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子时。,后山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吼。潘越立在乱葬岗边缘,左手腕上的三颗朱砂痣隐隐发烫。,身姿清瘦挺拔,眼神却锐利如刀,正一寸寸扫过面前这片被阴气浸透的土地。七座无碑荒坟呈北斗状分布,坟头土色暗红,寸草不生。“七星倒悬,引煞聚阴……”潘越低声自语,指尖在桃木剑柄上摩挲,“谁在此地布下这种歹毒阵法?”,剑身纹理如雷电蜿蜒,此刻正微微震颤,感应着地下蠢蠢欲动的阴气。,江城大学连续有学生夜游后山离奇昏迷,魂魄虚弱,校方辗转请到清微观。师父闭关前曾叮嘱:“若有诡异阴事,你可独当一面。”潘越这才接下这桩委托。,抓了一把坟土。土质粘腻,透着甜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这不是普通的阴土。,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符纸刚触及土面,便“嗤”地燃起幽绿色火焰,转瞬化作灰烬。
“阴腐土……”他瞳孔微缩。
茅山典籍中有零星记载:此物来自地府深处,能侵蚀阳气,炼制邪物。但它不该出现在阳间,更不该出现在大学后山这种人气尚旺之地。
风突然停了。
七座荒坟同时渗出暗红色液体,如血液般蜿蜒流淌,迅速在地面勾勒出一个扭曲的法阵图案。阴气骤然大盛,温度骤降,潘越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霜。
“咯咯咯……”
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男女老少。七道模糊的黑影从坟冢中缓缓升起,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人形轮廓,浑身裹着粘稠如膏的暗红物质——正是阴腐土的实体形态。
“七煞养魂局,”潘越缓缓起身,桃木剑横在胸前,“原来不是天然形成,是有人故意养煞,以阴腐土为媒介,催生邪灵。”
他左手掐诀,口中诵咒:“五雷使者,威猛降灵。轰天霹雳,摄伏邪精。急急如律令!”
丹田道炁流转,雷法第三重的修为全开。夜空云层中隐有雷光翻滚,一丝至阳至刚的天雷气息被他引下,缠绕于桃木剑身。
剑身亮起湛蓝色电芒。
七道黑影同时扑来,阴腐土如活物般蠕动扩张,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潘越不退反进,剑随身走。
“破!”
第一剑刺中最前方的黑影。雷光炸裂,阴腐土四溅,黑影发出凄厉尖啸,身形淡去三分。但溅落的阴腐土落地即生,化作更多细小触须缠向潘越双脚。
潘越脚踏七星步,险险避开。剑势不停,连斩三记。
雷法对阴腐土确有克制,但这些邪物再生能力极强,且彼此呼应,阵法不破,阴气不绝。短短几息交锋,潘越已觉体内道炁消耗近两成——这还是在雷法克制的前提下。
不能久战。
他目光锁定七座坟冢的“天枢”位,那是阵眼所在。只要能毁掉阵眼……
“咦?”
就在潘越准备强攻阵眼时,他忽然注意到:七道黑影的攻击颇有章法,并非胡乱扑杀,而是在有意将他逼向乱葬岗深处——那里阴气更重,月光完全照不到。
陷阱。
这个念头刚起,乱葬岗深处的黑暗突然如潮水般涌动。一个比七道黑影庞大数倍的人形轮廓缓缓站起,它身上覆盖的阴腐土已凝结成类似铠甲的质感,眼眶位置燃着两团幽绿鬼火。
“主人说……今晚会有茅山弟子来……”沙哑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你的魂魄……比那些学生纯净得多……正好作为养料……”
高级邪物。甚至可能诞生了初步灵智。
潘越握剑的手紧了紧。雷法第三重虽强,但对付这种等级的邪物,恐怕需要付出代价。他想起师父的叮嘱:“越儿,你命格特殊,雷法可用,但万不可透支道基。”
可眼下……
“吼——!”
巨型邪物张开双臂,阴腐土如瀑布般从它身上淌下,落地即化作数十条粗壮触手,封死潘越所有退路。七道黑影在外围游走,伺机而动。
潘越深吸一口气,左手腕朱砂痣灼热感更甚。他正要咬牙强引更多天雷——
“镇。”
一个冰冷的字音忽然响起。
不是从耳边,而是直接从心底响起,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律令之力。
下一刻,幽暗的乱葬岗上空,浮现出一枚巨大的黑色令牌虚影。令牌古朴厚重,表面阴文流转,散发出磅礴的镇压之力。
七道黑影瞬间僵直,如被无形枷锁禁锢。巨型邪物的触手寸寸崩碎,它发出不甘的怒吼,却动弹不得。
潘越猛地转头。
松林边缘,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
深灰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石刻,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他右手平举,掌心托着一枚实体黑色木牌——正是空中虚影的本体。月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投下影子。
“巡阴司办案。”那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邪祟收容,闲人退避。”
话音落,他手中木牌光芒大放。
七道黑影凄厉尖啸,被强行拉扯,化作七道黑烟投入木牌之中。巨型邪物剧烈挣扎,体表阴腐土不断剥落,但终究抵不过令牌的吸力,最终也被摄入。
乱葬岗恢复死寂,只有地面残留的暗红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潘越缓缓收剑,道炁平复。他看向来人,目光落在那枚黑色木牌上——阴文雕刻,气息古老,正是资料中记载的巡阴令。
“茅山清微观,潘越。”他拱手行礼,“多谢阁下相助。”
“巡阴司江城分司,乙级上等行走,杨志。”杨志收起巡阴令,目光扫过潘越手腕,“阴月阴日阴时生,却修成了雷法第三重。清微道长果然好手段。”
潘越心头一震。命格之事,师父从未对外人言。
“杨行走认识家师?”
“有过数面之缘。”杨志走到阵眼位置,蹲下身,指尖掠过残留的阴腐土,“七煞养魂局是幌子。布阵者的真正目标,是你。”
潘越皱眉:“我?”
“阴腐土现世已有月余,江城发生三起魂魄离奇虚弱事件,地点分散,看似无关。”杨志站起身,目光如电,“但三处现场残留的阴气频谱,与你身上道炁的波动频率,有七成相似。”
他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非是照人,而是映出一片流转的光谱数据。
“阴腐土对特殊命格者的魂魄有天然吸引力。布阵者以学生为饵,实则是要钓你这条大鱼。”杨志收起铜镜,“你今日若死在此处,魂魄会被阴腐土吞噬,成为炼制更高阶邪物的核心养料。”
潘越背后渗出冷汗。他想起邪物那句“主人需要更多魂魄”。
“杨行走的意思是,有人针对我?”
“不是针对你个人。”杨志看向江城方向,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稀疏,“是针对所有可能阻碍他们计划的人。你只是第一个被锁定的目标。”
他转身,直面潘越:“阴腐土非法流入阳间,此事已触及巡阴司底线。我需调查源头,但人手不足。潘道友,你可愿接一枚临时行走令,协助调查此案?”
潘越沉默。
师父闭关,清微观如今只有他一人。阴腐土之事诡异,背后牵扯恐怕极深。但若置之不理,今日之局可能再次上演,届时波及的恐怕就不止几个学生了。
何况……对方明显已盯上自已。
“临时行走令,有何权限?需做什么?”潘越问。
“三月试用期,可查阅丙级以下卷宗,需配合巡阴司行动。期间受巡阴司庇护,但也受巡阴司规矩约束。”杨志语气依旧平淡,“此事了结后,去留自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略小一圈的黑色木牌,递给潘越。
木牌入手微凉,正面刻“巡阴”二字,背面是一串编号:临庚子七十九。
“滴血认主。”杨志道。
潘越咬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木牌上。血渍迅速渗入,木牌表面浮现一层淡淡的幽光,旋即隐去。他感觉到自已与这木牌之间,建立了某种微弱联系。
“这是通讯与身份凭证,也可收容低级邪物。”杨志解释,“详细用法,明日到巡阴司江城分司再学。”
他转身要走,又停步。
“对了。”杨志侧过头,月光照着他半边冷峻的脸,“清微道长十年前闭关,真是为了参悟道法么?”
潘越心头猛地一跳。
杨志却没有等他的回答,径自步入松林阴影,消失不见。
夜风再起,吹散残留的阴气。
潘越站在原地,握着那枚临时行走令,左手腕的朱砂痣还在隐隐发烫。他低头看向地面——在杨志刚才站立的位置附近,有一小撮新鲜的、暗红色的土壤。
阴腐土。
不是刚才阵法残留的,是新的,带着湿润的粘腻感,像是刚刚从某处带来,不慎洒落。
潘越蹲下身,用符纸小心翼翼收起这撮土。
松林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眼睛的主人身披黑袍,全身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一只苍白的手露出袖口,指尖还沾着些许暗红泥土。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诡异的愉悦:
“鱼饵已下……巡阴司果然会咬钩……接下来,该引他们去‘那个地方’了……”
黑袍人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
远处,江城钟楼敲响丑时的钟声。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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