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月光，尝过我的红烧肉吗

沈淮舟的白月光回国那天，他忘在家里的手机响了。我瞥了一眼屏幕——备注是“柔柔”。

鬼使神差地，我划开了那条语音。“淮舟，我想吃你老婆做的红烧肉了。

以前你总说那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味道，我在国外这些年，最想念的就是那个味道。

你让她给我做一份呗？”三秒后，他的回复弹出来。“好，我让她做好给你送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厨房里炖着的汤烧干了，焦糊味弥漫整个屋子。

久到窗外的天从黄昏变成黑夜。久到我终于想起，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突然笑了一下。三年前他第一次吃我做的红烧肉，

说：“林晚，你要是开餐厅，我天天去。”我信了。现在我明白了。他天天想去的，

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做的这道菜。因为这道菜，是他想送给别人的礼物。1我叫林晚，

是沈淮舟的妻子。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普通的夫妻。他是炙手可热的顶流男星，

我是他藏在公寓里的素人妻子。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没有蜜月旅行，

甚至连结婚证都是托人代领的。唯一能证明我们是夫妻的，是那本压在抽屉最底层的红本本，

和他偶尔回家时落在我额头上敷衍的吻。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不能去探班，不能一起出门逛街，不能在任何社交媒体上发我们的合照。

他的经纪人警告过我：“林小姐，淮舟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公开婚讯对他影响太大，

希望你理解。”我理解。我全都理解。所以我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低到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活着。每天的生活像复制粘贴一样。早上六点起床，

给他做早餐。他偶尔在家吃，更多时候是匆匆出门，留下一句“不吃了”。上午打扫卫生，

洗衣服，整理房间。他的衣服要手洗，他的剧本要分类放好，他的书桌要保持整洁。

下午去菜市场买菜，挑最新鲜的食材，准备晚饭。他有时候回来吃，有时候不回来。

回来的话会说一句“还行”，不回来的话连消息都不会有一条。晚上等他。等到深夜，

等到凌晨，等到天亮。等到他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倒头就睡。等到他偶尔心情好，会抱抱我，

说一句“辛苦了”。就这一句话，够我高兴三天。我朋友说我傻。“林晚，你是他老婆，

不是他的保姆。他连公开承认你都不敢，你图什么？”图什么？图他十八岁那年在小吃摊上，

对我笑的那一下。图他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时，眼睛里的光。图我爱了他十年，

终于嫁给他那一刻的圆满。图这些，够不够傻？可现在想来，那些年我爱上的，真的是他吗？

还是我自己编织的一场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三年婚姻，我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记得我的生日。第一年，他说在剧组，回不来。我做了蛋糕，一个人吃完了。第二年，

他说有通告，让我别等。我做了长寿面，糊了。第三年，他什么都没说。

那天我等到凌晨三点，他喝醉了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我问他，他愣了一下，

说：“你生日？哦，我忘了。”他不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第一年，他在外地拍戏，

我打电话过去，他说在忙，挂了。第二年，他和朋友聚餐，我发了条消息，没回。第三年，

就是今天。我炖了他爱喝的汤，做了他爱吃的菜，等他回家。等到的是那条语音。“好，

我让她做好给你送去。”原来他记得。记得有个人会做红烧肉，记得那个人可以随叫随到，

记得那个人永远不会拒绝他。只是不记得，那个人是他妻子。2那条语音之后，

我又往上翻了翻他和“柔柔”的聊天记录。其实不用翻，我也大概知道是什么内容。三年来，

我无数次看到他的手机亮起，看到那个备注，看到他对着屏幕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但我从来不看。因为我相信他。相信他说的“只是普通朋友”，相信他说的“以前喜欢过，

现在没有了”，相信他说的“我娶了你，你就是最重要的”。现在想想，我信的那些，

都是屁。聊天记录很长，从三年前开始。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淮舟，我出国了，

你会想我吗？”“会。”“她是谁？”“一个朋友介绍的，做饭挺好吃。”“哦，那我走了，

你要好好吃饭哦。”“嗯。”一年后。“淮舟，国外好孤单，好想念你。”“我也想你。

”“她还好吗？”“还好。”“你们幸福吗？”“就那样吧。”两年后。“淮舟，

我可能快回国了。”“真的？什么时候？”“还没定，到时候告诉你。你和她还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你爱她吗？”隔了很久，他回复：“我不知道。”三年后。

“淮舟，我下个月回国。”“我去接你。”“不用，你先处理好你那边的事。

”“没什么好处理的。”“她有意见吗？”“没有。她从来不问。”“那她挺好说话的。

”“嗯。”“淮舟，我想吃你老婆做的红烧肉了……”后面那条，我听到了。

我一条一条往上翻，看完了这三年的所有对话。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他在别人面前，

叫“柔柔”。他在我面前，叫“林晚”。他跟别人说“我也想你”。

他跟我就说“嗯”“好”“在忙”。他跟别人说“没什么好不好的”。

他跟我就说“还行”“不错”“辛苦了”。我跟别人说，我们是夫妻。他跟别人说，

我就是个做饭的。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年前，

我二十五岁，眼睛里还有光。现在我二十八岁，眼角的细纹深了，嘴唇干裂，头发枯黄，

整个人像一朵晒蔫了的花。我想起十八岁的自己。那时候我刚从小县城考到省城，

在一个小吃摊上打工赚生活费。沈淮舟那时候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穷得叮当响，

来我摊上吃饭，点最便宜的盖饭。我多给他加了两块肉。他抬头看我，笑了。那个笑，

我记了十年。十年后，我终于嫁给了他。我以为那是童话的结局。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问：“林晚，你还要这样多久？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回答。只是眼眶慢慢红了。3从卫生间出来，我走进厨房。汤烧干了，

锅底焦黑一片。我把锅泡进水池里，打开冰箱，取出五花肉。他爱吃红烧肉，

我就学会了做红烧肉。他爱吃糖醋排骨，我就学会了做糖醋排骨。他爱吃清蒸鲈鱼，

我就学会了杀鱼。三年，我学会了几十道菜。全是按他的口味学的。我从来没问过自己，

我爱吃什么。因为不需要。他的喜好，就是我的喜好。切肉的时候，刀滑了一下，

划破了手指。血涌出来，滴在砧板上，滴在肉上。我看着那些血，愣了很久。然后继续切。

疼吗？疼。但比心疼好一点。肉切好了，焯水，炒糖色。糖色要炒到琥珀色，火候不能过，

过了会苦；不能嫩，嫩了不上色。我炒了三年，已经闭着眼睛都能炒好。下肉，翻炒，

加料酒，加酱油，加冰糖，加八角桂皮香叶，加热水。小火慢炖。两个小时。这期间，

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回卧室，打开那个藏了三年的抽屉，拿出结婚证。翻开，

看着那张合照。我们唯一的合照，在民政局拍的。他戴着口罩，我笑得像个傻子。

我找来一支笔，在“沈淮舟”旁边写下一行小字：“你欠我的，一碗红烧肉还清了。

”第二件，拿出纸笔，写离婚协议。很简单，几句话的事。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

签上名字，按手印。第三件，收拾行李。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衣服几件，

书几本，照片几张。结婚时我妈塞给我的红被套，我没带。那是留给新人的。肉炖好了。

我盛出一份，装进保温盒。剩下的，倒进了垃圾桶。一滴都没留。然后我摘下围裙，叠好，

放在灶台边。围裙下面，压着结婚证和离婚协议。拎着那个保温盒，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他落下的外套。茶几上，

是他上次回家喝了一半的水杯。阳台上，晾着他忘收的白衬衫。鞋柜里，

他的鞋整整齐齐摆着。衣柜里，他的衣服挂得满满当当。冰箱里，还有他爱喝的啤酒。

这里到处是他的痕迹。唯独没有我。我在这住了三年，却像一个暂住的房客。

从来不敢添置自己的东西，怕他觉得占地方；从来不敢改变房间的布局，

怕他不习惯；从来不敢邀请朋友来，怕被人发现他的秘密。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现在，

影子要走了。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滴答滴答响。大概是水龙头没拧紧。

我没回去关。4按照他发的地址，我找到了那个小区。高档公寓，保安很严。

我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有人出来，蹭着进去。坐电梯到十八楼，1802。

门是虚掩的。里面有说话声。“淮舟，她真的会做吗？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她会做的。”“你确定？万一她发现了呢？”“发现什么？她从来不看我手机。

”“……你这样对她，公平吗？”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淮舟，你到底爱不爱她？

”“柔柔，别问了。”“我问最后一次，你爱她吗？”“……她做的红烧肉，是最好吃的。

”我站在门外，听着这段话。手里拎着的保温盒，突然重得像有千斤。原来在他心里，

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做的红烧肉好吃。原来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重要。我深吸一口气，

敲了敲门。门开了。开门的女人愣了一下。她很漂亮。比我漂亮。比我年轻。比我温柔。

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眼睛水汪汪的，像会说话。她就是苏柔。他的白月光。

“你是……林晚？”她看着我手里的保温盒，“哎呀，你真的做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还当真了，快进来坐。”我摇摇头：“不坐了。肉给你。”她把保温盒接过去，

有点手足无措。“林晚，你别误会，我和淮舟真的没什么……”“我知道。

”“你……你别生气，他就是太在乎朋友了，不是故意……”“我没生气。”她愣住了。

这时候，沈淮舟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我，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让我送吗？”他张了张嘴，没说话。我把保温盒递给苏柔，

然后看着沈淮舟。“肉送到了。离婚协议在围裙下面，签字就行。我什么都不要。”说完，

我转身就走。“林晚！”他追出来，在电梯口拉住我，“你什么意思？”我甩开他的手。

“字面意思。”“就因为这一条语音？林晚，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我看着他，

突然笑了，“解释你和她三年来天天聊天？解释你从来没在她面前承认过你有老婆？

解释你说‘我不知道’爱不爱我？”他的脸白了。“我……”“沈淮舟，”我退后一步，

按了电梯，“三年了。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沉默。“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只需要一个人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打扫卫生，

在你偶尔回家的时候有个人等你就够了。”“这个人是谁都行，正好是我，那就我。

”“现在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该让位了。”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他在外面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塑。我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在小吃摊上对我笑的样子。那个笑，真好看。可惜，

是假的。5从那个小区出来，我走在深夜的街上。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脚疼了，

走到天快亮了。最后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十一月的风很冷，吹得我发抖。

可我不想回那个家。那不是我的家。从来都不是。我掏出手机，翻看这三年的相册。

没有一张他的照片。因为他不让拍。翻到最底下，有几张我自己。刚结婚那会儿，

我对着镜子拍的。那时候气色还好，眼睛里有光，笑得挺开心。往下滑，一年后。

眼角的细纹有了，笑容淡了。两年后。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三年后。

没有三年后。三年后的我，就是现在这样。坐在公园长椅上，凌晨四点，穿着单薄的毛衣，

瑟瑟发抖。像个流浪汉。不，比流浪汉还惨。流浪汉至少是为自己活着。我是为别人活着，

活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消息。“林晚，你在哪？

”我看了，没回。又一条。“离婚协议我不签。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没回。第三条。

“林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笑。知道错了？

错什么了？错在被我发现了？还是错在被抓了个正着？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天亮了。公园里开始有人晨练。老头老太打着太极，遛狗的年轻人牵着狗跑过，

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慢慢走着。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他们都有家。他们有家人，有牵挂，

有归属。我没有。十八岁那年，我爱上了一个人。二十二岁那年，我去省城找他。

二十四岁那年，我们偶遇，他说想吃我做的饭。二十五岁那年，他娶了我。二十八岁这年，

我发现，自己是个笑话。十年。我爱了他十年。换来的，是一句“我不知道”。

6我在公园坐了一整天。饿了就去便利店买个面包，渴了就喝免费的水。晚上，天又黑了。

我站起来，腿都麻了。随便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五十块钱一晚，床单发黄，有股霉味。

可这是我三年睡过最踏实的觉。没有等他回家的焦虑，没有听到门响就惊醒的条件反射，

没有早上起来要准备早饭的压力。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打开手机，99+条消息。

全是他的。“林晚，你在哪？”“林晚，回我消息。”“林晚，我报警了。”“林晚，

求你了。”“晚晚，我错了，真的错了。”“晚晚，我找了你一夜。”“晚晚，

你回来好不好？”我一条一条往下滑，滑到最后一条。“林晚，我知道你不原谅我。

但你别这样消失，我担心你。”担心我？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三年来，

他第一次说担心我。原来他是会担心人的。只是以前，那个人不是我。我没回他，

把手机关了。在小旅馆住了三天。三天里，我想了很多事。想十八岁的自己，

怎么就能那么傻。想这三年的自己，怎么就能那么蠢。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第三天晚上，

我打开手机。他还在发消息。“晚晚，我找到你老家了，你爸妈说你没回去。”“晚晚，

你到底在哪？”“晚晚，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晚晚，我签离婚协议，

但你得当面签。”“晚晚，求你了。”我看了，没回。然后打开购票软件，

订了一张去巴黎的机票。蓝带厨艺学院。那是十八岁的梦想。后来为了他，放弃了。现在，

我想捡起来。7去机场的路上，我看到他了。他就蹲在我住的小旅馆门口，抽着烟，

胡子拉碴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让出租车司机开慢一点。

从车窗看出去，他蹲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流浪狗。三年前，我也这样蹲在家里等他。

每天蹲，每天等。等到的是“不回来了”“在忙”“别打了”。现在换他等了。

可我等了三年，他才等了三天。出租车司机问：“姑娘，认识的人？要停车吗？

”我收回目光。“不用。走吧。”车从他身边开过。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车窗里的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追着车跑。“林晚！林晚！”司机吓了一跳：“姑娘，

那人追你呢，要不要停？”“不用，开快点。”司机踩了油门。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追的那个人，摇摇头：“这是欠你钱还是咋的？”我没说话。

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手机响了。“晚晚，

我看到你了！你别走！求你别走！”我看了一眼，把手机关了。飞机起飞的那一刻，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十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我最好的十年，都给了这座城市。都给了那个人。现在，我要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只知道，再也不能这样活了。8巴黎很冷。十一月的巴黎，

比我老家还冷。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第一天晚上，我住在一个华人旅馆里，和三个陌生人挤一间房。第二天，

我去蓝带厨艺学院报名。接待我的是一个法国女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你的简历呢？

”“没有。”“你的推荐信呢？”“没有。”“你在餐饮行业工作过吗？”“我做了三年饭。

”“在家？”“在家。”她摇摇头：“我们这里只招收有专业基础的学生。抱歉。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天很冷，风很大。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要去哪。

后来找到一个中餐馆，求老板收留我。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温州女人，上下打量我半天。

“会干什么？”“会做饭。”“什么菜系？”“家常菜。”“我们这儿不要家常菜的。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我可怜，叹了口气。“这样吧，后厨缺个洗碗的，

包吃包住，一个月八百欧。干不干？”“干。”就这样，

我成了这家叫“福满楼”的中餐馆的洗碗工。每天从早上十点干到晚上十一点，

洗不完的盘子碗，油腻腻的厨房，骂骂咧咧的厨师。手泡在水里，泡得发白，脱皮，裂口子。

腰疼得直不起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有时候累得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