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复仇我主动走进仇人家

陆家别墅的露台上，陆星晚把那杯果酒递到我面前，笑得天真无邪。“沈姨，你真的不喝吗？

”月光下，她的指甲泛着珍珠贝母的光泽。十七岁，正是最适合扮演无辜的年纪。

我接过酒杯，在唇边停了三秒。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父亲死在鲨鱼嘴下时，

她正在三米外的礁石上自拍；她不知道那组让她在综艺节目里一夜成名的“深海精灵”写真，

背景里那片正在变红的海水，是我父亲的命。她也不知道，陆家男主人的枕边，

那瓶我每天更换的助眠香薰，调香配方来自一本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药学札记。我叫沈深。

我父亲叫沈海。今天是父亲走后第七百三十天。我把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对她笑了笑：“不了，我怕酸。”转身时，我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四个月了。

---1搬进陆家那天，上海落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陆家的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口，

撑开黑伞等我下车。我踩着积水走上台阶，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陆星晚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她没抬头，只从睫毛下面瞥了我一眼，

声音懒洋洋的：“你就是我爸请来那个……生活助理？”“是。”我把湿掉的碎发掖到耳后，

“沈深。”“哦。”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冲着我，“我爸说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录节目，

对外就说是我大学学姐。别让人知道你是我们家的……那种人。”那种人。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其实我也想问问，您觉得我是哪种人？

但我只是点点头：“明白的。”陆星晚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刷她的短视频。

手机里传出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她在看自己那期《心动48天》的cut。

弹幕飘过：“陆星晚好飒”“大小姐杀疯了”“她骂那个绿茶的时候我直接跪了”。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我站在玄关，像一株刚被搬进温室的盆栽，还没来得及换盆。

那天晚上，我在客房里打开行李箱。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塑封袋里封着，

边缘已经有点卷边。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成深褐色，站在渔船的甲板上，

手里拎着一条黄鳍金枪鱼，笑得很用力。我把照片立在床头柜上，对着它坐了很久。爸。

她今天穿的那条裙子，三万七。够您出海四趟。您用命换来的那张照片，让她上了热搜第一。

可她在采访里说：“那组图是我自己爬礁石拍的，为了找机位差点掉海里呢。

”您沉下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吗？窗外雨停。我躺下，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七点，

综艺节目组的车到了。2《心动48天》是一档恋爱观察真人秀，

八位素人嘉宾在一栋海边别墅里共处48天，每天完成节目组发布的心动任务。

陆星晚不是素人。她是空降的“神秘特邀嘉宾”。节目制片人跟陆家有商业往来，

答应给她量身定制一个“率真富家千金”的人设。我的任务是全程跟组，

负责打理她的日常起居，

同时——用节目组导演的话说——“千万别让任何人发现她是陆氏集团的大小姐，

也千万别让任何人发现你跟她家有关系”。所以陆星晚叫我“沈学姐”。我叫她“星晚”。

演播厅里，观察室的明星导师正在点评她的第一次约会表现。陆星晚在镜头前很放松，

甚至有点放松过了头——男嘉宾只是迟到了三分钟，她当着摄像头说：“我的时间很贵的。

”弹幕开始不对了。“这姐有点公主病吧”“男嘉宾迟到他不对，

但这种语气emmm”“有钱人即视感”我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导演的脸色越来越沉。

那天收工后，陆星晚把化妆间的门摔得震天响。“他们凭什么骂我？我说错什么了？

本来就是那个男的不守时！”我没说话，把她散落在梳妆台上的首饰一件件收回首饰盒。

“沈姨，你怎么不说话？”她突然转向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我合上首饰盒的盖子，抬眼看她。“你说得没错。”我说，“男嘉宾迟到，是他失礼。

”她愣了一下，神情稍稍缓和。“但是，”我把首饰盒放进她的行李箱，

“观众不会永远站在有理的那一方。他们喜欢的是‘虽然有理，但是温柔’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我打开手机备忘录，调出节目组明天的行程表。

“明天的双人任务，你跟他分到一组做手工陶艺。迟到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别再提。

做陶的时候让他主导，你负责递工具、擦手、夸他做得好。”她皱起眉：“那不是装吗？

”我看着她，没回答。——你那天在礁石上看见我爸朝你挥手，你以为是催你离开，

其实他是看见了水下的鲨鱼影。你装过没看见。我就不能装吗？三天后，

陆星晚的弹幕风向变了。

感觉她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你这个学姐当得可以啊。

”我笑了笑。夜里，陆星晚破天荒地来敲我的房门。“沈姨，”她靠在门框上，

手里转着手机，语气有点别扭，“今天那个……谢了。”我站在门里，

侧身挡住床头柜上的照片。“早点睡，明天还有拍摄。”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

我爸下周出差回来，可能会来节目组探班。你别露馅。”“知道。”关上门，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爸，您看见了吗？我在帮害死您的人收拾烂摊子。

3父亲出事那天，天气很好。好到他出海前给我打电话，说海面平得像镜子，

今天肯定能拍到鲸群。他是渔民，也是半个野生摄影爱好者。那几年近海渔业资源越来越少，

他的船常常空舱而归，却总能带回一储存卡的照片。他说深海比渔网更有东西可捞。

那天他看见礁石上有个女孩在拍照。那女孩穿得很精致，站在湿滑的礁石边缘，

举着单反相机，完全没注意到潮水正在上涨，也没注意到二十米外正在靠近的背鳍。

我爸喊了她一声。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回头。我爸把船靠过去，跳下齐腰深的水，

推了她一把。她被推上安全的高处，相机掉进海里，砸在我爸脚边。然后鲨鱼来了。

后来的事，我是从渔政部门的报告里看到的：遇难者沈海，62岁，左股动脉断裂，

当场死亡。报告附了一张现场照片——不是警方拍的，是从那女孩相机里导出的。

她在被我爸推开前按下了快门，画面里是夕阳下的海面，构图很美。

这张照片一周后出现在微博上，配文是：“深海精灵，与自然的惊鸿一瞥。

”摄影师：陆星晚。我爸没有名字。他甚至不在感谢名单里。葬礼后第三天，

我在殡仪馆门口见到了陆家的管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陆先生听闻我的遭遇，

愿意给我一份工作。名片上的姓氏，和那女孩一样。我把名片攥皱了，又抚平。——爸，

您用命推上岸的人，姓陆。那我就不客气了。4第八期节目录制前一周，

节目组搞了一场嘉宾补位抽签。我作为“工作人员代表”被拉上去凑数，手指刚伸进抽签箱，

导演突然喊停。“等一下，这个环节改一下——让沈学姐直接入位！”全场哗然。

陆星晚从沙发上弹起来：“什么意思？”导演笑得一脸精明：“观众反馈想看点不一样的，

素人嘉宾里缺一个年上知性姐姐类型。沈学姐外形合适，学历履历也不掉价——上外毕业，

留学欧洲，回国做自媒体，完全拿得出手。”“可她不是——”“她不是艺人，没关系，

素人嘉宾本来也不需要艺人身份。”导演转向我，“沈学姐，一期节目，五十万通告费。

就当帮节目组救场。”五十万。我沉默了三秒。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我在计算——五十万够在老家渔村修多长的防波堤。“好。

”陆星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当天晚上，她把我堵在衣帽间。“沈姨，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爸让你来照顾我，没让你来出道！”我叠着她的真丝睡裙，没有抬头。“一期节目而已。

录完就回来。”“你是不是想红？”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你只是我爸的——”她没说完。我放下睡裙，转身直视她。“陆小姐，”我轻声说，

“我只是帮节目组救场。您父亲的安排，我一分钟都不敢忘。”她被我的语气噎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摔门走了。我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稳。

——陆小姐，您不用提醒我是什么身份。我比您更清楚。5节目录制的餐厅定在外滩十八号，

六楼露台，能看见整个陆家嘴的夜景。我穿了一条节目组准备的白色连衣裙，

妆是化妆师化的，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坐在我对面的男嘉宾叫程砚。

他是这一季人气最高的男嘉宾，金融新贵，长相偏清冷，

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弹幕都会刷“耳朵怀孕”。网上说他家世显赫，

具体显赫到什么程度没人扒透。自我介绍环节结束，菜品陆续上来。

程砚把第一道前菜转到我跟前，很自然地说了句：“尝尝这个，你刚才说喜欢海鲜。

”对面的女嘉宾二号林潇潇停下刀叉，笑盈盈看过来。“沈学姐和程先生之前认识？

”“不认识。”程砚替我答了。“哦——”林潇潇拉长尾音，视线落在我面前的盘子上，

“那就是程先生细心，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她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沈学姐，

你之前为什么退出自媒体圈啊？我听说过你，你以前的ID叫‘深海’，更新频率很高，

突然就停更了。”露台上的风停了半拍。我把刀叉放稳。“家里出了点事。”“节哀。

”她说，但语气里没有遗憾，“所以这两年你都在做什么呢？”“自由职业。

”“什么方向的自由职业呀？”邻座的嘉宾开始交换眼神。这是恋综，不是求职节目，

这种追问已经越界了。林潇潇托着腮，笑得无害：“我只是好奇，像沈学姐这么优秀的人，

怎么会突然销声匿迹两年——啊，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当然没误会。

你是来者不善。我正要开口，程砚突然放下餐巾。“林小姐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奇吗？

”他语气平淡，甚至没看她。林潇潇的笑容僵了一瞬。这时，陆星晚突然开口。

“沈学姐这两年在我家帮忙，”她说，声调拔得很高，“是我爸的朋友。”全场安静。

我垂着眼睛，感觉所有视线都落在我身上。——陆星晚，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林潇潇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是陆小姐家的……朋友啊。

”她故意在那个“家”字后面停顿了一下。6餐桌上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音。

林潇潇切着牛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她没打算放过我。果然，甜品上来时，

她又开口了。“沈学姐，你刚才一直没吃生食，”她的视线落在我面前的餐盘上，

“海鲈鱼也没动。是不舒服吗？”“这几天胃口一般。”“是吗。”她笑，

“我还以为……”她故意没说完，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以为什么。以为我怀孕了。

这句话没出口，但餐桌上所有人都听懂了。陆星晚的脸色变了。她猛地转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在想什么，我太清楚了：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被曝出怀孕，

她父亲的身份必然会被牵扯进来，她精心维护的“独立富家千金”人设会像纸房子一样塌掉。

我没看她。我把餐巾叠好放在桌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沿着桌面推到林潇潇面前。

是一片独立包装的卫生巾。“林小姐，”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好奇我这两年做了什么。其实很简单，

大部分时间在帮别人处理一些她们不好意思开口的麻烦——比如经期突然造访，

包里却没准备。”她愣住了。“现在是这周的第三天，”我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裙子，

“白色容易透，所以出门前我垫了护翼款。你如果也需要，这片是全新的。

”露台上再次安静。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捂住嘴——这段绝对会保留。

林潇潇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她没碰那片卫生巾，像没看见似的，低头去拿自己的包。

“我去下洗手间。”她走后，我把卫生巾收回包里，继续吃甜品。程砚坐在对面，

全程没有参与，但我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很久。他没问任何问题。

这反而让我更警惕。7录制结束回到陆家别墅，已经快十二点。我推开客房的门，

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的走廊灯突然亮了。陆星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淡金色的液体。

“沈姨，”她把杯子递过来，“今晚辛苦你了。这是助眠酒，我特意让厨房调的。

”我低头看那杯果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水珠，柠檬片沉在杯底，气泡缓慢地往上爬。

“谢谢，我不喝酒。”“果酒而已，没度数。”她往前递了递，“林潇潇那么针对你，

我看了都生气。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我没接。门厅那边传来脚步声。

程砚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是今晚送我们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离开。“陆小姐，

”他站在几步外，声音不高，“她说了不喝。”陆星晚回头看他，眼神锋利。“程先生，

这是我家。我给自家人递杯酒，你以什么身份拦？”程砚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看向我。

那种目光很平，没有逼迫，也没有窥探。但我看懂了——他在等我做决定。我伸出手，

接过酒杯。陆星晚脸上浮起笑意。我把杯子举到唇边，停了一秒。然后倾斜手腕，

琥珀色的液体流进洗手台的水槽。“酒是好酒，”我拧开水龙头冲走残液，擦干手指，

“只是我不习惯晚上喝甜的。”陆星晚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开始发紧。然后她笑了，很轻，像叹气。“沈姨，你真的是……滴水不漏。

”她转身离开。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程砚还站在走廊里吗？我不知道。也没力气去听。

——她今晚的目的根本不是试探我喝不喝酒。她是想看我敢不敢反抗。我反抗了。

但在她眼里，这大概只是一只兔子偶尔竖起耳朵。8恋综录制结束后，我回到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