童年记录”子目录。按理说,
二岁的所有官方文件:出生证明的扫描件、疫苗接种记录、早期教育评估、每年的体检报告。
父母去世后,姑姑把这些都数字化交给了他,说“留着做个念想”。
他点开第一个文件:“7岁体检报告.pdf”。文件损坏,无法打开。林默皱眉。
他又点开第二个:“8岁学校记录.arch”。访问被拒绝:文件加密,需要特殊密钥。
第三个:“9-10岁生活影像合集.mem”。文件不存在或已被移动。
他快速点击下去。一个接一个。损坏。加密。丢失。加密。损坏。十二个文件,
没有一个能正常打开。有些显示“损坏”的文件,
他尝试用修复工具扫描——结果反馈“损坏模式异常,疑似人为篡改”。而那些加密的文件,
系统提示“加密协议未知,非标准算法”。林默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
两下,三下。这不是偶然。如果只是一两个文件出问题,
可能是存储介质老化或迁移时的错误。但全部?而且加密协议还是非标准的?
他切换到终端的管理员模式,调出文件系统的底层日志。
日志记录着每一个文件的访问历史、修改时间、操作类型。
他输入时间范围:二十五年前到二十年前——他的童年时期。结果出来了。日志显示,
这些文件在十五年前被批量修改过。具体来说,是在他十二岁那年。
修改操作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凌晨2点17分,持续了四分钟。
操作类型标记为“系统维护”,但维护ID是一串乱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系统任务。
修改内容包括:重写文件头、植入加密层、部分数据段被替换为填充字符。
而最后一次访问记录,是三天前。凌晨3点41分。访问IP被隐藏,
但终端留下了追踪标记——标记显示访问源使用了“忆界集团内部安全协议”。
林默盯着那行字。忆界。又是忆界。三天前,正是他收到那份撕碎记忆快递的日子。
也就是说,有人——很可能是忆界的人——在他开始调查之前,就已经检查过他的童年档案,
确认它们“安全”了。或者,是在确认它们“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他关掉日志,
重新看向那些无法打开的文件。在数字世界里,一个人的过去可以像这样被锁起来,被涂改,
被变成一堵无法穿透的墙。而墙的另一边,七岁的他正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
手腕上有一片叶子胎记。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世界一切如常。
悬浮广告牌上滚动着忆界的新广告:“记忆自由,人生自由——升级您的记忆套餐,
享受无忧备份服务。”自由。无忧。他想起业界的一些传闻。记忆修复师这个小圈子里,
偶尔会有些低声的交谈,在行业会议的酒廊角落,或者加密聊天室。
“听说去年老李接了个单,修复的是个政要的记忆,修到一半客户突然撤单了,
还签了封口协议。”“西区那个工作室,上个月被查了,说是违规操作,
但圈里人都说是因为他们碰了不该碰的记忆档案。”“忆界那边……有些早期项目的数据,
永远调不出来。不是损坏,是‘权限不足’。”林默以前从不参与这些讨论。
他觉得那是八卦,是职业倦怠产生的阴谋论。记忆行业有严格的监管,忆界作为龙头企业,
每年发布的伦理白皮书厚得像砖头。但现在,他开始怀疑那些砖头里是不是掺了谎言。
他回到终端前,打开一个干净的虚拟环境——这是个隔离的沙盒系统,
所有操作都不会留下痕迹。
然后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忆界集团 早期实验 儿童 记忆删除结果页面弹出。
前三页全是官方新闻稿、企业宣传材料、陈博士接受采访的正面报道。
展”“陈博士谈记忆科技的伦理边界”“二十五周年:从实验室到全球领导者的创新之路”。
林默往下翻。到第七页,开始出现一些边缘论坛的帖子。
匿名用户A:我叔叔以前在忆界的研发部,说九十年代有些项目后来全部封存了,
数据物理销毁。匿名用户B:儿童认知测试那个?我听说是有的,但都是合法自愿参与,
有家长同意书的。匿名用户C:同意书?我邻居的孩子参加了,后来整个人都变了,
记忆混乱,现在还在治疗。忆界赔了钱,但签了保密协议。帖子的日期都在五到十年前,
回复数不多,最后都被版主标记为“未经证实的传言”。有几个帖子直接被删除了,
只留下该内容已被移除的提示。
林默尝试点开那些用户的主页——全部显示“账号已注销”。
他换了个搜索词:记忆删除 系统性 覆盖这次跳出来的是一篇学术论文的摘要,
发表于八年前的《神经科技期刊》。标题是“长期记忆的数字覆盖可行性研究”。
作者是……陈博士本人。摘要里写着:“实验表明,通过定向记忆编辑技术,
早期经历可以被后续植入的记忆片段有效覆盖,形成连续且稳定的新叙事。
这在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方面具有潜力……”林默把论文下载下来。全文需要付费访问,
但他用修复师的学术权限绕过了支付墙。他快速浏览。
论文里详细描述了一种技术:在记忆编码层植入“锚点”,然后通过重复暴露于新记忆流,
让旧记忆逐渐被边缘化、最终在检索网络中失活。不是删除,是覆盖。
像用新涂层盖住旧画布,只要涂层够厚,底下的东西就再也看不见了。
实验对象包括成年志愿者和……一个未注明年龄的“特殊组”。
论文的致谢部分提到:“感谢忆界集团儿童认知研究中心的协作支持。”林默关掉了论文。
工作室里突然显得很冷,尽管恒温系统显示24度。他看向工作台,那张记忆档案还在那里。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被删除的记忆,是被覆盖的。只是覆盖层不知为何裂开了一道缝,
露出了底下的真相。而有人,那个“影”,把这道缝撕开,放大,送到他面前。“别深究,
危险。”警告在脑子里回响。但深究什么?危险来自哪里?忆界?还是别的什么?
林默知道自己需要帮助了。一个人的力量,面对一个可能系统性地篡改了无数人过去的巨头,
就像用镊子对抗推土机。他需要技术,需要能穿透防火墙的眼睛,需要懂数据战争的人。
他想起一个名字。苏晴。业界传闻中的黑客兼记忆分析师。不是正规军,更像独行侠。
有人说她因为试图曝光记忆市场的黑市交易被行业封杀,
也有人说她只是不喜欢大公司的规矩。但所有人都承认一点:如果有什么加密数据打不开,
有什么隐藏线索找不到,苏晴是少数可能做到的人。林默和她没有私交,
只在三年前的一次行业研讨会上见过一面。那时苏晴在台上讲“记忆数据的安全性漏洞”,
台下忆界的代表脸色铁青。她说话快,逻辑锋利,
结束时说了句:“记忆如果可以被随意编辑,那‘真实’就成了一种奢侈品,
只卖给得起的人。”后来她的名字就从正式会议名单里消失了。
林默打开一个加密的联系人数据库——这是修复师之间的非正式网络,
用来分享一些“敏感但必要”的资源。他输入苏晴的名字。信息弹出:苏晴,
自由职业记忆分析师/数据安全顾问。最后已知联系方式:暗网通道#7B-22,
验证密钥需通过中间人获取。专业领域:记忆加密破解、数据追踪、系统入侵检测。
备注:不接公司委托,不接政府单,只接‘有意思的’个人案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像是某个用户后来添加的:警告:接触她可能引起某些方面的注意。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复制了暗网通道的代码,打开另一个匿名浏览器。
页面跳转到一个纯黑色的界面,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旁边写着:说出你的来意,
十词以内。他想了想,输入:记忆被覆盖的人,需要找到被抹去的真相。点击发送。
界面闪烁了一下,显示出新消息:验证问题:你最近修复的一份记忆,
撕裂边缘的化学残留是什么?林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苏晴在确认他的身份。
只有真正处理过那份撕碎档案的人,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回忆修复时的光谱分析数据。
苯二甲酸酯类增塑剂,混合微量氯化钠,推测来自旧式记忆打印纸的降解产物。发送。
漫长的十秒钟。然后界面变了。出现一个简单的聊天窗口,对方的ID就是“苏晴”。
苏晴:林默?那个零误差先生?林默:是我。苏晴:你的来意我收到了。
覆盖的记忆,抹去的真相——听起来像是我会感兴趣的那种麻烦。
林默:比麻烦可能更糟。苏晴:更好。什么时候方便见面?林默看了一眼工作室。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城市完全苏醒了。而在这个醒来的世界里,他的过去是一堆加密的文件,
一个被覆盖的实验室,一个在观察窗后的孩子。他打字:今晚。地点你定。
苏晴:好。时间和坐标稍后发你。记得擦掉痕迹。聊天窗口关闭了。
整个暗网界面自动清除,浏览器历史一片空白。林默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跨过了一条线。从修复师变成调查者,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而线的那边,
是“影”警告的危险,是忆界可能隐藏的秘密,是他自己破碎的过去。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那个七岁的孩子还在记忆档案里看着他,手腕上的叶子胎记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等待一个答案。终端屏幕暗了下去。工作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
和窗外城市永不停息的声音。而在那片声音之下,
一个新的问题开始成形:苏晴会带来什么样的帮助?这场调查,会通向哪里?林默不知道。
但他已经决定要找出答案。第3章 数据之影下的联盟暗网界面关闭前,
苏晴发来的见面地点是一串坐标:旧城区废弃数据中心的第七层通风管道入口。
时间:晚上十一点。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林默站在旧城区一栋半倒塌的建筑阴影里,
抬头看着那栋曾经的“城市数据枢纽”——现在只是一座巨大的混凝土骨架,
外墙爬满锈蚀的管道和褪色的警示标志。十五年前这里因为一次过载事故被废弃,
之后就成了流浪汉和非法交易者的临时据点。但苏晴选择这里,
显然不是因为这里“不起眼”。林默走到建筑侧面,找到第七层那个断裂的通风口。
金属栅栏已经被人为撬开,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摩擦痕迹。他侧身钻进去,管道内壁布满灰尘,
但有一串清晰的脚印向前延伸——有人不久前刚走过。他跟着脚印爬了大约五十米,
管道突然向下倾斜,通向一个宽敞的空间。这里不像废弃的数据中心,
更像某个科技极客的疯狂实验室。空间大约五十平米,
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有些是崭新的曲面屏,有些是二十年前的老式CRT显示器,
全都在同时运行着不同的数据流。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
但上面堆满了拆开的服务器机箱、缠绕的数据线、散落的电路板。
空气里有臭氧和焊接松香的味道,还混着一点速食面的调料包气味。房间中央,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弯腰在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前操作。她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裤和黑色T恤,
头发在脑后扎成凌乱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林默?”她没有回头,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比约定时间早了两分钟。守时是个好习惯。
”“职业习惯。”林默说,目光扫过房间。至少七台不同型号的量子计算单元在同时运行,
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墙角堆着十几个硬盘阵列,指示灯像呼吸一样明灭。
苏晴终于转过身。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皮肤因为长期待在室内显得有点苍白,
但眼睛很亮——那种属于技术狂人的、看到有趣难题时会放光的眼神。
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接口转换器,随手扔到旁边的工具桌上。“所以,”她走过来,
从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零误差先生亲自来找我这个边缘黑客。
还带着‘记忆被覆盖’这种听起来就像麻烦开头的故事。
”林默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加密存储盘。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物理隔离的量子存储单元,
外壳上有他工作室的标识——一个被修复的破碎记忆晶体的全息徽标。
“这是那份记忆档案的完整修复数据,以及我童年记录文件的加密样本。
”他把存储盘放在桌上,“还有那份警告信息的残留数据包——虽然系统清除了大部分,
但我截取到了传输协议的指纹。”苏晴挑起眉毛,拿起存储盘掂了掂。“军用级清除,
你还能抓到指纹?有意思。”“修复师的职业病。”林默说,
“我们不相信‘完全删除’这种东西。记忆有痕迹,数据也有。”“说得好。
”苏晴走到一台主控终端前,插入存储盘。屏幕亮起,数据开始加载。
件:修复过程的完整记录、记忆碎片的物理分析报告、那个七岁男孩在观察窗前的定格画面。
当看到手腕上叶子胎记的特写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这是你。”她说,
不是疑问句。“根据所有生物特征匹配,是。”林默说,“但我不记得。
我备份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些场景。”苏晴调出另一份文件——那些被加密的童年记录。
她运行了几个破解算法,屏幕上的进度条快速跳动,然后全部停在99%的位置。
“非标准加密。”她喃喃道,“不是市面上的任何商用协议。这是……定制级的记忆数据锁。
”“你能打开吗?”“给我时间,也许。”苏晴说,但她已经切换到另一个窗口,
输入了一串命令,“不过我们先看看更有趣的东西——你提到系统性的迹象,对吧?
”她调出一个数据库界面。
是公共网络能访问的东西——林默瞥见了界面角落的标识:一个被划掉的忆界集团logo,
旁边写着“影子档案馆-未授权副本”。“这是什么?”他问。“我的个人爱好。
”苏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开始滚动数据列表,“几年前我帮一个客户恢复记忆,
发现他的童年档案也有类似的加密。后来我留了个心眼,
始收集这类案例——记忆突然‘损坏’、文件‘丢失’、或者整个时间段变成‘空白’的人。
”列表展开。至少有三十多个条目,
每个都标注着基本信息:年龄、记忆异常的时间段、涉及的机构如果可查、现状。
林默快速扫过。案例#07:男性,现年38岁,
8-10岁记忆全部为标准化‘快乐童年’模板,生物扫描显示海马体有异常编辑痕迹。
涉及机构:忆界儿童发展中心。现状:定期服用忆界生产的记忆稳定剂。
案例#12:女性,现年41岁,声称记得12岁时目睹实验室事故,
但所有官方记录显示她在国外度假。个人备份记忆被三次覆盖。
涉及机构:忆界下属研究单位。现状:被诊断为‘虚假记忆综合征’,在忆界附属诊所治疗。
案例#19:男性,现年35岁,整个青少年时期记忆呈现不自然的连贯性,
情绪数据曲线过于平滑。解密发现原始记忆涉及药物试验。涉及机构:忆界-政府合作项目。
现状:签署保密协议后获得巨额赔偿。一个接一个。林默感觉喉咙发干。
“这些……都是被篡改的?”“篡改,覆盖,编辑——随便你怎么叫。”苏晴说,
她的声音现在变得很冷,那种技术狂人的兴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共同点:都涉及忆界。都发生在二十到三十年前,也就是记忆编辑技术刚商业化的时候。
而且受害者自己大多不知道——他们真的相信那些被植入的记忆。
”她调出另一个图表:时间轴。横轴是年份,纵轴是案例数量。
在忆界推出“记忆优化套餐”后的五年里,峰值出现了。“这是实验期。”苏晴指着图表,
“他们在测试技术的边界:能删多少,能改多少,能植入多少虚假内容而不引起认知崩溃。
你的案例——”她指向林默带来的数据,“从时间戳看,正好在峰值区间。七岁,
记忆可塑性最强的年龄。”林默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案例,那些被改写过的人生。
然后他问:“为什么现在才送来那份记忆?那个‘影’是谁?”“不知道。”苏晴说,
“但有两种可能。第一,内部有人良心发现,想揭露这件事。第二,
有人想用这份记忆作为筹码,或者诱饵。”“诱饵?”“引你开始调查,
然后……”苏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忆界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挖他们的黑历史。
三年前我写那篇关于安全漏洞的论文,一周后我的所有研究资金都被切断了。
两年半前我尝试公开这些案例数据,结果我的公寓被入室盗窃——只偷走了硬盘。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旧硬盘,外壳上有明显的撬痕。“他们甚至懒得掩饰。”就在这时,
房间角落的一台显示器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数据刷新的那种闪烁,
而是像被干扰的信号——画面扭曲,出现雪花,然后恢复正常。但恢复正常后的画面,
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图标,在屏幕右下角持续跳动。苏晴的脸色变了。“监控触发警报。
”她快速切换到另一个终端,输入命令,“有人正在扫描这个区域的数据流量。
不是普通扫描——是深度包检测,企业级防火墙的那种。”“忆界?”林默问。“还能是谁。
”苏晴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收拾几台关键设备,“他们可能从你联系我的时候就开始跟踪了。
或者更早——从你收到那份记忆开始。”另一台显示器也开始闪烁。
这次红色图标变成了两个。“他们在定位。”苏晴说,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加快了,
“这个据点不能待了。带上你的存储盘,我们得——”她的话被第三个显示器的警报声打断。
这次不是闪烁,而是直接弹出一个全屏警告窗口:检测到未授权数据访问尝试。
来源:忆界集团安全部-外部监控节点#334。建议:立即断开所有网络连接。
苏晴直接拔掉了主服务器的电源线。所有显示器瞬间黑屏,
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蓝光。房间陷入半黑暗,
只有窗外旧城区的零星灯光透进来。在寂静中,林默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
是信息。他拿出来看——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停止调查,
否则后果自负。没有署名。没有更多威胁。但那种简洁本身就带着重量。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匿名威胁,标准操作流程。”她说,但她的眼睛盯着那行字,
“他们知道你在哪儿,知道你和谁在一起。这是在告诉你:我们看着呢。”林默关掉通讯器,
放进口袋。“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我的建议?”苏晴在昏暗的光线里笑了,
那笑容有点锋利,“我的建议是,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了,那不如干脆挖得更深一点。
反正躲也躲不掉。”她从桌下拖出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不是衣服,
而是更多的硬件设备:便携式量子计算单元、加密路由器、一套完整的反监控工具包。
“我需要换个地方工作。”她说,开始往箱子里装关键设备,
“但你给我的那些加密文件——童年记录的那个——我刚才在破解时发现了一个东西。
”她拿起一个平板,开机,调出一个文件结构图。图表的中心是林默的加密文件,
但周围延伸出几十条连接线,指向其他加密节点。“这不是孤立的文件。
”苏晴指着那些连接线,“它链接到一个更大的数据库。
而这个数据库的访问权限……”她放大其中一个节点,显示出一串复杂的权限代码,
“需要三级以上的忆界内部安全许可。副总裁级别,或者核心研究员。”“里面是什么?
”林默问。“不知道。权限墙太厚,我打不开。”苏晴说,
但她指着权限代码旁边的一个注释字段,“但这里有个标签。
标签名是‘Project Mnemosyne’。”“Mnemosyne?
”“希腊神话里的记忆女神。”苏晴说,“也是忆界早期一个绝密项目的代号。
我几年前在黑市数据交易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见到过实际文件。
据说项目涉及……记忆的彻底重写。不只是编辑,是重构。”她看着林默。“而你的文件,
是那个项目的子项之一。”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窗外,
旧城区的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默看着平板上的那个标签:“Project Mnemosyne”。
一个以记忆女神命名的项目,藏着被覆盖的童年,被加密的过去。“所以,”他说,
“要打开我的文件,需要先进入那个项目数据库。”“需要进入,还需要三级以上权限。
”苏晴补充道,
拿到那种权限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黑进忆界的内网——难度相当于单枪匹马攻破军事基地。
要么……”“要么什么?”“要么找到一个有权限的人,让他‘帮忙’打开。”苏晴说,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而我知道一个人。前忆界高级研究员,
五年前因为‘理念不合’离职。他现在经营一家私人记忆诊所,
但据说还保留着部分旧权限——作为离职补偿的一部分。”“他是谁?”“陆明远。
六十三岁,神经科学博士,曾经是陈博士的左膀右臂。”苏晴合上手提箱,拎起来,
“但他不喜欢谈过去。我试过接触,被礼貌地请出来了。”她看向林默。“不过你不一样。
你是记忆修复师,业界有名的零误差先生。
也许他会愿意和一个同行聊聊——特别是当这个同行带着一份撕碎的童年记忆,
和一个以记忆女神命名的项目标签时。”林默沉默了片刻。
通讯器似乎还在口袋里散发着无形的重量——那句“后果自负”像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
但他想起那个七岁的孩子。想起手腕上的胎记。想起那些案例列表里,
三十多个被改写过的人生。“好。”他说,“联系他。但在这之前——”“在这之前,
我们先离开这儿。”苏晴已经走向房间另一端的紧急出口,“忆界的监控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我的另一个据点在码头区,更隐蔽,而且有物理信号屏蔽。”她推开门,
外面是生锈的消防楼梯,向下延伸进黑暗。林默跟在她身后,
在踏出房间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屏的显示器像沉默的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微光。而在那些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加密的文件正锁着他的过去,
一个叫Mnemosyne的项目正藏着秘密。楼梯下方,旧城区的夜色深重。
苏晴已经在下层平台等他,手提箱在她脚边,她的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既单薄又坚定。“走吧。
”她说,“路还长着呢。”林默点点头,走下楼梯。脚步声在金属阶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像某种倒计时,又像某种开始。而在他们身后,废弃的数据中心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户,像低语,又像警告。而在某个看不见的监控屏幕上,
两个红点正缓慢移动,离开旧城区,驶向码头。屏幕前,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拿起通讯器,
低声说:“目标与苏晴会合,现已转移。请求进一步指示。
”通讯器里传来平静的声音:“继续监控。等待命令。”男人放下通讯器,
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移动的红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而在码头的方向,夜色正浓。
隐蔽据点比旧城区那地方更像一个家——如果家可以被定义成堆满硬件和泡面碗的房间的话。
苏晴租下了港口仓库的一个隔间,外面是锈蚀的集装箱和咸湿的海风,
里面则是她重新搭建的数据堡垒。三天了,自从他们逃离旧城区,
林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或者在自己工作室里,面对那些剩下的记忆碎片。现在,
工作台上又铺开了七片。
这是从那份纸质档案的边缘剥离出来的次级碎片——最初修复时因为损坏太严重被暂时搁置,
但林默知道它们重要。碎片的撕裂模式显示,它们是被人刻意从主档案上撕下、又揉搓过,
像是想彻底摧毁某些关键画面。“需要帮忙吗?”苏晴从她的终端前抬起头,
手里端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她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睡,
一直在尝试破解“Project Mnemosyne”的权限墙。“不用。”林默说,
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冰层,底下有东西在涌动。他戴上增强现实眼镜,
启动记忆修复仪。悬浮工作台亮起,碎片在反重力场中微微旋转。
这一次他没用自动拼接算法——他选择手动模式。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一片碎片被选中,
放大,边缘的像素被逐格分析。第一片,画面模糊得像水下的倒影。但慢慢清晰后,
出现了一个房间的局部:金属桌腿,地面上散落的电线,还有一双小孩子的脚,
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裤子,脚踝很细。林默的呼吸节奏没变,
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敲了一下。第二片。这次是声音数据残留。他电击播放。
“……编号07,耐受性测试第三阶段。记忆编辑深度:四级。
注意观察海马体反应……”声音是男性的,中年,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
背景里有仪器规律的哔哔声。林默的手指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第三篇。
画面更清晰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正拿着一个注射器模样的设备,靠近一只裸露的小手臂。
手臂上有那片叶子胎记。注射器的针头不是金属,而是某种光纤导管,尖端发出微弱的蓝光。
第四片。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对话:“陈博士,
这个样本的原始记忆清除率已经达到89%,但植入层的稳定性不够。”“加大编辑强度。
我们需要一个干净的基础,才能测试长期植入效果。”第二个声音……林默听过。在新闻里,
在忆界的发布会上,在那个霓虹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的宣传片里。陈博士。忆界的创始人,
记忆科技的“先驱”,笑容和蔼的公众人物。而现在这个声音,在二十五年前的录音里,
冷静地讨论着“样本”和“清除率”。林默摘下了眼镜。工作室里的灯光突然显得刺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午后的街道。悬浮车流依旧,行人匆匆,世界正常运转。
而他的世界里,某个基础正在裂开。“林默?”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走了过来,
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但没喝。“我没事。”他说,但声音有点哑。苏晴没说话,
只是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靠在工作台边,等他。几分钟后,林默走回来,重新戴上眼镜。
还有三片碎片。第五篇。画面是一个控制室的观察窗。窗外是那个白色的实验室房间,
里面有几个孩子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连接线的头盔。其中一个孩子侧对着镜头,黑色短发,
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得不自然。那是七岁的他。
画面视角在移动——拿着记忆记录设备的人正在走动。然后视角转向控制台前的一个背影。
瘦高,白大褂,头发梳得整齐。背影转过身来。陈博士的脸。比现在年轻二十多岁,
头发更黑,没有眼镜,但那双眼睛——冷静的、评估式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看着镜头方向,或者说,看着正在记录这个记忆的人,然后说了句话。声音数据严重受损,
但经过修复,
几个词浮现出来:“……确保……永久性删除……后续覆盖要彻底……”第六篇。
这次是触觉数据残留。林默开启了全感官回放模式。瞬间,
他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冰冷的刺痛——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侵入性的凉意,
顺着血管往上爬。然后是一种漂浮感,像意识被从身体里抽离,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
视觉开始模糊。这是记忆编辑设备的生理反馈。被编辑者会感觉到这些,
然后……然后记忆就消失了。林默猛地扯下眼镜,弯下腰,手撑在工作台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是“像”真实,就是真实。
他的身体记得。二十五年前,七岁的身体记得那种冰凉,那种抽离,那种被抹去的感觉。
“林默!”苏晴扶住他的胳膊,“停下,别看了。”“还有一片。”他咬着牙说。“够了,
你不需要——”“我需要知道。”林默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种苏晴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确定,
“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颤抖,
但他还是选中了最后一片碎片。第七篇。画面几乎全黑,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源。
看起来像是记忆记录设备被放在某个平面上,镜头对着天花板。但声音还在。两个人在对话,
距离有点远,声音模糊,但能分辨。第一个声音年轻些的男性:“博士,
这个孩子……他的原始记忆里有观察窗外的画面。他看见其他样本了。
”第二个声音陈博士:“处理掉。编辑时加入隔离协议,让他对那段记忆产生认知排斥。
”“但他的生物指标显示高压力反应,长期可能会有——”“那是后续监控的事。项目优先。
Mnemosyne必须证明,我们可以彻底重写一个人的过去,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沉默了几秒。然后第一个声音说:“那他的家人呢?记录显示父母双亡,但有个姑姑。
”“安排标准的‘事故后记忆辅导’套餐。告诉那位姑姑,孩子经历了创伤,
需要专业的记忆稳定治疗。我们会提供终身免费的忆界服务。”陈博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确保她签署保密协议。”“明白。”脚步声远去。画面最后,有只手伸过来,
拿走了记录设备。在镜头被关闭前的最后一帧,那只手的袖口上,
有一个小小的刺绣标志:忆界的logo,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高级研究员”。然后全黑了。
记忆碎片修复完成。林默站在工作台前,一动不动。增强现实眼镜还戴在脸上,
但他已经看不见那些画面了——他看见的是自己工作室的天花板,白色的,平整的,
毫无特征的白色。原来如此。他不是“失去了”父母然后被姑姑带大的普通孩子。
他是实验体。编号07。耐受性测试对象。记忆被清除到89%,
然后植入“标准童年”模板。他的姑姑被收买,被欺骗,
或者也许她真的相信了那个“创伤后辅导”的故事。而他,林默,顶尖的记忆修复师,
业界称道的“零误差”先生——他的一切,他的职业,他的技能,他对记忆的偏执严谨,
可能都源自那个被重写过的大脑,那个被测试过的海马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林默。
”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摘掉了他的眼镜,让他面对她。“看着我。”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同情——同情现在没用——而是一种坚定的、几乎凶狠的认真。
“你是林默。”她说,一字一顿,“记忆修复师。零误差。
那个会花三天时间拼接指甲盖大小碎片的人。那个收到警告信息后反而决定挖得更深的人。
”“但那可能都是程序。”他的声音空洞,“他们可能……设计了我。就像设计一个软件。
”“去他的程序。”苏晴说,她的手指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程序不会在修复记忆时因为一个画面细节不对就重来十遍。
程序不会因为担心覆盖了别人的真实过去而失眠。程序不会——”她停顿了一下,
“程序不会在发现自己的记忆被删除时,露出你现在这种表情。”林默沉默。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分析,解构。这是他的习惯——用逻辑应对冲击。
但现在逻辑告诉他:你的基础是虚假的。你的过去是植入的。你的身份是实验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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