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零一秒

凌晨四点零一秒未来世界，人类发现宇宙存在一种“时间银行库”，

只要存入一定量的生命时间，就能换取财富或实现梦想，但当人类大规模存入时间后，

却发现宇宙出现不可逆的时间黑洞，加速了宇宙灭亡的进程。---陈维醒来的时候，

右膝又疼了。五十七岁的膝盖比天气预报还准。他慢慢坐起来，听着床板在身下吱呀作响，

窗外还是黑的，对面楼的灯光像几块融化的方糖，贴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上。手机亮了一下。

时间银行尊敬的用户，您当前时间余额：18年7个月2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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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可拥有最甜美的睡眠……他把手机扣过去，没再看。三年前老伴走的时候，

他把她的时间账户注销了。柜台后面那个女孩用很职业的语气说，陈先生，您确定要注销吗？

剩下的8年可以转到您名下的。他说不用了。她这辈子够累了，让她歇着吧。女孩愣了一下，

大概没见过这种人。陈维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怪人。五年前老伴查出病的时候，

家里其实是有积蓄的——不是钱，是时间。女儿劝他用时间换钱，去最好的医院，

请最好的医生。他没同意。老伴也没同意。“留着给孩子吧，”她说，“我这把老骨头，

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有什么打紧。”后来她走了，走得很安静。女儿抱着他哭，

说爸你怎么这么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今天一样。

女儿在另一个城市，一年回来两次。儿子在时间银行总部工作，离家只有三站地铁，

却三个月没回来过了。陈维穿上外套，慢慢下楼。巷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

他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陈叔，今天去银行吗？”摊主老刘问。

“不去。”“您那时间放着也是放着，换点钱多好，换个新手机，出去旅旅游。

”陈维笑了笑，没接话。老刘的摊子旁边贴着一张广告，蓝底白字，

印着时间银行的logo——一个沙漏，沙子却往天上流。“存入时间，实现梦想。

”“0首付，0利息，用你的时间换未来。

”下面是一行小字：本产品由宇宙时间银行库提供技术支持。

陈维每次看到这行字都觉得别扭。宇宙时间银行库，听起来像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可它是真的，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它是真的——三十年前，

人类发现了宇宙中存在的这个“库”，一个储存着无限时间的虚空。

科学家说那是宇宙的“时间存款”，可以用某种技术存取。一开始没人信，

后来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从病床上站起来，从轮椅上走下来，从墓碑前转过身。人类疯了。

时间第一次变成了可以量化、可以交易、可以储存的东西。你把你的时间存进银行，

银行给你钱；你想多活几年，就用钱买时间。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三十年过去，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陈维吃完包子，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儿子。“爸，你今天有空吗？”陈维愣了一下。儿子从不这么说话，

他打电话从来都是有事，说完就挂。“有空。”“那我中午回去一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挂了电话，陈维站在楼门口，看着天上的云。云走得很慢，灰白色的，像一大团旧棉花。

他知道儿子要说什么。儿子今年三十一，在时间银行干了七年，从基层柜员干到数据分析师。

前两年谈了个女朋友，陈维见过一次，姑娘挺漂亮，就是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像在估算什么。去年他们说要结婚，女方家里提了条件：要一套婚房，三环内，全款。

儿子月薪两万，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出首付。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有办法——他的时间账户里有二十三年。那是他妈留给他的。陈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老伴已经走了一个月。儿子拿着手机给他看，说妈转给我的，八年的时间。爸，

她这辈子太苦了，走之前还惦记着我。陈维什么都没说。后来他常常想，

那天在银行柜台后面，如果他没有把老伴的账户注销，而是把那八年转到自己名下，

然后转给儿子——不，他不会那么做。老伴留给他的东西，他不能动。但儿子可以动自己的。

二十三年。按照现在的市价，二十三年的时间足够在三环内买一套不错的房子，

还能剩下点钱办婚礼。陈维慢慢上楼。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他摸着扶手，

一级一级往上走，膝盖每走一步都疼一下。中午十一点半，儿子来了。他瘦了一点，

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像好几天没睡好。进门的时候拎着一袋水果，陈维看了一眼，

是那种很贵的进口提子，儿子以前从不买这个。“吃饭了吗？”“吃了点。”“我再热点菜。

”父子俩坐在餐桌前，中间隔着两盘菜和一锅米饭。陈维吃得很慢，儿子吃得心不在焉，

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爸，”儿子终于开口，

“我那个房子的事……”“我知道。”儿子愣了一下。“你妈那八年，

加上你自己的二十三年，够了。”陈维说，“你想取就取吧。”儿子放下筷子。“爸，

不是这么算的。我取了这二十三年，就只剩……我也不知道还剩多少。

人的平均寿命是七十五岁，我现在三十一，正常来讲还有四十四年。如果我取二十三年出来，

就只剩二十一年。”陈维没说话。“二十一年，爸。我四十五岁那年就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儿子深吸一口气。“爸，你那十八年，能不能……”他没说完，

但陈维听懂了。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小孩在喊，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的时间，你想用就用吧。”陈维说。儿子抬起头。“爸，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陈维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

“但你妈走的时候，我没用她的时间换她的命。后来我常常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当时我换了，她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多活两年，就能看到你结婚，

看到孙子……”“爸，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不是我的错。”陈维放下筷子，

“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比活着重要。我五十七了，多活十八年少活十八年，没什么区别。

你不一样，你才三十一。”儿子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去吧。”陈维站起来，

收拾碗筷，“下午就去办，早点把房子定下来。”那天下午，陈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三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时间银行尊敬的用户，

您有一笔时间转账正在处理中，金额：18年。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楼下。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举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陈维忽然想起老伴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女儿还小，

趴在床边看窗外，问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老伴说，别急，长大很快的，

慢点长大才好。慢点长大才好。陈维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剩下的这几年，

他会慢慢过。陈维不知道的是，在同一个下午，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地下实验室里，

一群人正盯着巨大的全息屏幕，脸色发白。屏幕上是一张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图。

密密麻麻的波纹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但在图的正中央，

有一个地方，波纹消失了。那里是黑的。绝对的、不反射任何光的黑。“什么时候开始的？

”站在最前面的老人问。“三小时前。”旁边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说，“我们因为仪器故障，

调了三组卫星同时观测，结果一样。”“范围？”“初始直径一百七十万公里，

现在……”年轻人顿了一下，“三百二十万公里。”老人没说话。他盯着那块黑，一动不动。

三十年前，他作为首席科学家参与了时间银行库的首次接入实验。

那时候他们还叫它“时间场”，认为是宇宙赠予人类的礼物。他们在发布会上举杯庆祝，

说人类从此战胜了死亡。现在他看着那块黑，忽然想起一个词。黑洞。

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黑洞。普通黑洞吞噬物质，而这块黑吞噬的是时间本身。

任何东西靠近它，时间都会停止。不是变慢，是停止。然后被吸收，被消化，

被转化为它继续扩大的能量。“源头找到了吗？”他问。“找到了。”年轻人的声音有点抖，

“是时间银行库。我们提取的时间越多，黑洞就越大。这三十年人类总共存入了多少时间，

您知道吗？”老人当然知道。四万七千亿年。那不是一个数字，

那是四万七千亿条生命的长度。从宇宙各处提取，通过时间银行库中转，

最后流向人类的时间账户。他们以为那是取之不尽的宝藏，却没想过——宇宙不是银行，

宇宙是守恒的。你取走的每一秒，都会在别处留下一个洞。“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通知各国政府。”他说，“全面停止时间交易。召回所有已存入的时间。

”“召回？”年轻人苦笑，“怎么召回？

那些时间已经被换成了房子、车子、奢侈品、还有数不清的梦幻假期。

您让他们把那些东西吐出来，换回他们的寿命？”“那你说怎么办？”年轻人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老人转过头，继续盯着那块黑。它比刚才又大了一点。“我不知道。”他说，

“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最多一百年，那个黑洞会吞掉整个太阳系。”三天后，

陈维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画面里是联合国大会的现场，各国代表吵成一团。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拍着桌子喊：“凭什么让我们停止？我们的经济全靠时间交易支撑，

停止就是崩溃！”另一个女人站起来：“崩溃？等黑洞吞了地球，你连崩溃的机会都没有！

”陈维看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十八万已经转给了儿子，

儿子用那些时间加上自己的，换了一套房子。如果现在召回——他不愿意想下去。手机响了，

是儿子。“爸，你看新闻了吗？”“看了。”“我……”儿子的声音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