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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流后我被自己剧透了

无心只是你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网文大咖“无心只是你”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时间倒流后我被自己剧透了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脑云绡云绡是文里的关键人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主角云绡在脑洞小说《时间倒流后我被自己剧透了》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无心只是你”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615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15:16:4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时间倒流后我被自己剧透了

主角:云绡   更新:2026-02-16 22: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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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夜见鬼,还是个老鬼云绡十七岁那年夏天,在自家屋里见鬼了。

说“见鬼”可能不太准确,因为她见的那个东西,长得跟她一模一样。那是七月的一个雨夜。

雨大到什么程度呢?村里的老人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怕不是天漏了。

云绡家住半山腰,半夜被一声炸雷惊醒,睁开眼,就看见床边站着个人。灰扑扑的衣裳,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眉眼。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跟根木头桩子似的。

云绡揉了揉眼睛。那人还在。她又揉了揉。还在。“……”云绡沉默了三秒,

然后非常淡定地开口,“大姐,你哪位?”那人没说话。窗外闪过一道闪电,

照亮了那人的脸。云绡愣住了。那是她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

一模一样的轮廓——就是老了。老了很多。眼角全是褶子,嘴唇干裂,

眼睛里装着的东西重得能把人压死。云绡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不是,

我才十七,你就把我剧透了?”那人还是不说话。“你倒是告诉我点有用的啊,”云绡急了,

“我高考考多少分?嫁给谁了?发财没有?”那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锅乱炖的粥。

然后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第二天一早,云绡跟她外婆说起这事。

外婆正在灶台边熬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继续搅。“你看错了。”外婆说。“没有。

”云绡说,“她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就是老。特别老。老得我都想给她让座。”外婆不说话。

“外婆,”云绡凑过去,“你说那是不是我穿越回来的?我是不是有什么拯救世界的使命?

还是说我要嫁给什么大人物,然后被仇家追杀,不得不穿越回来提醒自己?

”外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昨晚那个老女人一模一样。“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外婆说,

“也见过一个人。”云绡眼睛亮了:“然后呢?”“那个人也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也是在大雨的夜里。”“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你奶奶就嫁过了江,再也没有回来过。

”“……”云绡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这就完了?没有拯救世界?没有绝世武功秘籍?

没有告诉她彩票号码?”外婆把粥盛进碗里,塞给她:“趁热喝。”“不是,

外婆——”“喝完去上学。”云绡端着碗,满脑子都是问号。嫁过了江,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是什么意思?见了一面自己就得远嫁?这是什么阴间操作?她想不通。

但那个雨夜里的老女人,后来再也没出现过。倒是开始做梦了。梦里总是一条很大的江。

江面宽得望不到边,水是浑黄的,流得很慢很慢,像一大锅正在熬的粥。江边停着一条木船,

船头站着个男人。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每次想走近,梦就醒了。

十七岁的云绡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这个梦做得她有点烦。

因为每次醒来都特别累,像是真的走了很远的路。后来她离开村子,去县城念书,

又去了省城。外婆在她大二那年走了,她赶回去的时候,已经入土了。村里人说,

老太太走得很安详,就是最后几天总念叨一句话。“她说啥?”“她说,该回来了。

”云绡跪在坟前烧纸,火烤得脸发烫。她不知道外婆说的“该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自己该回来了,还是说别的什么人该回来了?烧完纸,她在山里走了很久。

走到小时候爬过的每一棵树前都站一站,走到外婆讲故事的屋檐下坐一坐。

檐角早就没有冰棱了,夏天的蝉叫得震天响,吵得人脑仁疼。她忽然想哭。但没哭出来。

多大的人了,哭什么哭。回城后,她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恋爱、分手。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开水,不烫嘴,也没什么滋味。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会想起那个雨夜里的老女人。那是谁?想告诉她什么?没人回答她。二十八岁那年,

她参加了一场婚礼。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婚礼。新娘是她的大学同学,新郎是新娘的相亲对象,

两个人站在台上交换戒指,司仪煽情地说着“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之类的套话。

云绡坐在角落的桌上喝饮料,一边喝一边想,这套词她都听过八百遍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然后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是个男人,年纪跟她差不多,

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也在喝饮料,也在看台上的仪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婚礼结束的时候,下雨了。云绡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雨越下越大,车却迟迟不来。

她正打算冲进雨里跑去地铁站,头顶忽然多了一把伞。是他。“往哪边走?”他问。

“地铁站。”“我也去地铁站。”两个人就共着一把伞走了一段路。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他们谁也没说话。到了地铁站门口,他把伞收起来,递给她。

“拿着吧,”他说,“还在下。”她没接。“你呢?”“我住附近。”她这才注意到,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湿了大半。从酒店到地铁站这段路,伞一直偏在她这边。

“你……”“没事。”他把伞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进了雨里。

云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愣了很久。这人是不是傻?后来她才知道,他叫海生,

是新娘的大学同学。那天他来参加婚礼,是一个人来的,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走的。

再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程。就是一起吃了几顿饭,看了几场电影,

聊了几次天。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小时候的事,工作的事,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他说他小时候在海边长大,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她说她小时候在山里长大,

见过很多城里人没见过的东西。“比如什么?”他问。她想说比如雨夜里见过另一个自己,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比如半夜见鬼。”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叫幻觉,”他说,

“我小时候也经常见。我妈说是长身体的时候缺营养,补一补就好了。”云绡也笑了。

傻不傻。但她没告诉他,那不是幻觉。有些事,说了他也不会信。他们在一起三年。三年里,

有过很多好的时候,也有过一些不那么好的时候。好的时候多,不那么好的时候少。

云绡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一直过下去,直到两个人头发都白了,还在一起。

然后他就病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病。就是普通的感冒,拖了很久没好,去医院检查,

查出来别的问题。医生说,要住院,要手术,要化疗,要说很多很多可能、也许、不一定。

云绡请假陪他。病房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他的头发开始掉,一把一把地掉。她给他剃光了,摸着光溜溜的脑袋说,挺好看的,

像电影明星。他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云绡,”他问她,“你说人死了以后,

还能不能记得这辈子的事?”“不知道。”她说。“我希望记得。”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要是忘了,就等于从来没活过。”云绡握着他的手,没说话。那天晚上,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然后她又看见了那个人。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老女人。

还是灰扑扑的衣裳,还是湿漉漉的头发,还是那双装着太多东西的眼睛。但这一次,

她没有站在床边。她站在江边。那条梦里的江。水还是浑黄的,流得很慢很慢,

像一大锅熬了几百年的粥。江边泊着那条旧木船,船头上站着那个男人。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是海生。年轻的海生。二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还是黑的,

眼睛里还有光。他站在船头,望着江面,像是在等什么人。那个老女人向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江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没过她的膝盖。她没有停。

海生看见她了。他伸出手。然后云绡醒了。窗外天已经蒙蒙亮,病床上,海生还在睡着,

呼吸很轻很浅。她看着他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老女人是她自己。

是很多很多年后的她自己。她站在江边,走向海生,走向那条船,走向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而她正在做的,她这一生都在做的,就是走向那个时刻。那个雨夜,

那个站在她床边的老女人,不是来告诉她什么的。是来和她告别的。海生走的那天,

是个晴天。阳光好得不像话,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已经瘦得脱了形,

眼睛却还是亮的。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云绡,”他说,“你要好好的。”她点头。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别哭。”他想笑,但笑不出来,“我会回来的。”“去哪儿?

”“不知道。”他看着窗外那片蓝得刺眼的天,“但我会回来的。”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海生走后,云绡没有哭很久。她处理完后事,回到他们一起租的那间小房子里,坐在窗边,

从下午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窗外的树还是那棵树,楼下的路灯还是那盏灯,

卖早点的小贩还是五点钟开始摆摊。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一个人。只是少了一个人,

整个世界就空了。后来她搬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找了另一份工作,认识了另一群人。

日子重新变得像温开水,不烫嘴,也没什么滋味。偶尔有人问她以前的事,她说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了吗?也不是。是那些事太重了,重到不愿意去翻。翻一次,就要再疼一次。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老人都是这么说的。但老人没有告诉她,有些东西,时间冲不淡。

时间只会让它沉淀,沉淀到心底最深处,变成一块石头。平时不碰它,就不疼。

但只要稍微一碰,就疼得喘不过气来。三十八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不是什么绝症,

就是拖了很久的感冒,加上积年的劳累,一下子垮了。住院的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做梦。

梦里总是那条江,那条船,那个站在船头的人。他还在等。还在等。四十八岁那年,

她开始看见别的东西。不是那个老女人。是别的。是过去的片段,像碎玻璃一样,

散落在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有时候是在街上走着走着,

忽然看见十几年前的自己从对面走过来,穿着那时候的衣裳,留着那时候的发型,

脸上还有那时候的表情。有时候是坐在公交车上,

忽然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和海生并排坐在前面那排座位上,头靠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笑得那么开心。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医生说是幻觉,是大脑的问题,要吃药的。她吃了,

没用。那些片段还是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后来她就不吃了。反正也不疼。

那些过去的自己,那些过去的时光,就那么来来去去,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她看着她们,

有时候想和她们说句话,但她们听不见。她们活在自己的时间里,和她隔着看不见的墙。

五十八岁那年,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那条江。那个梦里的江。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江。

她找了很久,查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的人。没有人知道那条江在哪里。

它像是只存在于她的梦里,别的地方都没有。但她还是要找。她辞了工作,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出发了。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往前走。往前走,总会到的。六十八岁那年,她找到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在山里头,地图上都找不到。她走了很多天的山路,

走到脚底全是血泡,走到头发全白了,终于看见了那条江。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水是浑黄的,流得很慢很慢,像一大锅熬了一百年的粥。江边泊着一条木船,很旧了,

但还能用。船头上没有人。她站在江边,站了很久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

带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气息。她忽然想起外婆说的那只鸟。那只一生只落一次的鸟。

飞了一辈子,最后落下的地方,就是它命中注定要死的地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老了,全是皱纹,全是斑点。她想起雨夜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

原来那就是自己。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一直在走向这里。她踏上那条船。船晃了晃,

然后稳住了。她拿起桨,划向江心。水很慢,船也很慢。两岸的山缓缓地向后退,

像在看一幅很长很长的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要去。划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船上。然后她看见了。对岸。和对岸站着的一个人。是个男人。

鬓发已经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

像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存在。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认出他了。那是海生。是她的海生。

是那个在病床上对她说“我会回来的”的海生。船靠岸了。她下了船,向他走去。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她走了一辈子,才走到他面前。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里装着的东西,

和她梦里那个雨夜的女人眼睛里装着的东西,一模一样。“你来了。”他说。她点头。

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是温的,有温度,有脉搏,是活的。

“我等了很久。”他说。“我知道。”她终于说出话来,“我看见你了。”他笑了。

笑得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走吧。”他说。“去哪儿?”“不知道。

”他看着远处,那片他看了很久很久的远处,“但我们可以一起走了。”她握紧他的手。

两只满是皱纹的手握在一起,像两棵老树的根,缠绕着,分不开。风吹过来,

带着江水的味道,带着很多很多年前的味道,带着时间的味道。她忽然想起外婆说的那只鸟。

那只一生只落一次的鸟。她落了。落了,就再也不飞了。但她不怕。因为他在这里。

第二章 老头,你谁啊云绡站在江边,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白成一片的老头,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谁?第二个念头是: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第三个念头是:不对,我走了八十年,要是找错地方,我当场跳江。老头看着她,

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太沉,沉得云绡都有点不敢看。但问题是,

她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佝偻着背、满脸褶子、笑得像朵干菊花的老头,

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海生联系在一起。

“你……”她张了张嘴,“海生?”老头点头。“我的海生?”老头又点头,点得还挺用力,

生怕她不信。云绡沉默了三秒。“不是,”她终于憋出一句话,“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我等了八十年。”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八十年,

能不老吗?”“那我呢?”云绡指着自己的脸,“我也老了,但咱俩站一起,

你看起来能当我爹!”老头:“……”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最后憋出一句:“……可能男的老得快?”云绡被他气笑了。八十年。她走了八十年,

他等了八十年。她以为过江之后会看到一个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结果等来一个老头。这情节,编剧都不敢这么写。“所以,”她深吸一口气,

“你在这等了八十年?”“嗯。”“一直等?”“嗯。”“就在这站着?”“那倒没有。

”老头指了指不远处,“盖了间屋子,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闲着没事就过来站一站。

”云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半山腰上有间小木屋,炊烟袅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还挺会过日子。”她说。“不然呢?”老头看着她,“总不能真站八十年,

那不得站成化石。”云绡又想笑,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八十年。一个人,

在这荒山野岭,盖屋子,种菜,养鸡,然后每天到江边站一站,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老头倒是很淡定,伸手拉住她:“走吧,回去吃饭。

今天刚杀的鸡,炖了一上午。”“你等我吃饭?”“不然呢?”老头拉着她往山上走,

“你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你饿着。”云绡被他拉着,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踩在落满松针的山路上,踩在八十年的时光上。她忽然觉得,老就老吧。反正他还在。

木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灶台。

墙上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角落里堆着南瓜和红薯。灶台上炖着一锅鸡汤,

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云绡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屋子,

看着这个佝偻着背在灶台边忙活的老头,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回家了。“坐啊。

”老头回头看她,“站着干什么?”她坐下来。椅子是竹编的,坐上去吱呀响,但很稳。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碗是粗瓷的,有缺口,但洗得很干净。老头盛了两碗鸡汤,端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喝吧。”他说,“补补。走了那么久的路。”云绡低头喝了一口。烫的,

但很香。是那种很朴素的香味,只有自己家炖的鸡才有。她喝着汤,偷偷看他。他也在喝汤,

喝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尝出滋味来。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泥,

是种菜留下的。他的背确实驼了,坐着的时候更明显,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但他的手,

端碗的时候,还是稳的。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病房里,她握着他的手。

那时候那只手已经很瘦了,骨节分明,像冬天落光了叶子的树枝。现在那只手还是瘦的,

但有力了,有温度了。“看什么?”他忽然抬头。她被抓个正着,也不躲,

大大方方地说:“看你。”“有什么好看的?”“是没什么好看的。”她说,

“一个糟老头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样,眼睛弯弯的,

像月牙。云绡看着他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就散了。行吧。

糟老头子就糟老头子吧。反正他笑起来还是一样的傻。吃完饭,老头去洗碗。

云绡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山下的江水流过,看天边的云飘过,看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

这日子,比她想象的好多了。她以为过江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不知道。没想过。

她只是想找到他,找到了再说。现在找到了,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喝碗鸡汤,

晒晒太阳,看老头洗碗。老头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金色。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香味,带着炊烟的香味,带着八十年前的味道。“海生。

”她忽然开口。“嗯?”“你什么时候死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走之后第三天。

”她转头看他。他看着江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天晚上,”他说,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江边站着,等你。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真的在江边站着了。

”“然后呢?”“然后就想,既然都来了,那就等吧。”他笑了笑,

“没想到一等就是八十年。”云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那个雨夜,

那个站在她床边的老女人。原来那不是告别,是预告。预告她将要走的路,

预告他将会等的地方。“你怪我吗?”她问。“怪你什么?”“怪我让你等这么久。

”他转头看她,看了很久。“云绡,”他说,“你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她摇头。

“刚开始的时候,很难熬。”他说,“每天数着日子过,一天像一年。后来就不数了。

反正等就等着,该来的总会来。我种菜,养鸡,看日出日落,看江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有时候觉得你明天就会来,有时候觉得你可能永远不会来了。但那不重要。”“不重要?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想等。想等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挺好的事。

”云绡看着他,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

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她看不懂又好像懂了的东西。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等了她八十年。

但这八十年,他不是在受苦,他是在生活。他种菜,养鸡,盖房子,看日出日落。他活着,

好好地活着,然后等着。等一个人,和活着,是一回事。“傻子。”她说。他笑:“嗯,

傻子。”晚上,老头给她铺床。床不大,但铺得很厚,垫了棉絮,垫了干草,躺上去软软的。

被子是新的,晒过太阳,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你睡这儿。”他说,“我睡外面。”“外面?

”“院子里有躺椅。”他说,“我夏天经常在外面睡,凉快。”云绡看着他。“你进来。

”她说。他愣了一下。“进来。”她又说了一遍,“床够大。”他站着没动,看着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云绡……”“别废话。”她往里面挪了挪,“八十年了,

你还跟我客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他说。他躺下来,在她旁边。

床确实够大,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云绡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能听到他的呼吸,

能闻到他的味道——是阳光、泥土、还有一点点鸡汤的香味。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

很轻很轻。“海生。”“嗯?”“你后来有没有想过,”她说,“万一我不来了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过。”“然后呢?”“然后就想,不来就不来吧。”他说,“不来,

我也等过了。”云绡没说话。她翻了个身,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肩膀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宽了,瘦了,骨头硌人。但很暖。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两只满是皱纹的手握在一起,像两棵老树的根。“傻子。”她轻声说。“嗯。”他应着。

虫鸣还在响,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云绡闭上眼睛。她走了八十年。

她终于到了。第二天早上,云绡是被鸡叫醒的。她睁开眼,发现旁边已经没人了。

床上的温度还在,人刚走不久。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听见外面有动静。是劈柴的声音。

她披上衣服,走到门口,看见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动作干净利落。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照在他佝偻的背上。云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劈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她,笑了。“醒了?

”“嗯。”“洗脸水打好了,在灶台上。”他说,“早饭也好了,热在锅里。”云绡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看什么?”他问。“看你。”她说,“看你是不是真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斧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真的假的?

”他问。她被他捏得有点疼,拍开他的手:“真的真的,别捏了。”他笑。她也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早饭是粥,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老头把荷包蛋都夹到她碗里,她夹回去一个,他又夹过来,她又夹回去。“你吃。”他说。

“一人一个。”她说。“我在江边吃过了。”“你骗谁?”他看着她,笑了,没再夹。

吃完饭,老头说带她去转转。他们就沿着山路走,走到江边,走到山腰,走到一片菜地前。

菜地不大,但种得很整齐。青菜、萝卜、葱、蒜,一样一样,井井有条。“我种的。

”老头说,语气里有点得意。云绡看着这片菜地,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忽然想起一件事。

“海生,”她说,“你以前不是不会种菜吗?”老头愣了一下。“以前?”他想了想,

“哪个以前?”“就是……”云绡比划了一下,“以前以前。”老头懂了。“那是以前。

”他说,“这八十年学的。”云绡看着他。八十年。他学了种菜,学了养鸡,学了盖房子,

学了一个人生活。她不在的八十年,他学会了所有她不知道的事。“教我。”她说。

“教你什么?”“种菜。”老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好。”他说。

他蹲下来,指着地上的菜,一样一样跟她说。这是青菜,要浇多少水,要施什么肥,

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这是萝卜,要种得深一点,不然长不大。这是葱,好养活,

掐了还能长。她蹲在他旁边,听着他说,看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泥土里那些小小的生命。

阳光很好,风很好,一切都很好。“海生。”她忽然打断他。“嗯?”“你等我的这八十年,

”她说,“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来了,发现你老了,不想要你了怎么办?”他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想过。”他说。“然后呢?”“然后就想,不要就不要吧。

”他说,“反正我等过了。”云绡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愣住了。“傻子。”她说,“我走了八十年,

是来找你的。老成什么样都是你。”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笑得像八十年前一样。笑得像从来没老过一样。

第三章 穿越者的烦恼:我被自己剧透了一辈子云绡在江那边待了七天,

才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她真的过江了。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第八天早上,

她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着老头在院子里喂鸡,忽然想起一件事。“海生。”“嗯?

”“我问你个问题。”“问。”“你是怎么活八十年的?”老头的手顿了顿,

手里的玉米粒洒了几颗。鸡们一拥而上,抢得头破血流。“什么意思?”他没回头。

“就是字面意思。”云绡说,“你死了之后过江,在江这边等了八十年。那我呢?

我活着过了江,在江这边也活着。所以江这边到底是什么地方?阴间?阳间?

还是什么中间地带?”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玉米粒撒完,拍了拍手,

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这个问题,”他说,“我也想了八十年。”“想出答案了吗?

”“想出来一部分。”云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江这边,”他指了指远处的江水,

“不是阴间,也不是阳间。是……夹缝。”“夹缝?”“嗯。”他望着江面,

“时间在这里不太一样。你感觉到了吗?”云绡想了想。还真有点不一样。

这几天她总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又好像很慢。有时候一眨眼天就黑了,

有时候坐一下午太阳都不带动。“这里的时间,”老头说,“是乱的。”“乱的?

”“有的人过得快,有的人过得慢。”他看着她,“比如我,等了八十年,

但感觉就像过了十几年。你呢?走了多久?”“六十年。”云绡说,“从三十八岁开始走,

走到六十八岁找到这里,中间是三十年。但我感觉……像走了一辈子。

”老头点点头:“所以你看,时间在这里不是固定的。它跟着人走。”云绡皱起眉头。

“那为什么我能活着过江?”她问,“你不是死了才过来的吗?”老头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说,“我也想了八十年。”“想出答案了吗?”“想出来一部分。

”云绡等着。老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可能,”他说,“你不是第一次过江了。

”云绡愣住了。“什么意思?”老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

拿出来一个东西。是一个木盒子。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但擦得很干净。“打开看看。

”他说。云绡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很普通的玉佩,甚至有点丑。玉质不好,

灰扑扑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两个字:云绡。她的名字。

“这……”她抬起头,“这是我的?”“是你的。”老头说,“但不是我给你的。

”“那是谁?”老头看着她,不说话。云绡低头看着那块玉佩,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抓不住。“海生,”她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头在她旁边蹲下来,指着那块玉佩。“这个字,”他指着“云”字,“是你写的。

”“我写的?”“嗯。”他说,“八十年前,有一个你,来过这里。她把这个给了我,

说如果有一天,另一个你来了,就把这个给你看。”云绡的脑子嗡了一下。“另一个我?

”“嗯。”“你是说……还有别的我?”老头点点头。云绡盯着他,盯了很久。“海生,

”她说,“你别吓我。”“没吓你。”他说,“我也想了八十年,想不明白。

但这个东西是真的。那个你,是真的。”云绡低头看着那块玉佩,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

那是她写的。她认得出自己的字。但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东西。“她长什么样?”她问。

“跟你一样。”“年轻还是老?”“年轻。”老头说,“比你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云绡沉默了。二十出头的自己。那是她还没遇见海生的时候。“她说什么了?”她问。

老头想了想。“她说,”他慢慢回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你来找我,就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老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别信雨夜里那个人。”云绡愣住了。

雨夜里那个人。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那个从她十七岁就开始出现的“老女人”。

别信她?“她还说什么了?”“没了。”老头说,“说完就走了。”“去哪儿了?

”老头指了指江的方向。“过江了。”云绡看着那条浑黄的江水,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十岁的自己,过江了?去哪儿了?去干什么?为什么要留这么一句话?别信雨夜里那个人。

可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啊。难道自己还会骗自己?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的声音,

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喊。她抬起头,看向江面。江面上,有一条船。很小的一条船,

正在往这边划。船上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隔着那么远,云绡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衣裳。灰扑扑的衣裳。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海生。”她声音有点抖。

“看见了。”老头站起来,把她挡在身后。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船靠岸了。

船上的人跳下来,站在江边,看着他们。云绡看清了她的脸。那是她自己。二十岁的自己。

年轻的脸上没有一点皱纹,眼睛里装着的东西也没有那么重。她站在那里,

像一棵刚抽芽的小树,鲜活、明亮、生机勃勃。但她看着云绡的眼神,却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像看着一个仇人。“你来了。”年轻的自己开口,声音冷冷的。

云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年轻的自己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老头,冷笑了一声。

“八十年了,”她说,“你终于来了。”“你……”云绡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年轻的自己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锅乱炖的粥。“我是你。”她说,“但也不是你。

”“什么意思?”年轻的自己没有回答。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云绡面前,看着她。

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佝偻的背。“真丑。”她说。

云绡:“……”什么玩意儿?“你特意过江来就是为了骂我?”云绡问。

年轻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和云绡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不是。”她说,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事?”年轻的自己看着她,

眼睛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雨夜里那个人,”她说,

“是我。”云绡愣住了。“不对,”她说,“雨夜里那个人是老女人——”“那就是我。

”年轻的自己打断她,“老了的我。也就是你。”云绡脑子彻底乱了。“你等会儿,

”她揉着太阳穴,“让我捋捋。你是二十岁的我。雨夜里那个是老了的我。那我是谁?

我现在这个我,是哪个我?”年轻的自己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你还没明白吗?

”她说,“我们是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年轻的自己叹了口气。“时间在这里是乱的,”她说,“你没发现吗?你能活着过江,

是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云绡愣住了。“什么时候?”“你不记得了。”年轻的自己说,

“但我知道。因为我也经历过。”她看着云绡,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怜悯。

“你三十八岁那年,生了一场病,”她说,“记得吗?”云绡点头。“那不是普通的病。

”年轻的自己说,“那是你第一次死。”云绡的脑子嗡的一下。“那时候你就该死。

”年轻的自己继续说,“但你活过来了。因为你看见了他。”她指了指老头。

云绡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老头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在抖。

“你看见他站在江边等你,”年轻的自己说,“所以你活过来了。你告诉自己,要去找他。

”云绡想起来了。三十八岁那年,住院的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做梦。梦里总是那条江,

那条船,那个站在船头的人。那个人在等她。“从那个时候起,”年轻的自己说,

“你就开始变了。你不再属于正常的时间。你在时间里穿行。所以你后来能看见过去的自己,

能看见未来的自己。因为时间对你来说,已经不是一条直线了。”云绡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她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年轻的自己看着她,忽然笑了。“我是你。

”她说,“三十八岁之前的你。那个还没死过一次的你。”她顿了顿,

继续说:“你三十八岁那年,本来该死。但你活下来了。所以时间就乱了。从那以后,

你有两个自己。一个继续往前走,就是我。一个开始往回走,就是你。”云绡愣住了。

往回走?“你是说……”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不是在往前走?”“你在往回走。

”年轻的自己说,“你从三十八岁开始,就在往回走。你走过的那些年,那些城市,那些路,

都不是往前走,是往回。你在找回到他身边的路。”云绡看着老头。老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所以你才能活着过江。”年轻的自己说,“因为你本来就不属于那个时间了。

你在时间里穿行了六十年,终于穿到了他这里。”云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原来那不是老,是穿行留下的痕迹。“那雨夜里那个人呢?”她问。

“是我。”年轻的自己说,“也是你。是未来的你,穿回去告诉你,要走这条路。

”“那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老?”“因为她在时间里穿行得更久。”年轻的自己说,

“比你久。她是完成了整个循环的你。”云绡沉默了很久。“那她为什么让我别信她?

”年轻的自己看着她,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复杂。“因为,”她说,“如果你信了她,

你就不会来了。”“什么意思?”“她告诉你未来,告诉你怎么走,”年轻的自己说,

“但如果你听了她的,你就只是在重复她的路。只有不听她的,你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云绡想起那个雨夜里的老女人。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那是在告别。

也是在提醒。提醒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路。要走自己的。“所以,

”云绡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该干什么?”年轻的自己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说,“你走完了你的路,找到了你想找的人。剩下的时间,

是你自己的。”她转头看向老头。“他等了八十年。”她说,“你走了六十年。

加起来一百四十年。够长了。”她说完,转身往江边走去。“你去哪儿?”云绡喊。

年轻的自己没有回头。“去走我的路。”她说,“去找我等的那个人。”她跳上船,拿起桨,

划向江心。云绡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越走越远,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船消失在江面上。云绡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转头,看见老头站在她旁边。“傻子。

”她说。“嗯。”他应着。“你听懂了吗?”“听懂了。”他说,“你往回走了六十年,

来找我。”“你不觉得奇怪吗?”“奇怪什么?”“时间乱成这样。”老头看着她,笑了。

“我连你都等到了,”他说,“时间乱不乱,关我什么事。”云绡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她也笑了。是啊。时间乱不乱,关我什么事。你在这里,就够了。

第四章 养老生活从吵架开始云绡在江那边待了半个月,

终于发现一个问题:跟一个老头过日子,比她想象中难多了。首先,他做饭太咸。“海生,

”她看着碗里的菜,“你是把盐罐打翻了吗?”老头尝了一口,咂咂嘴:“不咸啊。

”“不咸?”她把碗推过去,“你自己尝尝。”他又尝了一口,点点头:“正好。

”云绡看着他,怀疑这老头舌头是不是坏了。其次,他睡觉打呼。不是普通的打呼,

是那种山崩地裂式的打呼。第一天晚上云绡以为自己睡在打谷场边上,

有人正在用石碾子碾谷子。第二天晚上她以为自己睡在瀑布边上,水声震天响。

第三天晚上她实在受不了了,一脚把他踹醒。“怎么了怎么了?”老头惊醒,四处张望。

“你打呼。”云绡说。老头愣了一会儿,翻个身:“哦。”然后继续打呼。

云绡:“……”再次,他总把她的东西收起来,然后忘记放哪儿了。“海生,我梳子呢?

”“桌上。”“没有。”“那……柜子上?”“没有。”“那我找找。”老头爬起来,

翻了半天,最后从床底下掏出来,“怎么跑这儿来了?”云绡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嫌我东西多?”她问。“没有没有。”老头连忙摇头,“绝对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收我的东西?”“习惯了。”他说,“一个人住八十年,

东西不放好就找不着。”云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八十年。

他一个人住了八十年。她不在的八十年。“海生。”她说。“嗯?”“过来。”老头走过来。

她伸手,抱了他一下。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抱住她。“怎么了?”他问。“没什么。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就是想抱你一下。”“哦。”他说,“那抱吧。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直到云绡肚子叫了一声。“饿了?”老头问。“嗯。

”“我去做饭。”“少放点盐。”“……我尽量。”事实证明,

他的“尽量”就是比平时少抖了一下。云绡吃着咸菜,心里想,算了,咸就咸吧。

反正总比没得吃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早上起来,老头去喂鸡,她去菜地转转。

中午吃饭,老头做饭,她洗碗。下午晒太阳,老头劈柴,她看着。晚上睡觉,老头打呼,

她踹他。踹了半个月,终于有一天,老头不打呼了。云绡反而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最后爬起来,推了推老头。“海生。”“嗯?”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打呼。”“你不是嫌我打呼吗?”“你今天怎么不打了?”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他的声音有点奇怪,“我怕你睡不着,这几天一直忍着。”云绡愣住了。忍着?

打呼还能忍着?“你怎么忍的?”“就……憋着。”云绡看着他,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

看着他努力睁开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暖暖的。酸酸的。“傻子。

”她说。“嗯。”“以后别忍了。”“那你睡不着怎么办?”她躺下来,往他那边挪了挪,

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你打呼,”她说,“就能睡着。”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得胸膛都在震。“好。”他说。然后他就开始打呼了。云绡听着那山崩地裂的呼噜声,

闭上眼睛。真吵。但也真踏实。吵架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老头在院子里晒衣服,云绡在旁边看着。晒着晒着,老头忽然说了一句:“你这衣裳,

该补了。”云绡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确实有点磨破了,但还能穿。“不用补。”她说。

“我帮你补。”“你会?”“会。”老头说,“一个人住八十年,什么不会?

”云绡想想也是,就随他去了。结果晚上回来,发现那件衣裳的袖口被补得……一言难尽。

针脚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线还是红色的,跟她灰扑扑的衣裳完全不搭。

最要命的是,他把袖口缝死了,她穿不进去。“海生。”她举着那件衣裳。“嗯?

”老头从灶台边探出头。“你这是补衣裳还是做手术?”老头走过来看了看,

挠挠头:“怎么了?”“怎么了?”她把衣裳怼到他脸上,“你缝死了!我怎么穿?

”“缝……死了?”“你自己看!”老头接过衣裳,仔细研究了一番,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哦,”他说,“缝反了。”“……”“我拆了重缝。”“不用了。”云绡把衣裳抢过来,

“我自己来。”“你不是不会吗?”“不会也得会。”她说,“总比你缝成手术强。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笑什么?”“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

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云绡愣住了。好看?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好看?

“你眼睛没问题吧?”她问。“没问题。”他说,“就是看着你,觉得好看。”云绡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她憋出一句:“少来这套。

今晚你睡外面。”老头:“……”晚上,老头真的睡外面了。云绡一个人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打呼。是因为旁边没人。她躺了一会儿,爬起来,走到门口,

拉开一条缝。月光下,老头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盖着一张薄毯,睡得很安稳。她看了很久。

然后推开门,走过去。“海生。”老头睁开眼:“怎么了?”“进来睡。”他看着她,笑了。

“好。”他站起来,收起毯子,跟着她进屋。躺下之后,他忽然开口。“云绡。”“嗯?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帮你补衣裳?”“……不是。”“那是什么?”云绡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觉得,”她说,“你一个人过了八十年,什么都会了。我什么都不会。你帮我补衣裳,

帮我做饭,帮我收东西。我好像……没什么能帮你的。”老头没说话。“海生,”她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

“云绡,”他说,“你知道这八十年,我最想的是什么吗?”“什么?

”“不是有人帮我做饭,”他说,“不是有人帮我补衣裳。是有人在我旁边。

是有人跟我说话。是有人让我想对她好。”他顿了顿。“你来了。你在我旁边。你跟我说话。

你让我想对你好。”他说,“这就够了。”云绡没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紧紧地。

“傻子。”她闷闷地说。“嗯。”“你就是个傻子。”“嗯。”她抱紧他。他也抱紧她。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云绡忽然觉得,补坏的衣裳也没那么难看了。

吵架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从那以后,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他做饭太咸。

吵她起得太晚。吵他乱收东西。吵她乱放东西。吵他打呼太响。吵她踹人太狠。吵完了,

谁也不理谁,各干各的。但到了饭点,老头还是会做饭,端到她面前。到了晚上,

她还是往他旁边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有一天,老头问她:“咱们是不是天天都在吵架?

”云绡想了想:“好像是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换个不跟你吵架的?

”云绡看着他。“换了干嘛?”她说,“吵习惯了。”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云绡看着他笑,忽然想起一件事。“海生,”她说,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什么?”“咱们好像不会老。”老头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全是老茧,全是皱纹。但他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

这些皱纹,好像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他又看看云绡。她脸上的皱纹,也还是那些,

没有多一条。“这是……”他皱起眉头。“时间乱的。”云绡说,“咱们在这儿,时间不走。

”老头沉默了很久。“那咱们会一直这样?”“不知道。”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直这样。

一直活着。一直不老。一直在一起。听起来好像挺好的。但云绡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转头看着老头。“海生,”她说,“你想回去吗?”“回去?”“回去看看。”她说,

“看看咱们来的地方,变成什么样了。”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想回去?”他问。

云绡想了想。“不知道。”她说,“就是想看看。”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就去看看。”他说。“怎么去?”老头指了指江面。“过江。”他说,“你能来,

就能回去。”云绡看着那条浑黄的江水,看着那条她划了六十年才过来的江。回去。

再划一次?“我考虑考虑。”她说。“行。”老头说,“考虑好了告诉我。”那天晚上,

云绡躺在床上,听着老头打呼,想了很久。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她想了一夜,

没想出答案。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老头已经做好早饭了。“想好了吗?”他问。

云绡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佝偻的背,看着他眼角的皱纹。

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里的老女人。那个从未来穿回来的自己。那个完成了整个循环的自己。

她完成了循环,然后呢?她去哪儿了?云绡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走了。

六十年。她走了六十年,才走到他面前。现在他说,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

但回去之后呢?再走六十年?再等八十年?她不想等了。也不想让他再等。“海生。”她说。

“嗯?”“不回去了。”老头看着她。“确定?”“确定。”她说,“回去干嘛?

那边又没人等我。”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好。

”他说,“那就不回去。”云绡也笑了。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咸。还是很咸。

但她忽然觉得,这咸味,也挺好的。至少,是他做的。

第五章 江那边来客云绡决定不回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坐在门槛上喝粥。

老头在旁边剥蒜,准备中午的菜。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鸡在院子里刨食,

偶尔咕咕叫两声。一切都很好。然后她看见了那条船。很小的一条船,正在往这边划。

云绡的勺子顿住了。老头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是谁?”他皱起眉头。

云绡没说话。她盯着那条船,盯着船上那个人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是……熟悉。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船靠岸了。船上的人跳下来,

站在江边,看着他们。云绡看清了他的脸。然后她的勺子掉进了粥碗里。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有些乱,

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的脸上还有少年的青涩,

眼睛里却装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沧桑,是执着。最重要的是他的脸。那张脸,

她看了三年,想了六十年,找了八十年,又一起生活了两个月。那是海生的脸。

年轻时候的海生。一模一样。云绡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老头站了起来,挡在她前面。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沉。年轻的男人没有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云绡,

盯着她满是皱纹的脸,盯着她花白的头发,盯着她佝偻的背。然后他开口了。

“我找你很久了,”他说,“师尊。”云绡愣住了。师尊?什么师尊?老头也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云绡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问号。云绡摇头:我不知道。老头转回去,

看着那个年轻的男人。“你认错人了。”他说。年轻的男人摇头。“没有。”他说,

“我不会认错。她是云绡。是我的师尊。”“你师尊?”云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成你师尊了?”年轻的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复杂。

“你不记得我了。”他说,语气里没有疑问,是肯定。“我应该记得你吗?

”年轻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和老头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

像月牙。“我叫海生。”他说,“是你的徒弟。”云绡的脑子嗡的一下。海生?他也叫海生?

她猛地转头看向老头。老头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在抖。

“你……”云绡的声音有点抖,“你叫什么?”“海生。”年轻的男人说,“大海的海,

生活的生。”“哪个海生?”年轻的男人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就是……海生。”他说,“你给我取的名字。”云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她看向老头。

老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能煮一锅粥。“海生,”她说,“你认识他吗?”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认识。”他说,“在梦里见过。”年轻的男人看向老头。

两个人对视。一张年轻的脸,一张年老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像同一个人,站在时间的两端。云绡忽然想起自己。想起那个雨夜里的老女人。

想起那个二十岁的自己。原来不是只有她。原来他也一样。“进屋说吧。”老头终于开口,

“站着不像话。”三个人进了屋。老头去烧水泡茶。云绡坐在桌边,

盯着对面那个年轻的男人。年轻的男人也盯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你盯着我干嘛?

”她问。“好久没见了。”年轻的男人说,“想多看看。”“好久?”云绡皱起眉头,

“我们见过?”年轻的男人点头。“见过很多次。”他说,“在梦里。”云绡愣了一下。

梦里?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梦。那些站在船头等她的海生。那些年轻的海生。

“你也在梦里见过我?”她问。“嗯。”年轻的男人说,“从我有记忆开始,

就总是梦见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站在江边,望着对岸,像是在等什么人。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知道她在等我。”他顿了顿。“后来我长大了,梦越来越多。她在梦里教我很多东西。

剑法、医术、法术。她不说话,只是做,让我看着学。我学了十几年,学成了。”云绡听着,

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然后呢?”她问。“然后我找到了过江的方法。

”年轻的男人说,“我要来找她。”“找我?”“嗯。”“为什么?”年轻的男人看着她,

眼睛里那些复杂的东西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因为我想告诉她,”他说,

“她教的,我都学会了。”云绡愣住了。老头端着茶进来,放在桌上,在云绡旁边坐下。

三个人,围着桌子,谁也不说话。茶凉了,又续上。续上,又凉了。

最后还是年轻的男人先开口。“我知道你们不信。”他说,“但我真的是从那边来的。

”“那边?”老头问。年轻的男人指了指江的方向。“江那边。”他说,

“但不是你们来的那个地方。是更远的江那边。”云绡和老头对视一眼。“更远的江那边?

”云绡问,“那边是什么?”年轻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是开始。”他说,

“是所有一切的开始。”他开始讲。讲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

只有一个出口。山谷里住着一些人,不多,几十口。他们自称“守江人”,

世世代代守着一条江。不是这条江。是另一条江。源头的那条江。“源头?”云绡打断他。

“嗯。”年轻的男人说,“你们过的是下游。我过的是上游。源头那边,时间不乱。

时间是直的,一直往前走。”“那你为什么能过江?”年轻的男人看着她,

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笑意。“因为你教的。”他说,“你在我梦里教了我十八年。

我学会了怎么在时间里穿行。”云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向老头。老头沉默着,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海生。”她轻声叫他。老头抬起头,看着她。“你说你梦见过他。

”她说,“梦见过什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梦见……”他的声音很慢,

“梦见我在教一个人。教他种菜,教他养鸡,教他盖房子。那个人长得很像我,但不是我。

”他看着年轻的男人。“是你。”年轻的男人也看着他。“是我。”他说,“我也梦见你了。

梦见你在江边站着,一站就是很久。我问你在等谁,你不说。”老头笑了。笑得有点苦。

“等我老伴。”他说,“等了八十年。”年轻的男人愣住了。他看看老头,又看看云绡。

“你们……”他的声音有点不确定,“你们是一对?”云绡点头。“八十年?”他问老头。

老头点头。年轻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奇怪,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云绡和老头面面相觑。“你笑什么?”云绡问。年轻的男人停下来,

看着她。“我笑我自己。”他说,“我学了十八年,找了一辈子,原来找的是我师娘。

”云绡愣住了。老头也愣住了。“什么意思?”云绡问。年轻的男人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

跪下。“师尊。”他说。老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我不是你师尊。”他说。

“你是。”年轻的男人说,“你在梦里教了我十八年。种菜、养鸡、盖房子、做人。

你不说话,只是做,让我看着学。那些东西,不是她教的,是你教的。”老头张了张嘴,

什么也说不出来。云绡看看老头,又看看年轻的男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时间乱成这样,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起来。”老头终于开口。年轻的男人不起来。

“师尊,”他说,“我找了你很久。从我开始记事的那个梦里,我就知道,我要找到你。

后来我学会过江,一条一条地过,一个时间一个时间地找。我找了……我不知道多久。

时间在这里是乱的,我算不清。”他顿了顿。“但我终于找到了。”他说,“你在这里。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扶起来。“我不是你师尊。”他说,

“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师父。”年轻的男人看着他,眼眶红了。“师父。

”他叫了一声。老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笑得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云绡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看一场戏。又像是看一个循环。

她想起那个雨夜里的老女人。想起那个二十岁的自己。想起那句话:别信雨夜里那个人。

原来不是骗她。是告诉她,要走自己的路。她走了六十年,找到了她的海生。

她的海生等了八十年,等到了她。现在,又来了一个海生。年轻的海生。不知道从哪里来,

不知道要到哪儿去,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来了。带着十八年的梦,

带着一辈子的寻找,带着一声“师尊”。云绡忽然笑了。老头看着她:“笑什么?

”云绡指指年轻的男人,又指指他。“你徒弟。”她说。老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嗯。

”他说,“我徒弟。”年轻的男人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了。三个人,站在小小的木屋里,

笑成一团。窗外,江水还在流。太阳还在天上。鸡还在院子里刨食。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了。第六章 三个人的日子不好过多了个“徒弟”,日子忽然热闹起来了。

但热闹是热闹了,问题也来了。第一个问题:他住哪儿?木屋就一间,一张床。

云绡和老头睡刚刚好,再加一个人,别说躺,站都站不下。老头站在门口看了看,

又看了看年轻的海生,最后指了指院子。“你睡那儿。”他说。

年轻的海生看着院子里那张躺椅,沉默了三秒。“师父,”他说,“那个能睡吗?

”“我睡了八十年。”老头说,“你说能不能?”年轻的海生不说话了。晚上,

云绡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呼噜声。不是老头的。老头的呼噜她听习惯了,

这个呼噜声更年轻,更有力,像……像八十年前的老头。她转头看看旁边。老头也睁着眼睛,

没睡。“你徒弟。”她说。“嗯。”“打呼跟你一样。”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他说,“梦里教的?”云绡没忍住,笑出了声。老头也笑了。笑着笑着,

云绡忽然想起一件事。“海生。”“嗯?”“你说,”她压低声音,

“他会不会是你孙子什么的?”老头愣了一下。“孙子?”“就是……你儿子,

然后儿子的儿子。”云绡说,“你看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我跟我自己长得一样,

那是因为是我自己。他跟你长得一样,总得有个原因吧?”老头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他说,“我没儿子。”“万一有呢?”“我死了才过江的,”老头说,“怎么生儿子?

”云绡想想也是。但那长得也太像了。“明天问问他。”她说。“问什么?

”“问问他爸妈是谁。”老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云绡。”“嗯?

”“如果……”他的声音有点慢,“如果他真的是我孙子,怎么办?”云绡想了想。

“那就多个孙子呗。”她说,“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不然呢?”云绡往他那边挪了挪,“孙子就孙子,徒弟就徒弟,

反正多个人吃饭而已。”老头伸手揽住她。“嗯。”他说,“反正多个人吃饭而已。

”第二天早上,云绡起来的时候,发现年轻的海生已经在院子里了。不是躺着,是蹲着。

蹲在鸡窝前面,跟鸡大眼瞪小眼。“你干嘛呢?”她走过去。年轻的海生抬起头,一脸认真。

“师娘,”他说,“这鸡怎么不动?”云绡看了一眼。鸡在孵蛋,当然不动。“它在孵小鸡。

”她说。“孵小鸡?”年轻的海生眼睛亮了,“小鸡是从蛋里出来的?”云绡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没见过鸡?”年轻的海生摇头。“我们那边没有鸡。”他说,

“只有江。”云绡沉默了。只有江。那是个什么地方?“你从小吃什么?”她问。“鱼。

”他说,“江里的鱼。”“除了鱼呢?”“没了。”云绡看着他,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孩子,过的什么日子?她蹲下来,跟他一起看鸡。

“这是母鸡。”她说,“它下蛋,然后孵小鸡。小鸡长大,又下蛋,又孵小鸡。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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