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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夜撞进死对头怀里,他掐着我孕肚红了眼

属鼠mimi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青春虐恋《逃婚夜撞进死对头怀他掐着我孕肚红了眼讲述主角林薇卢晨的爱恨纠作者“属鼠mimi”倾心编著本站纯净无广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故事主线围绕卢晨,林薇展开的青春虐恋,追妻火葬场,虐文,现代小说《逃婚夜撞进死对头怀他掐着我孕肚红了眼由知名作家“属鼠mimi”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29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4 02:23:0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逃婚夜撞进死对头怀他掐着我孕肚红了眼

主角:林薇,卢晨   更新:2026-02-14 0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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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没有归途的夜雪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被江城的夜风裹挟着,

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到了深夜,雪势渐大,

鹅毛般的雪花从漆黑的天幕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中。

我蜷缩在出租屋那张褪了色的旧沙发里,膝盖抵着小腹,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手腕上的细银镯。

镯子很轻,内圈刻着粗糙的纹路,是卢晨用第一次打零工挣的钱买的。

那天他揣着皱巴巴的两百块钱,跑遍了三条街的首饰铺子,

最后在一个老银匠那里定做了这个。他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换金的,带钻的。

”我那时笑着摇头,把镯子戴在腕上:“银的就很好。你看,它亮晶晶的。”可现在,

在昏黄的灯光下,镯子泛着冷白的光,像窗外那些没有温度的雪。

出租屋位于老旧小区的顶楼,六十平米的一室一厅,墙壁上留着前租客孩子画的蜡笔涂鸦。

暖气片时好时坏,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嗡鸣,散热效果聊胜于无。窗缝漏风,我用旧毛巾塞过,

可冷空气还是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像无形的触手,一点点抽走室内的温度。

茶几上摊着今天的产检报告。孕十二周,胎儿发育正常,

但医生在备注栏里写了“孕妇营养不良,建议加强蛋白质摄入”。

那行字我用指尖反复摩挲过,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厨房传来水声。我抬眼望去,

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卢晨正在洗碗。他背对着我,

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这是他警惕时的惯有姿势,哪怕是在这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屋子里。

二十五岁的卢晨,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眉骨上那道浅疤是早年混暗巷时留下的,

愈合得不算好,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凸起。对外人说话时,他会不自觉地挑眉,

那疤痕便随着动作显得格外狰狞,像某种无声的警告。可对我,他总是低垂着眼,

声音压得又软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还难受吗?”他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

热气在碗口氤氲成白雾。红糖姜茶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辛辣的甜。

我接过碗,指尖碰到他的手,温度烫人——他总是这样,无论在多冷的天气里,

掌心都是暖的。“还好。”我说,其实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怀孕三个月,

孕吐比我想象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吐到后来只剩下酸水。但我不敢说太多,怕他担心,

更怕看见他眼底那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愧疚。卢晨在我身边坐下,

老旧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很自然地环过我的肩,把我整个人裹进怀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他知道我不喜欢,所以抽烟时会特意避开我,

跑到楼道尽头的窗口,一根接一根,抽得很凶。可那味道已经渗进了衣服纤维,洗不掉,

就像他过往那些我不曾参与的岁月,已经成为他骨血的一部分。

还有一股洗不掉的、属于底层挣扎的糙砺感。不是脏,

而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打磨后的粗粝。“今天我去买菜,听见隔壁阿姨在议论。

”他的声音很平静,贴着我的耳廓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说最近有几个外地人在这片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我捧着碗的手一抖,姜茶洒出来些,

烫红了手背。几乎是同时,卢晨已经握住我的手,

用袖口内衬——那里总是最柔软的——轻轻擦掉水渍。他的动作太快,太本能,

像训练有素的应激反应。“别怕。”他重复道,声音更轻了,“我换了住的地方。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又要走?”我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已经是我们私奔后的第三次搬家。从繁华的江城逃到这个南方偏远小城平远,

从城东搬到城西,再从出租屋搬到这处更偏僻的老旧小区。像两只惊弓之鸟,

稍有风吹草动就扑腾着翅膀想逃,却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雪花打着旋儿坠落,一层层覆盖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也覆盖着我们仓皇逃窜的足迹。卢晨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我。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

呼吸沉重而压抑,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看不见的重量。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钱——我们带来的积蓄快用完了,他打零工挣的那点钱,付完房租、水电、日常开销,

再扣除产检费用,已经所剩无几。他在想我的身体——孕吐越来越严重,

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需要营养,需要安稳的环境,需要他此刻给不了的一切。

他在想那些“外地人”——是徐家的人,还是他过往的仇家?或者,两者都有?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只有暖气片微弱的嗡鸣,还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卢晨。

”我小声叫他,声音闷在他胸前。“嗯?”“如果我们……”我咬了咬下唇,

口腔里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最近总是这样,一紧张就咬破嘴唇,“我是说如果,

我们被找到了,你会怎么办?”空气凝固了几秒。我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停滞了一瞬,

然后恢复,节奏却乱了。然后我听见他低声说,

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那孩子呢?

”他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紧得我肋骨发疼。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似乎都停了一瞬,

他才说:“晓晓,你和孩子,我都要护住。”我相信他的话。卢晨从不轻易承诺,

但说出口的,他拼了命也会做到。可我也看见了他眼底深处,

那抹怎么也化不开的破碎与绝望。像窗外的雪,看似轻柔,实则冰冷入骨,

能冻僵一切鲜活的东西。我把脸埋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皂角香。有些话,

问了就是刀子,会划开我们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比如:你后悔带我走吗?

比如: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开始,你现在是不是会过得更好?比如:你眼底的愧疚,

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问。他也不会说。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也是横亘在我们之间,越来越深的沟壑。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场景:我站在徐家大宅的花园里,紫藤花开得正好,

卢晨站在花架下对我笑。可笑着笑着,他的脸就开始模糊,最后变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惊醒时,凌晨三点。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褥还留着余温。我披上外套走到阳台。

卢晨果然在那里,背对着我,手指间夹着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雪花落在他肩头,

他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漆黑的天际,眼神空洞而疲惫,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兽,

明知挣脱无望,却还要一次次撞向栅栏。我没有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个说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脆弱。而我,

这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人,除了拖累,什么也给不了他。这个认知像一根针,

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细细密密地疼。第二章 江城往事遇见卢晨那年,我十九岁,

是江城徐家最不起眼的庶女。徐家大宅坐落在江城的老城区,是座三进三出的中式院落,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尊年代久远的石狮子。宅子里种满了名贵花木,

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可那些绚烂的色彩,从未照亮过我住的侧楼。侧楼在宅子最深处,

紧挨着后花园的围墙。两层小楼,墙皮斑驳,常年晒不到太阳,即使在盛夏,

屋子里也泛着阴冷的潮气。我和母亲住在二楼,楼下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和佣人房。

母亲是父亲在外面的女人。用徐家那些正房太太和小姐们的话说,

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她生了我之后才被接进徐家,说是“接”,

其实跟施舍没什么两样。没有婚礼,没有名分,只是在侧楼给了两间房,每月拨些生活费,

就算安置了。父亲很少来看我们。偶尔来,也是匆匆交代几句生活费的事,从不多留。

他会站在门口,连鞋都不脱,皱着眉打量这间简陋的屋子,

目光扫过掉漆的家具、洗得发白的窗帘,最后落在我和母亲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缺什么跟李管家说。”他总是这样结尾,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得像在逃离什么脏东西。

母亲总是垂着眼,温顺地应着,等他走了,才抱着我小声啜泣。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吓人。她说:“晓晓,

你要争气,要讨好你父亲,要让你那些堂姐们喜欢你。”我试过。可有些东西,

天生就学不会。比如在饭桌上恰到好处地奉承,比如在宴会上游刃有余地周旋,

比如对那些明明看不起我却还要假笑的亲戚,报以同样的虚伪。更多时候,

我躲在花园角落的紫藤花架下。那里偏僻,少有人来,只有春夏时节,紫色的花穗垂落如瀑,

香气馥郁得能把人淹没。我带着从旧书店淘来的小说,或者什么也不带,就坐在石凳上发呆,

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卢晨。

那天是徐家老爷子——也就是我祖父——的七十大寿。徐家包下了江城最贵的酒店,

宴请了半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侧楼的女眷也被要求出席,母亲给我挑了件藕粉色的旗袍,

是堂姐们穿剩下的,腰身有些宽,她用别针在后面别起来。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端着果汁缩在角落,看父亲带着正房太太和嫡出的子女周旋于宾客之间,笑容得体,

谈吐从容。他们才是一家人,我和母亲,不过是这栋宅子里多余的影子。实在闷得慌,

我悄悄溜出宴会厅,沿着酒店后廊走到露台。那里连接着一片小花园,种着四季常青的灌木,

夜色里影影绰绰。然后我看见了卢晨。他不是宾客。

他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精瘦的手腕——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抽烟。

背对着我,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标枪,却透着一股与这奢华场合格格不入的孤戾。

那不是简单的穷,而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磨出的棱角,尖锐,冰冷,生人勿近。

我本想绕开,却被几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哟,这不是晓晓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二堂姐徐薇挽着三堂姐徐琳的手走过来,两人都穿着量身定做的晚礼服,妆容精致,

笑容恰到好处。徐薇是二叔的女儿,比我大两岁,从小就喜欢捉弄我。徐琳是三叔的女儿,

性子更跋扈些。“今天来了这么多青年才俊,不去认识认识?”徐薇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也是,你庶出的,就算认识了,人家也瞧不上。”“她哪里敢啊。”徐琳接话,声音尖细,

“上不得台面的人,就该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跑出来丢人现眼。”我攥紧了裙角,

布料粗糙的质感磨着掌心。我想走,想逃回那个阴冷的侧楼,至少那里没有这些刺耳的笑声。

徐薇却伸脚绊了我一下。我穿着不习惯的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手里的果汁杯脱手飞出,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没有预想中的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我的腰。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却又在接触的瞬间收敛了劲道,变成一种克制的支撑。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是那个在抽烟的男人。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此刻正皱着眉看我,

又扫了一眼我那几个堂姐。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夜里的寒潭,深不见底,却又在看向我时,

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没事吧?”他问,声音很低,带着点长期抽烟的沙哑,

还有某种底层挣扎磨出的粗粝感。我慌乱地站直,抽回手,脸颊发烫:“没、没事,谢谢。

”徐薇她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插手。徐琳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徐薇拉住了。

徐薇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从他廉价的西装看到脚上沾着灰尘的皮鞋,

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这位先生,”她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我们徐家的家事,

轮不到外人插手。”男人没理她,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很干净,

但看得出洗过很多次,棉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边缘有些脱线——递给我:“擦擦。

”我这才发现,刚才那一吓,手心全是冷汗,还沾了些溅出来的果汁。“谢谢。

”我又说了一遍,接过手帕,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很朴素,却很干净。

男人这才转向徐薇,语气平淡无波:“徐小姐,令妹摔倒了,扶一把是人之常情。

谈不上‘插手’。”他说话时眉骨微抬,那道浅疤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徐薇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竟一时语塞。“我们走。”她最终冷哼一声,拉着徐琳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透着不甘。等她们走远了,男人才转回来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别针别住的旗袍后腰,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她们经常这样对你?

”他突然问。我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认?那等于承认自己在徐家的处境有多不堪。

否认?可刚才那一幕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掐灭了烟,

烟头在指尖捻了捻,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要走时,又停下来,

回头看我:“你叫徐晓?”“……你怎么知道?”“听她们喊的。”他说,顿了顿,

“名字很好听。”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的名字很好听。不是“徐家的那个庶女”,

不是“上不得台面的”,而是“徐晓”,一个独立的名字,属于我自己的名字。

我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那天晚上我回到侧楼,

把手帕洗干净,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棉布泛着柔和的白色。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有那句“名字很好听”。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卢晨。二十五岁,无父无母,在江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做过工地小工,

扛过水泥包;摆过地摊,被城管追着跑过三条街;也混过暗巷,替人收过债,打过架,

身上背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我们开始偷偷见面。大多时候是在那个紫藤花架下,

他下班后会绕路过来——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搬运工,下班时间不固定,但总会来。

有时带一支便宜的棒棒糖,草莓味的;有时是一本旧书,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封面破损,

但内页完好。我们说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并肩坐着,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再变成深紫,

最后沉入墨蓝。他会抽烟,但总是侧过头,把烟吐向远离我的方向。“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有一次我问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开口:“家里很穷。

父母都是纺织厂的工人,三班倒,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我们住在厂区宿舍,三十平米,

一家三口挤着。”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厂子倒闭了,

欠了工人半年工资。我爸带着人去讨薪,去了三次,前两次被保安赶出来,

第三次……”他顿了顿,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第三次,那些人动了手。我爸被打成重伤,

脑出血,送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没钱治,拖了三天,走了。”我屏住呼吸。

“我妈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作,没撑过一个月。”他掐灭烟,转过头看我,

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那时我十五岁,成了孤儿。”“那你恨那些打你父亲的人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又沉默了,这次更久。暮色四合,花架下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的脸半明半昧,看不清表情。“恨。”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却又重得能压垮什么。“那……你找到他们了吗?”他转过来看我,眼神在昏暗中闪烁,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最终,

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不说这个了。”他岔开话题,

“你今天在徐家,又受委屈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终于有人看见了。看见了那些藏在笑容下的难堪,

看见了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伤痛。他慌了手脚,笨拙地帮我擦眼泪,

手帕还是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最后他把我轻轻揽进怀里,手臂有些僵硬,

像是很久没做过这个动作。他的心跳很快,胸膛温暖而结实,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

却奇异地让我感到安心。“晓晓,”他在我耳边说,声音沙哑,“总有一天,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相信了他。所以当父亲告诉我,

要把我嫁给陈家那个四十多岁、离过两次婚的二儿子,以换取一桩生意合作时,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卢晨。陈家二公子我见过一次,在某个商业酒会上。秃顶,啤酒肚,

看女人的眼神黏腻得像爬行动物。听说他前两任妻子都是被他打跑的,

其中一个还落了终身残疾。父亲说这话时,是在正房的客厅里。母亲也在,站在我身后,

手指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如纸。“陈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配你足够了。

”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陈二公子说了,不介意你的出身,

嫁过去就是正房太太。聘礼很丰厚,你母亲后半辈子也有个依靠。”“我不嫁。”我说,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父亲放下茶杯,陶瓷碰触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敢这样做,

“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的人?”父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谁?哪个穷小子?徐晓,

我告诉你,徐家的女儿,就算是个庶出的,也轮不到你自己做主!”“那我就离开徐家。

”我说,感觉到母亲在身后拉我的衣角,但我甩开了,“我可以不要徐家一分钱,

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养活自己?”父亲冷笑,“就凭你?离开了徐家,你什么都不是!

”那场对话不欢而散。我被禁足在侧楼,门口有人守着,

窗户也装了防盗网——徐家这是动真格的了。深夜,

我撬开了卫生间那扇年久失修的换气窗——很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换上了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把母亲留给我的一对玉镯用布包好塞进口袋,

又从抽屉里翻出这些年偷偷攒的零花钱,加起来不到两千块。我给母亲留了封信,

只有短短几行字:“妈,对不起。我要去找我的幸福了。您保重,勿念。

”然后我从那扇小窗爬了出去,踩着墙外的水管,一点一点往下挪。二楼不高,

但对我这个从未做过出格事的人来说,每一步都惊心动魄。手掌被粗糙的水管磨破了皮,

火辣辣地疼。凌晨三点,卢晨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在徐家后巷等我。

车子是他跟工友借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爬上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很暖,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摩托车发动了,驶入漆黑的街道。

风雪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徐家大宅,

它矗立在风雪中,灯火通明,却冰冷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卢晨说:“抱紧我,别回头。

”我就真的没有回头。哪怕知道前方可能是万劫不复,我也认了。因为回头,也是深渊。

第三章 小城藏身平远县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从江城坐火车过来,四个小时的车程,

窗外从繁华都市逐渐变成低矮的民房,最后是成片的农田。火车到站时是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呵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卢晨提前联系了一个叫“老吴”的人,说是他以前在工地上认识的兄弟。

老吴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来接我们,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话不多,但很实在。“房子找好了,

在老城区那边,虽然旧了点,但安静。”老吴边开车边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弟妹身体不舒服?脸色不太好。”“有点晕车。”我小声说,其实是因为孕吐。

但我不敢说,怕节外生枝。卢晨握着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车子在一栋六层老楼前停下。灰色的外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没有灯,

黑漆漆的,老吴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卢晨扶着我跟在后面。“顶楼601,”老吴说,

“房东是我亲戚,说你们先住着,房租不急。”房间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一室一厅,

总共不到五十平米,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一张摇摇晃晃的饭桌,两把椅子。墙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黄起皱。

但卢晨收拾得很干净。他提前来打扫过,地板拖得锃亮,窗户擦得一尘不染,

甚至还在窗台上摆了两盆绿萝,嫩绿的叶子给这间灰扑扑的屋子添了些生气。

“暂时先住这里。”他说,把我们的行李——其实就两个行李箱——放在墙角,

“等风声过了,我们再找更好的。”我点点头,环顾这个小小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

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虽然简陋,虽然陌生,但这里没有徐家的冷眼,

没有父亲的逼迫,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只有我和卢晨,还有肚子里悄悄成长的小生命。

老吴走后,卢晨开始整理东西。他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把我的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狭小的架子上,动作熟练而细致,像个操持家务多年的丈夫。

“饿不饿?”他问,“楼下有早餐店,我去买点豆浆油条。”“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外面冷,你就在家等着。”他把我按在椅子上,语气不容置疑,“我很快回来。

”他下楼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我走到窗边,掀开洗得发白的窗帘往外看。

天已经蒙蒙亮,街道上陆续有了行人。这是个典型的小县城,楼房不高,街道不宽,

人们穿着朴素,脚步从容,和江城那种快节奏的都市截然不同。也许,

我们能在这里重新开始。卢晨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早餐。豆浆很浓,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还有两个茶叶蛋。“吃吧,”他把筷子递给我,“吃完好好睡一觉。

这一路辛苦了。”我们面对面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饭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餐。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最初的日子,竟有些像梦。卢晨每天早早起床,

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他以前大概从没下过厨,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可他学得很认真,

手机上存了好多孕妇食谱。晚上我睡着后,他就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

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手机,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像个备考的学生。“今天试试这个,

”有天早上他兴冲冲地说,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道“红枣枸杞炖乌鸡”,“卖鸡的大婶说,

这个对孕妇特别好。”那锅汤炖了整整一下午。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热气从锅盖边缘噗噗地往外冒。卢晨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掀开盖子看看,

用勺子小心地撇去浮沫。汤端上桌时,他紧张地看着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很鲜,红枣的甜和枸杞的药香完美融合,鸡肉炖得软烂。“好喝。

”我说。他明显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就好。以后我经常给你炖。

”下午,他会出去打零工。有时是去快递站分拣包裹,有时是去装修工地搬材料。

他不让我问具体做什么,只说“都是正经活”。但每次回来,他的衣服都沾着灰尘,

手掌上有时会添新的茧子或擦伤。晚上,我们挤在狭小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机是房东留下的老式显像管电视,画面时不时会闪雪花,声音也带着杂音。

但我们不怎么看电视内容,更多时候是靠在彼此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会把手放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小心翼翼地问:“今天动了吗?”“才三个月,

哪里会动。”我笑他。他也笑,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戾气,

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期待孩子出生的年轻父亲。可我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他抽烟越来越凶了。有时半夜醒来,会发现他不在身边。我悄悄走到客厅,

就看见他站在窗前,对着漆黑的夜空吞云吐雾,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还有他接电话时,总是压低声音,走到我听不见的角落。

有一次我隐约听见他说“再宽限几天”“钱我会想办法”,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恳求。我知道,

我们的钱快用完了。我带出来的那对玉镯,卢晨拿去当了,换了一万块钱。加上我攒的两千,

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租房押一付三,买日用品,置办些简单的家具,

再扣除每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所剩无几。而更大的开销还在后面——产检,营养品,

孩子出生后的奶粉尿布……卢晨不说,但我能从他日渐沉默的神情里,

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孕十二周,需要做第一次正式产检。

卢晨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在网上查平远县哪家医院妇产科好,

托老吴打听哪个医生口碑好,甚至提前去踩点,熟悉医院路线。产检那天,他特意请了假,

一大早就起床准备。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自己却只穿了件薄外套。

“我不冷。”我说。“外面风大,”他不由分说地给我系好围巾,“你现在不能感冒。

”平远县医院不大,妇产科在二楼。走廊里坐着不少等待检查的孕妇,有的有丈夫陪着,

有的只有母亲或婆婆陪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婴儿隐隐的啼哭声。

卢晨去挂号,我坐在长椅上等他。旁边一个孕妇好奇地打量我,又看了看卢晨的背影,

小声问:“你老公啊?对你真好。”“嗯。”我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轮到我了。

B超室里,医生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我肚子上,探头轻轻按压。“看,这是宝宝的头,

这是小手小脚……”医生指着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影子,“发育得很好,胎心很有力。

”卢晨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很健康,”医生笑着说,

“不过孕妇有点贫血,要多吃点补血的食物。”走出医院时,卢晨还沉浸在激动中。

他去医院门口的小店买了个小小的拨浪鼓,塑料的,摇起来发出“咚咚”的声响。“晓晓,

我们的孩子。”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

我心里又酸又甜。可同时,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这次产检花了将近一千块,

这还是最基础的检查。医生说后续每个月都要检查,孕晚期更频繁,

还要做唐筛、四维彩超……“卢晨,”我轻声说,“我们要不要……省着点花?

”他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扬起:“你别操心这个,我有办法。”“什么办法?

”我忍不住追问,“你是不是又去……”“没有。”他打断我,语气有些生硬,

随即又软下来,“晓晓,相信我,好吗?”我相信他。可我更害怕。害怕他为了钱,

又去做那些危险的事。害怕他受伤。害怕我们苦心维持的平静,被一点点撕碎。回去的路上,

我们路过一个母婴店。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婴儿床、柔软的小衣服、各种颜色的玩具。

卢晨在橱窗前停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一套浅蓝色的婴儿服上。“等孩子出生了,”他低声说,

“我们给他买这个。”“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我说。“男孩女孩都好。”他转头看我,

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只要是你生的,都好。”那一刻,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没有徐家的追捕,没有经济的压力,

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危机。只有我们三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小城里,过最平凡的日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奢望。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最平静的。而我们,

已经听到了远处隐隐的雷声。第四章 伤口与谎言第一次争吵,发生在一个雨夜。

平远的冬天很少下雨,但那天从傍晚开始,雨就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卢晨那天回来得很晚。我等到晚上九点,

饭菜热了又热,他还是没回来。打他电话,关机。十点,十一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我坐立不安。

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出车祸了?被徐家的人找到了?还是……他后悔了,自己走了?

不会的。我用力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卢晨不会丢下我。可为什么还不回来?

凌晨十二点半,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慢,一步一停,

像是受了伤的人艰难地挪动。我冲过去开门。卢晨站在门外,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眼神涣散。而最让我心惊的,是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血腥味。“你去哪儿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他没说话,侧身进门,动作有些僵硬。脱下湿透的外套时,

我清楚地看见他左臂衬衫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洇湿。在白色的布料上,那抹红色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我冲过去,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躲闪了一下,

想把胳膊藏到身后:“没事,擦伤。”“让我看看!”他不肯,我却执意拽过他的手臂,

卷起袖子。小臂上一道十多厘米长的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得吓人。

血已经凝固了,和雨水混在一起,看起来更加狰狞。“这怎么弄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搬东西的时候,被铁皮划了一下。”他试图抽回手,

但我死死抓着不放,“真的没事,已经处理过了。”“在哪里处理的?医院吗?

打破伤风了吗?”我一连串地问,声音尖得自己都陌生。他沉默了。那种沉默像一把冰锥,

狠狠扎进我心里。“卢晨!”我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他也有些恼了:“我说了没事!你能不能别问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不是温柔的,不是小心翼翼的,而是带着烦躁,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都愣住了。屋子里只剩下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还有我压抑的抽泣。

良久,卢晨叹了口气,走过来想抱我:“对不起,我不该凶你。”我退后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下去。“你到底……去做什么了?”我把脸埋在掌心,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不会说了,

才低声开口:“去找了以前认识的人,接了点活。”“什么活?”“……催债。

”我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只是去站站场,吓唬吓唬人,没动手。

”他急忙解释,语速很快,“今天是个意外,那家人突然拿出刀,

我挡了一下……”“别说了。”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卢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不再碰那些事。我们可以过普通日子,钱少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少吃点,

孩子的东西也可以买二手的,我们……”“徐晓!”他打断我,双手按住我的肩膀,

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痛苦,“我可以过苦日子,

但我不能让你和孩子过苦日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需要营养,孩子需要好的环境,

将来出生了要喝奶粉、要用尿不湿、要上学……这些都要钱!光靠我打零工挣的那点,够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我知道你害怕。”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我也怕。我怕我给不了你好的生活,怕你跟着我受委屈,

怕……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我不后悔。”我立刻说。“可我后悔!”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空气再次凝固。雨声,呼吸声,心跳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回响。

他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慌乱地松开我,后退两步,用手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

我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后悔……后悔把你卷进来。

后悔让你怀着孕还要东躲西藏。后悔我除了这条命,什么都给不了你。”我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战栗。“卢晨,

”我把脸贴在他背上,眼泪浸湿了他湿透的衬衫,“从我决定跟你走的那天起,

我就没想过要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我想要的是你,是我们的孩子,是一个家。

哪怕这个家很小,很破,但只要我们在里面,它就是最好的。”他转过身,紧紧抱住我。

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肋骨,但我没有挣扎。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颈间——不是雨水,是眼泪。卢晨哭了。

这个在刀光剑影里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在我怀里无声地哭泣。

那一晚,我们相拥而眠。他没有再提钱的事,我也没有再问伤口是怎么来的。他手臂上的伤,

我重新给他消毒包扎,动作笨拙但仔细。可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谎言像雪层下的裂缝,看似平静,实则正在慢慢扩大。而更大的危机,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五章 逼近的阴影卢晨的伤还没好利索,我们又搬家了。这次搬到了更偏远的郊区,

一处待拆迁的平房里。房子比之前的出租屋更破,是那种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砖瓦房,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下雨天肯定会漏雨。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缝隙大得能塞进手指,

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唯一的优点是独门独院,周围没什么邻居。房子后面是一片废弃的农田,

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再往后就是连绵的丘陵。如果真有人追来,至少还有逃跑的余地。

搬家的原因,是卢晨说他在菜市场看见了“眼熟的人”。“可能是徐家的人,

也可能是……我以前得罪过的人。”他一边打包行李一边说,语气很平静,

可动作快得透着急躁。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锅碗瓢盆用报纸草草一包,

那两盆绿萝也被连根拔起,装进塑料袋。我没多问,默默帮忙收拾。孕四月,

我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弯腰有些吃力。卢晨看见了,让我去坐着休息。“我没事。”我说,

固执地继续叠衣服。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手轻轻覆在我肚子上:“晓晓,再忍忍。

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重新开始。”“去哪里?”我问。

“去北方吧。”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听说那边冬天有暖气,屋里很暖和,

你不会那么怕冷。春天的时候,田野里开满花,我们可以带孩子去放风筝。”我靠在他怀里,

鼻子发酸。他连我怕冷都记得。新家的第一个夜晚,格外寒冷。窗户漏风,

卢晨用旧报纸和胶带把缝隙堵死,可冷空气还是无孔不入。床是木板搭的,铺了两床厚被子,

还是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我们挤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冷吗?

”他把我整个人裹进怀里,用体温焐热我冰凉的手脚。“不冷。”我说谎,

其实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他摸到我的脚,用双手捂住,慢慢焐热。他的手掌粗糙,

长满了茧子,磨得我皮肤有些疼,但那温度是真实的,是活着的。“卢晨,

”我在黑暗中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等孩子出生了,

我们给他取什么名字?”“你想取什么?”“如果是男孩,就叫……平安。卢平安。

如果是女孩,就叫安宁。卢安宁。”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平平安安,安宁顺遂。

”“你会一直陪着我们,对吗?”我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他抱紧我,

吻了吻我的额头:“对。一直陪着。”那一夜,我梦见了母亲。

梦里她坐在侧楼那个永远阴冷的房间里,手里捏着我留下的信,一遍遍地看,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信纸浸得透湿。她身后站着父亲,脸色铁青,

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找!给我找!就是把江城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徐薇站在一旁,冷笑着说:“我就说她迟早会后悔的。跟个穷小子私奔,能有什么好下场?

”梦里我拼命想喊,想告诉母亲我很好,想让她别哭,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任何声音。惊醒时,天还没亮。卢晨不在身边。我披上外套走出去,

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抽烟。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肩头,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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