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总是情

1 楔子 山海隔途，情起微时宣统三年，秋。塞北的风卷着黄沙，掠过嘉峪关的残垣，

吹向茫茫戈壁。落日熔金，将天地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

驼队的铜铃在空旷的大漠里摇出细碎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穿越了千年的叹息。

商队领队林砚辞勒住缰绳，望着远处连绵的祁连山脉，

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扣。玉扣上刻着一枝江南独有的茉莉，纹路浅淡，

是年少时苏晚晴亲手为他雕琢的。五年了。自他离开姑苏城，远赴塞北经商，已整整五载。

五载春秋，万水千山，他走过戈壁险滩，踏过雪域高原，渡过大江大河，见过人间百态，

却始终忘不掉姑苏城巷弄里的烟雨，忘不掉青石板路上那个撑着油纸伞、眉眼温婉的姑娘。

彼时他尚是林家不受宠的庶子，家道中落，穷困潦倒，唯有苏家的小女儿晚晴，

不顾门第之别，不顾旁人非议，日日为他洗衣送饭，陪他在寒窗前读书，陪他在河畔看柳。

她总说：“砚辞，你心有山海，终会去往远方，我不求你富贵荣华，只愿你平安归来，

万水千山，我都等你。”他临行那日，她将这枚玉扣系在他腰间，眼眶微红，

却笑着说：“玉在人在，情在心间，纵是万水千山，也隔不断相思，挡不住深情。”他点头，

郑重承诺：“待我功成，必踏遍万水千山，归至你身旁，此生不负，此情不渝。

”可塞北路途艰险，商道风波迭起，战火纷乱，书信难通。五年间，他数次身陷险境，

遭劫匪劫掠，遇风雪封山，被军阀扣押，每一次九死一生，支撑他活下去的，

都是腰间那枚温润的玉扣，都是姑苏城里那个等他归来的姑娘。有人说，山海太远，

岁月太长，人心易变，当年的情意，早已被时光冲淡；有人说，苏姑娘早已被家人许配他人，

早已忘了那个远赴塞北的穷小子；有人说，万水千山，终究是隔了生死，隔了人心，

再深的情，也会被风沙掩埋。林砚辞不信。他信苏晚晴，信年少时的承诺，

信刻在玉扣上的茉莉，信藏在心底的情意。他始终坚信，万水千山隔不断的，

是真心；岁月流年磨不灭的，是深情。驼铃再次响起，商队缓缓前行，黄沙漫过马蹄，

落日沉入西山。他握紧腰间的玉扣，望向南方，那是姑苏的方向，是他心之所向，情之所牵。

万水千山，路远情长。他终要跨过这山河万里，回到她的身边，赴一场跨越山海的约定。

2 第一章 姑苏烟雨，情根深种民国二年，春。姑苏城被一场连绵的烟雨笼罩，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温润的光，巷弄里的白墙黑瓦，被雨水洗得清透，

河畔的垂柳抽出新枝，随风轻摆，宛如少女轻柔的腰肢。苏家是姑苏城的书香世家，

苏父曾是前清秀才，开办学堂，教书育人，苏母温婉贤淑，持家有道，独女苏晚晴，

年方十七，眉眼如画，性情温婉，精通琴棋书画，是姑苏城里有名的才女。

林家曾是姑苏富商，却在林砚辞父亲病逝后，家道骤落，正室苛待庶出的林砚辞，

夺了他的家产，将他赶到城外的破院居住。年少的林砚辞，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却依旧傲骨铮铮，每日苦读诗书，研习商道，不甘就此沉沦。

苏晚晴是在河畔的柳荫下遇见林砚辞的。那日她撑着油纸伞，去河畔采莲，

见少年坐在青石上，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握一卷书，朗朗而读，雨声淅沥，

却掩不住他嗓音的清越，掩不住他眼底的光芒。他虽衣衫破旧，身形清瘦，却身姿挺拔，

眉眼俊朗，周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与周遭落魄的环境格格不入。苏晚晴心生恻隐，

又被他的才情与坚韧打动，悄悄将手中的油纸伞放在他身旁，又放下一包糕点，未曾言语，

便轻轻离去。林砚辞抬头时，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

消失在烟雨巷弄里，只余一缕淡淡的茉莉香，萦绕鼻尖。此后，苏晚晴便常常悄悄来看他，

送他衣物、干粮、笔墨，陪他在寒窗前读书，听他讲心中的抱负，讲他想走出姑苏，

去往远方，闯出一片天地。她从不嫌他穷困，从不嫌他卑微，只是静静听着，轻轻笑着，

眼神里满是信任与温柔：“砚辞，我信你，你定能得偿所愿。”春日，他们一同在河畔看柳，

看桃花落满青石板；夏日，一同在庭院纳凉，听蝉鸣，赏荷风；秋日，一同登高望远，

拾红叶，题诗句；冬日，一同围炉煮茶，看飞雪落满庭院。他为她吹笛，笛声清越，

绕梁不绝；她为他研墨，执笔作画，画下江南烟雨，画下河畔柳荫，画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情根深种，始于微时，无关门第，无关贫富，只是两颗纯粹的心，在烟雨姑苏里，悄然相依，

悄然相许。林砚辞知道，自己困于姑苏，终难出头，唯有远赴塞北，经商谋生，

方能闯出前程，方能配得上苏晚晴，方能给她安稳的生活。他将想法告知苏晚晴时，

她沉默良久，眼眶微红，却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点头：“我懂，你心有山海，

不该困于这一方小城。你去吧，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临行前夜，夜雨敲窗。

苏晚晴将一枚亲手雕琢的和田玉扣，系在他腰间。玉扣温润，刻着一枝茉莉，

那是她最爱的花，也是他心中她的模样。“砚辞，玉扣随身，如同我在你身旁。”她抬眸，

眼底含着泪，却笑得温柔，“塞北路远，凶险万分，你务必保重自身。万水千山，

隔不断我们的情，我在姑苏，守着我们的小院，守着这份情意，等你归来。

”林砚辞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他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晚晴，

待我归来，必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你为妻。此生，林砚辞纵是踏遍万水千山，

心亦只系你一人，此情，至死不渝。”夜雨淅沥，情意绵长。那一夜，姑苏的烟雨，

见证了年少的承诺，见证了跨越山海的深情。次日清晨，天微亮，林砚辞辞别苏晚晴，

辞别姑苏城，随着北上的商队，踏上了远赴塞北的路途。苏晚晴立在城门下，

撑着那把素色油纸伞，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泪水终于滑落，打湿了青石板。

她知道，此去，万水千山，路途艰险，书信难通，岁月漫长。可她不怕，她信他，信这份情。

3 第二章 塞北风沙，生死相依塞北的世界，与江南温婉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烟雨柳巷，

没有荷塘月色，只有茫茫戈壁，漫天风沙，巍峨雄关，皑皑雪山。风一吹，黄沙蔽日，

天地昏暗，驼队在戈壁中前行，如同沧海一粟，渺小而脆弱。林砚辞跟随商队，一路北上，

风餐露宿，受尽磨难。他从最底层的伙计做起，搬货、牵驼、烧水、做饭，

什么苦活累活都做，白日里顶着烈日风沙赶路，夜里蜷缩在驼队旁歇息，

身上被风沙刮出无数伤口，脚底磨出层层血泡，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他知道，

自己每多走一步，就离成功近一步，就离姑苏的她近一步。商队的领队老陈，

是个走了半辈子塞北商道的老人，见林砚辞吃苦耐劳，聪慧坚韧，心生怜惜，

常常指点他经商之道，告知他商道上的凶险与规矩。“小伙子，塞北商道，比不得江南安稳，

劫匪、军阀、风雪、瘟疫，哪一样都能要人命。”老陈抽着旱烟，望着茫茫戈壁说道，

“在这里，能活下去，靠的不是力气，是心眼，是情义，是彼此相依的情分。万水千山，

孤身难行，唯有同心同行，方能渡过险滩。”林砚辞谨记在心。他待人真诚，重情重义，

商队里的伙计遇到困难，他总是倾力相助；遇上劫匪劫掠，他不顾危险，

护着货物与同伴；遇上风雪封山，他将仅有的干粮分给众人，自己忍饥挨饿。渐渐地，

商队里的人都敬重他，信任他，愿意与他同行，与他相依。西行第三年，

商队在戈壁深处遭遇马匪。马匪数十人，手持长刀，骑着快马，呼啸而来，

势要劫掠所有货物与银两。商队伙计不过十余人，手无寸铁，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吓得瑟瑟发抖，有人想要弃货逃命。林砚辞却异常冷静，他将众人聚拢在一起，

让妇孺躲在驼队中间，手持一根木棍，挡在最前，声音沉稳而坚定：“大家莫怕，

我们守住货物，相互照应，定能渡过难关。万水千山，我们一路同行，生死相依，

绝不丢下任何一人。”他的话，稳住了众人的心。老陈带着伙计们，与马匪周旋，

林砚辞则趁马匪不备，抄起地上的石块，砸向为首的马匪，趁乱夺下一把长刀，

与马匪厮杀起来。风沙漫天，刀光剑影，血珠溅在黄沙上，瞬间被风沙掩埋。

林砚辞身上挨了数刀，鲜血浸透衣衫，却依旧死死挡在同伴身前，不肯后退一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回姑苏，要见晚晴，

要赴那场跨越山海的约定。就在危急关头，附近的牧民听闻动静，带着弓箭赶来，

驱散了马匪。商队众人死里逃生，却也伤亡惨重，货物损失大半，老陈也身中数刀，

重伤不起。老陈躺在驼队旁，气息微弱，拉住林砚辞的手，

将商队的账本与信物交给他：“小伙子，我不行了……这商队，就交给你了……记住，

万水千山，情字为先，经商先做人，做人先重情，莫负了同行的人，莫负了远方等你的人。

”言毕，老陈闭上双眼，永远留在了这片茫茫戈壁。林砚辞跪在黄沙上，望着老陈的遗体，

望着受伤的同伴，泪水混着风沙，滑落脸颊。他知道，自己肩上，扛起了商队的生死，

扛起了老陈的嘱托，也扛起了远方姑苏的等待。他安葬了老陈，带着受伤的同伴，

带着残存的货物，继续前行。一路上，缺衣少食，水源断绝，风沙肆虐，数次濒临绝境。

可商队众人，始终紧紧跟随林砚辞，相互扶持，相互照应，饿了一起啃干馍，

渴了一起喝雪水，冷了挤在一起取暖，病了轮流照料。他们走过冰封的祁连山，

踏过缺氧的雪域高原，渡过大浪滔天的黄河，穿过荒无人烟的大漠，每一步，

都走得艰难万分，每一步，都靠着彼此相依的情分，支撑着前行。林砚辞常常在夜里，

拿出腰间那枚茉莉玉扣，借着月光，轻轻摩挲。玉扣温润，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仿佛能感受到姑苏城里，那个姑娘的温柔与等待。他在心中默念：晚晴，再等等我，

我定会跨过这万水千山，回到你身边。4 第三章 江南音信，寸心牵系塞北与江南，

相隔万水千山，路途遥远，战火纷乱，书信往来，难如登天。林砚辞在塞北站稳脚跟后，

曾数次托人往姑苏寄信，却大多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偶尔有一封书信辗转抵达，

也已是数月之后。苏晚晴寄来的书信，更是寥寥无几，每一封，都跨越了数月光阴，

走过了万水千山，才抵达他的手中。他珍藏着每一封书信，视若珍宝。信上，

是苏晚晴清秀温婉的字迹，没有抱怨，没有催促，只有细细的叮嘱，只有淡淡的思念，

只有不变的等待。“砚辞，姑苏又落春雨，河畔的柳绿了，荷花开了，

我依旧在我们常去的地方，等你归来。塞北风沙大，你务必添衣，莫要受伤，莫要劳累，

我一切安好，勿念。”“砚辞，今日我又雕了一枚玉扣，与你腰间那枚成对，等你归来，

我为你系上。我守着小院，守着我们的情意，从未有过一丝动摇。”“砚辞，听闻塞北战乱，

我日夜难安，只求你平安，只求你归来，纵是一生清贫，我亦心甘情愿。”每一封信的末尾，

都写着同一句话：万水千山总是情，我在姑苏，等你归。短短十数字，

却能让林砚辞在风沙肆虐的塞北，感受到无尽的温暖与力量，能让他在九死一生的险境中，

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他也会拼尽全力，寄出回信，告诉她塞北的风光，

告诉她商队的故事，告诉她自己的思念，告诉她自己定会归来。“晚晴，塞北的落日很美，

祁连的雪很白，可再美的风光，都不及姑苏的烟雨，不及你的眉眼。我一切安好，商队安稳，

待时局平稳，我便即刻启程，踏遍万水千山，归至你身旁。”“晚晴，

我每日都握着你送的玉扣，如同握着你的手。万水千山，隔不断我的思念，挡不住我的归心，

你等我，务必等我。”书信往来，寥寥数封，却牵系着两颗相隔万水千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