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替

第一章 旧物铺与棺木盒江城老城区的巷弄深处，藏着一家不大的旧物铺，

门头是褪了色的乌木牌匾，只刻着两个字：归朴。铺主沈砚，今年二十六岁，

是个民俗修复师。这行当听着雅致，实则干的是与老物件、旧时光打交道的活计。

小到银锁簪钗，大到木柜佛龛，只要是沾着年月与烟火气的东西，经他手修复，

总能还原几分当年的模样。旁人修的是器物，沈砚修的，却是藏在木纹铜锈里，

不肯散去的执念。他性子静，不爱热闹，整日守在铺子里，伴着檀香与刨花香度日。

父母早逝，留给他这门手艺与一间老店，他便以此为生，不问世事，只与旧物为伴。

在他眼里，木头是死的，可经年累月被人摩挲、使用，便有了魂，有了情，

却从无什么怪力乱神。沈砚一向不信邪。入行五年，他见过太多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老物件，

有沾过血的匕首，有陪葬的玉珏，有吊死过人的雕花床，无一例外，只是寻常旧物。

所谓灵异，不过是人心投射的恐惧与思念罢了。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午后。

天阴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冷风卷着潮气钻进巷弄，打在归朴旧物铺的木门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砚正低头打磨一支断裂的桃木簪，指尖被木屑磨得微微发红，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穿着一身灰布褂子，

手里抱着一个用深蓝色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她站在门口，

浑浊的眼睛盯着沈砚，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诡异。“小伙子，你……你能修东西不？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沈砚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迎了上去，

语气平和：“婆婆，我是修复民俗旧物的，只要是木器、铜器、首饰，都能修。

”老婆婆点点头，慢慢走进铺子，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工作台上。布层掀开的那一刻，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腐朽木头混合的味道，

让沈砚下意识皱了皱眉。那是一只梳妆盒。巴掌大小，形制是民国时期最常见的样式，

四角包铜，正面嵌着一面小圆镜，镜面布满划痕，早已模糊不清。盒子通体由深色木料制成，

纹理致密沉重，入手冰凉，绝非寻常的樟木、楠木、榆木。真正让沈砚心头一沉的，

是木料的气味与质感。干这一行久了，他对木材的辨识几乎刻进骨子里。这木头密度极高，

色深质密，带着一股压人心魄的阴气，是棺木。是用埋过土、敛过尸的棺材板，

改做的梳妆盒。民俗里最忌讳的东西。活人用的器物，绝不能沾半点阴宅木料，

更何况是直接用棺木改制，还是个摆在镜前、日日照面的梳妆盒。这东西若是流传出去，

懂行的人只会避之不及，视为大凶。沈砚的脸色微微一变，伸手轻轻拂过盒面的木纹，

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皮肤一路钻进骨头缝里。“婆婆，这东西……是棺木改的，不吉利，

我不能修。”他直言拒绝。民俗修复也有底线，凶煞之物、陪葬重器，他一向不碰。

老婆婆却像是早料到他会拒绝，一把抓住沈砚的手腕，她的手冷得像冰，

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年迈老人：“小伙子，我知道你不肯，可这世上，只有你能修它了。

求你了，我就这一个念想……”“这是我女儿的东西。”老婆婆的声音忽然哽咽，

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滑落，“她走得早，二十岁就没了，民国三十一年，走的时候，

就揣着这个小盒子。”沈砚心头微顿。“后来家里遭灾，盒子摔裂了，我藏了几十年，

就想把它修好。”老婆婆死死盯着那只棺木梳妆盒，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痴迷，“小伙子，

你不知道，这盒子灵。”“只要把它修好，打开，就能见到死去的亲人。”沈砚皱紧眉，

只觉得荒诞可笑。见亲人？不过是老人思女心切，产生的幻觉罢了。

他见过太多因思念过度而偏执的人，对所谓的灵异之说，更是嗤之以鼻。“婆婆，

世上没有这种东西。”他耐着性子解释，“人死如灯灭，这只是个旧木盒，

修好了也只是个器物。”“你不信？”老婆婆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阴冷，“你打开看看，

打开就知道了。它不会害你，它只是想回家。”沈砚本想再次拒绝，

可看着老人哭得发抖的背影，心终究软了。他一生与旧物为伴，最懂人心底的执念。

这盒子对别人是凶物，对老人而言，却是唯一的念想。他叹了口气：“我可以帮您修，

但是婆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阴气重，修好之后，您最好找个地方深埋，

不要再拿出来。”老婆婆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一个劲地重复：“谢谢你，

谢谢你……修好它，打开它，你就能看见她了。”她留下一个地址，

放下一笔丰厚得离谱的酬金，便匆匆消失在阴雨的巷弄里，脚步轻快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沈砚站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只棺木梳妆盒，久久没有动。阴沉沉的天光落在盒子上，

镜面模糊，却仿佛有一道极淡的影子，在镜面上一闪而过。他甩了甩头，只当是光线昏暗，

看错了。第二章 裂痕与青丝沈砚开始修复这只民国棺木梳妆盒。他先将盒子仔细擦拭干净，

木料上的包浆被岁月浸润得温润，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他拿出工具，

轻轻撬开盒身，发现左侧木壁有一道长长的裂痕，从盒顶一直延伸到底部，

应当是当年摔落所致。除此之外，盒子内部做工极为精致，隔层分明，

原本应当是放胭脂、簪子、头油的小格子，如今空空如也，只在最底层，

残留着几根暗红色的、纤细的发丝。是女人的长发。沈砚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那几根发丝，

颜色暗沉，质地干枯，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不像是近几十年的东西，

倒真的与老婆婆说的民国时期，对得上。他心头微微发毛，却很快压了下去。

不过是老头发而已，旧梳妆盒里有发丝，再正常不过。他开始调配木胶，填补裂痕，

打磨木料，每一步都做得极为细致。这只盒子的工艺极好，虽是棺木改制，

却没有半点粗糙之处，刀工流畅，转角圆润，看得出来，制作者极为用心。修复的第一天，

平安无事。第二天，也一切正常。只是从第三天开始，怪事发生了。沈砚有个习惯，

每天凌晨四点会醒一次，这是多年来早起干活养成的生物钟。铺子二楼是他的卧室，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窗外就是老巷的屋顶。这天凌晨，四点整。他准时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声音。

极轻、极柔的声音，像是有人用一把木质梳子，一下一下，缓缓梳着长发。

“梳……梳……”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穿透楼板，直直钻进沈砚的耳朵里。

他瞬间清醒，浑身汗毛倒立。铺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大门紧锁，窗户紧闭，不可能有别人。

谁在楼下梳头？沈砚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心脏狂跳。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听着那梳头声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消失，四周重新恢复死寂。他一夜未眠，直到天亮，

才壮着胆子下楼查看。大门完好，窗户紧闭，所有器物都摆在原位，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只有那只棺木梳妆盒，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盒盖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被人打开过。

沈砚走过去，合上盒盖，指尖触到木头的瞬间，寒意比之前更甚。他安慰自己，一定是风声，

是老房子的木料热胀冷缩发出的声响，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听。可接下来的每一天，

凌晨四点，梳头声都会准时响起。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靠近。他甚至能听出，

那梳子划过发丝的顺滑，能想象出一个女人垂着长发，低头对镜梳妆的模样。沈砚开始失眠，

精神萎靡，眼底布满红血丝。他试图熬夜守在楼下，可每到凌晨三点五十分，

就会控制不住地犯困，昏昏睡去，等到四点准时惊醒，梳头声已经响起。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时间，操控着他的意识。他终于开始害怕。活了二十六年，

他第一次对自己“不信邪”的念头，产生了动摇。他想起老婆婆说的话：打开它，

就能见到死去的亲人。难道这盒子里，真的困着一个女人的魂魄？沈砚盯着那只梳妆盒，

手心冒出冷汗。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打开它，彻底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与其被日夜折磨，不如直面所谓的“灵异”。这天夜里，他没有上楼睡觉，就坐在工作台前，

守着梳妆盒，等到凌晨四点。钟声刚过，楼下的挂钟沉闷地敲了四下。那道轻柔的梳头声，

准时响起。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沈砚猛地伸手，一把掀开了棺木梳妆盒的盖子。“啪嗒。

”盒盖敞开。一股更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桂花头油香味。盒子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