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天他拿了影帝

---沈听晚接到那通电话时，正在给傅深挑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柜台小姐把那只腕表捧出来，表盘是深海蓝，她一眼就相中了。他说过喜欢蓝色。

像那年夏天，他们挤在出租屋里看夜场电影，屏幕里是爱琴海，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掌心贴上去。“以后带你去。”她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来电显示：林茂。傅深的经纪人。

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听晚，”林茂的声音很轻，“傅深的提名下来了。

”她握着电话。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灰白的天。“最佳男主角。”林茂说。她应了一声。

林茂没有挂。过了很久，他说：“你们的事，他让我别告诉你。”她攥紧那只表盒的边角。

“但他今晚……可能想见你一面。”电话挂断。柜台小姐还在等。“女士，

这款需要帮您包起来吗？”她低头看着那抹深海蓝。七年了。

他腕上那块表还是刚出道时她送的，几百块的石英表，表带磨破了边。他说不换。

他说等拿了影帝，再换。她轻轻把表盒推回去。“不用了。”沈听晚和傅深在一起七年。

前四年是他籍籍无名的日子，后三年是他不能有名字的日子。他们相识于一场群演招募。

她是电影学院编导系的学生，帮学长攒毕业作品。他是来应聘男主角的，

穿着洗到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在人群里，眉眼干净得像初春未化的薄雪。“有表演经验吗？

”“没有。”“学过吗？”“没有。”她合上报名表。“那你会什么？”他想了想。

“会等人。”她愣了一下。他指了指窗外。“外面还有一个小时才轮到我，我等到现在了。

”她低头看他的报名序号。137。叫号机上显示：136。他是真的等了很久。

那个角色给了他。毕业作品拿了当年学生电影节的最佳短片。他演一个患渐冻症的年轻丈夫，

从能走到能站，从能站到能坐，最后只能躺在床上，用眼睛和妻子告别。

他演到导演喊卡之后二十分钟没出戏。她去给他递水。他坐在角落，眼眶还红着。

“你怎么知道那种感觉？”她问。他抬起头。“知道什么？”“知道怎么用眼睛告别。

”他没有回答。他把矿泉水瓶握在掌心，指节收得很紧。过了很久，

他说：“因为我从小就在等人。”他没有解释等谁。她也没有问。那年夏天他们在一起了。

他租的城中村隔断间只有八平米，没有空调，风扇转起来嘎吱嘎吱响。

她每次去都带半个冰西瓜。他拿勺子挖中间最甜那块，递到她嘴边。她问：“你怎么不吃？

”他说：“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还甜。”那是她听过最土的土味情话。也是真话。

因为那时的他一个面包掰两半当中饭，没有钱给她买礼物。他送过她最贵的东西，

是一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八音盒。拧发条会转，曲子是《致爱丽丝》。他说等他有钱了，

给她买真的八音盒。她说这个就很好。这个确实很好。现在还在她老家的抽屉里。

后来他签了公司，拍了第一部电影，拿了新人奖。她毕业进了影视公司，

从执行制片做到项目总监。他们越来越忙，见面从每天变成每周，从每周变成看档期。

可他每次杀青回来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去她公寓。带一盒她爱吃的草莓。有时凌晨两点，

有时凌晨四点。她把门打开，他站在走廊灯下，风尘仆仆，手里捧着那盒红艳艳的果子。

他说：“没坏，一路冰袋镇着。”她说：“你傻不傻。”他把草莓塞进冰箱，转身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想你了。”那是傅深拿影帝的三年前。

那是他们还相信来日方长的日子。转折发生在那年秋天。他拍了一部文艺片，

演一个背负秘密的逃犯。电影入围了国际电影节，他站在红毯上，西装革履，眉眼清冷。

那是她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他时感到陌生。不是那个人变了。是那个人的轮廓，

开始被无数人注视。庆功宴当晚，林茂把她约出去。咖啡馆包厢，灯光调得很暗。“听晚，

你是圈内人，我跟你直说。”林茂把咖啡杯放下，“傅深接下来有三部头部资源在谈，

其中一部是张导的男主。”她听着。“张导用人的规矩你知道——演员私生活不能干扰作品。

不是说你见不得人，是他现在的位置，经不起任何风波。”林茂顿了顿。

“公司希望你们……低调一些。”她点头。“我明白。”她太明白了。这个圈子里，

恋情可以是流量，也可以是累赘。而傅深刚刚站上起跑线。她不想做他的累赘。

那天晚上她回公寓，傅深坐在她门口台阶上。手里还捧着那盒草莓。冰袋化了，

盒子湿漉漉的。她蹲下来。“你怎么不进去？”“钥匙忘带了。”他抬起头，眼底有血丝。

“林茂找你了？”她没说话。他握住她的手腕。“他说什么你都别信。”他攥得很紧。

“听晚，再等我两年。等我站稳了，等我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她打断他。“傅深。

”他停下来。“我没事。”她说。“他说的那些，我早就想过。”她看着他。“我可以等的。

”他沉默了很久。他把那盒草莓放在台阶上。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紧到她听见他心跳声擂在耳膜上。他说：“不会让你等太久。”那是三年前。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拥抱。后来的日子，他把“低调”执行到了极致。不再发消息。

不再视频。不再在凌晨出现在她公寓门口。连她的生日祝福，他都要通过林茂转达。她理解。

他的每一部戏，每一个通告，每一张行程表，都压在林茂那里。那是工作。那是他的团队。

那是他必须周全的一切。而她不在他的行程表里。她是他不能有名字的人。第二年她生日，

收到一盒草莓。匿名快递，寄件地址是京郊某生鲜仓库。没有卡片。她把草莓一颗一颗吃完。

很甜。甜到眼眶发酸。她打开手机，点进他微信头像。上一次对话是一百一十七天前。

她说：新电影海报很好看。他回：嗯。那是他杀青后第三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她删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的那行字。关掉屏幕。窗外是北京的冬夜。

她想起那年他站在她公寓门口，捧着湿漉漉的草莓，说“想你了”。她以为那是谷底。

原来那已是顶峰。第三年。他的新电影入围三大电影节。

他的名字开始和国内最顶尖的导演排在一起。粉丝破三千万那天，

有人扒出他五年前的一段采访。记者问：有想感谢的人吗？他说：有。记者等他说下去。

他没有说名字。他只是对着镜头，眼睛弯了一下。“等我能说的时候，一定会说。

”评论区都在猜是谁。有人猜恩师，有人猜前辈，有人猜素人时期帮助过他的贵人。

没有人猜到是她。她隔着屏幕，看着那个笑。那是一个不会有人读懂的暗号。

她知道他在对谁说。她知道那是他唯一能给的回应。那是他们分手前三个月。分手那天，

北京下了那年冬天第一场雪。她坐在他公寓客厅。他已经搬离了从前那个隔断间，

这栋楼安保严密，不会有代拍蹲守。他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茶是他自己煮的。

他学会煮茶了。从前他只会泡速溶咖啡，齁甜齁甜的那种。她说：“傅深。”他坐下来。

隔着茶几，隔着一臂的距离。曾经他们隔得更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触到他的指尖。

她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我们分手吧。”他没有说话。窗外雪落无声。过了很久。

他说：“是因为林茂又找你了？”“不是。”“是因为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不是。

”他沉默。“那是因为什么？”她抬起头。他看着她的眼睛。

三年前他握着她的手腕说“再等我两年”。三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能说她的名字。

她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他身边。她不是怪他。她只是累了。“傅深，”她说，

“你马上就要走到最亮的地方了。”他听着。“那里不该有不能提的过去。”他开口。

“你不是过去。”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他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女朋友？

地下恋人？那个等他等了七年、没有名分的女人？他自己都没有定义。他怎么给她？

他垂下眼睛。“如果我求你——”他没有说下去。窗外雪更大了。她站起身。走到玄关，

她停下来。“傅深。”他坐在原处，没有回头。“那年你问我，怎么知道用眼睛告别。

”她的声音很轻。“我现在知道了。”门在身后合上。他没有追出来。她站在电梯里，

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7、16、15。她想起那年夏天，

他们挤在出租屋里看夜场电影。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贴上去。

他说：“以后带你去爱琴海。”那是七年前。爱琴海的海水是蓝的。像他三十岁生日那天，

她没送出去的那只腕表。分手后第三个月。金像奖颁奖典礼。

沈听晚坐在公司安排的工作席位上，隔着十二排座椅，看着台上的他。

今晚他穿了一身黑西装，没有戴腕表。那块磨破表带的石英表，今天也没有戴。

提名名单播报结束。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第三十八届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全场屏息。

“傅深，《归途》。”掌声雷动。他站起身。他和导演握手，和制片人拥抱，稳步走向舞台。

他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座奖杯。聚光灯落在他的眉眼上。他站在那里，

像一颗沉默了许多年的星，终于被人看见。他说：“谢谢评委，谢谢张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