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后，我发现了师傅留下的“争气钢”

厂长南下扔我铁箱，我开出国家机密 厂长全家要去深圳搞发展，走之前把他爸，

就是我那“右派”师傅的旧工具箱扔给我，说是让我“留个念想”。我没吭声，

闷头接过了那口锈了吧唧的铁皮箱子。三年后，厂子黄了，我下了岗，穷的叮当响，

想起了这个箱子，准备把里头的破烂卖了换钱。撬开黏死的夹层，我才晓得，

箱底焊死的不是废铁。是一整套国家一级机密“争气钢”的原始配方跟实验手稿。

我捧着那几页黄纸，手抖的厉害，快握不住一个时代了。01“江晚，过来！

”一个女高音尖着嗓子喊，把红星钢厂老家属院的早上给吵醒了。

厂长夫人王秀英穿着新买的的确良裙子，叉腰站在解放牌大卡车旁边，一脸不耐烦。今天，

是厂长李建国全家去深圳的日子。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对着那辆塞满新家具跟电器的卡车指指点点，那眼神里的羡慕劲儿，藏都藏不住。我拨开人，

低着头走过去。“秀英嫂子。”王秀英嫌恶的上下打量我，我那身洗的发白的工装，

就跟什么脏东西似的，扎了她的眼。“磨磨唧唧的，干啥呢？”她说话那股优越感，扎人，

又尖又密。“建国喊你呢！”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李建国正叫工人搬一个大彩电，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抹的油光锃亮，精神头十足。看见我，他停了手里的活，脸上那笑，

跟打发要饭的似的。“小江啊，来了。”他指了指墙角一口全是铁锈的工具箱。“这个，

你拿去。”那是我师傅顾惟俭的工具箱。师傅一辈子心血都在那里面，三年前他没了，

李建国说要替他“保管”，转头就扔杂物间吃灰去了。周围的邻居开始小声嘀咕。

“那不是顾师傅的箱子吗？听说里头都是些老掉牙的工具。”“厂长家都要去深圳发大财了，

谁还看得上这些破烂？”“给江晚，也算是废物利用。”这些话嗡嗡的，直往我耳朵里钻。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小江啊，你也晓得，你师傅那人，

思想僵化，一辈子守着这些破铜烂铁，有啥用？”他拍拍崭新的彩电外箱，砰砰响。

“现在是啥时代了？是经济发展的时代！人要往前看，不能老抱着过去不放。”“这个箱子，

就给你留个念想。”“也算对得起你喊我一声师兄，喊我爸一声师傅了。

”他故意把“师傅”二字说的很重，眼睛里全是讽刺。王秀英在旁边帮腔，捂着嘴笑起来，

肩膀一抖一抖的。“哎哟，建国你就是心善。”“要我说，

这箱子里的废铁卖了都不够一顿饭钱，还不如直接扔了省事。”她扭头对着我，

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教训我。“江晚，不是嫂子说你，

你也学学机灵点。”“你师傅那种老顽固，早被时代淘汰了。”“你再跟他那套学，

一辈子都没出息！”我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一点不觉得疼。

师傅是厂里技术最好的钳工，还是李建国的亲爹。就因为当年提了几句技术革新的意见，

被打成“右派”，一辈子抬不起头。李建国为了前途，马上跟他爸划清界限，

连祖坟都没让师傅进。现在，他踩着他爸的骨头往上爬，

还要用这法子来羞辱师父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厂长，

这箱子是我师傅的，我会收好。”我声音很平，没啥波澜。李建国好像有点意外，

他可能觉得我会感恩戴德，或者羞的不行。他愣了下，然后摆摆手，跟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拿走吧。”他转身对司机喊：“都装好了没？出发！去深圳！

”卡车“轰”的一声，在一片羡慕跟恭维声里，开出了家属院。王秀英从车窗里探出头，

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都是可怜跟瞧不起。就跟看一只被时代车轮甩老远的可怜蚂蚁。

我没理周围那些眼光，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劲儿，把那口死沉的铁皮箱子抱怀里。

箱子上的铁锈蹭了我一身，冰冷梆硬，硌的我生疼。我一步一步，

把它搬回我那间又小又暗的屋子。关上门，把外面的声音都关住了。我靠着门，

抱着冰冷的工具箱，身子一直抖。屈辱跟愤怒一下子全涌上来了，差点把我淹了。李建国，

王秀英…… 我一遍遍念叨这两个名字，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02李建国走了，

日子就跟一潭死水似的。厂里的效益一天比一天差。新来的厂长是李建国提拔上来的亲信，

叫赵东海，就是个草包，光会拍马屁，技术啥也不懂。他带来的新班子，

把厂子当成自己家提款机了。本来该买新设备的钱，变成了他们桌上的茅台，

该发给工人的奖金，塞进了他们自己腰包。而我，作为顾师傅唯一的徒弟，

李建国的“旧人”，日子当然不好过。赵东海不止一次在全厂大会上，指桑骂槐。

“现在有些同志啊，思想还停在过去！”“总以为自己手上有两下子，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们，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的是效率，是人脉！”“抱着那些老掉牙的规矩，

能当饭吃吗？”“不能！只会被淘汰！”每次他说这些话，

车间主任都“懂事”的把眼光投向我。于是，最脏最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都成我的了。

打磨钢材的火星溅我手上，烫出一个个水泡。那机油味儿冲鼻子，钻进皮里，

回家洗几遍都还有味儿。工友们慢慢的都躲着我，没人敢跟“被领导点名”的人走太近。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到麻木，最后是躲闪。只有夜里睡不着的时候，

我才会想起跟师傅学徒的日子。那时候，我也是厂里的“小天才”，是师傅最得意的徒弟。

“晚丫头，记住，咱们搞技术的，手要稳，心要正。”师傅那满是老茧的手握着我的手，

一笔一划的教我画图纸。“这块钢，要过多少道工序，捶打多少次，才能成材。

”“人也一样，不千锤百炼，就是一块废铁。”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亮。

“李建国……他走错了路。”“他忘了本。”“一个炼钢的人，如果心不热，炼出来的钢，

也是冷的，没有魂。”那些话，我当时听的半懂不懂。现在，我好像明白了。这天，

车间开会，主任拿着一份外国的技术图纸，吹的唾沫星子乱飞。“看见没！这才是先进技术！

德国人设计的！”“咱们厂要是能仿出来，立马就有大订单，能活过来！

”一个老师傅凑过去看了看，皱起眉。“主任，这图纸上的热处理工艺，

咱们厂的设备根本搞不定啊。”“硬上，只会出废品。”主任脸一黑，把图纸摔桌上。

“搞不定？我看是你们思想搞不定！”“不动脑子，就知道说不行！”他看了一圈，

最后眼光落我身上。“江晚！你不是顾惟俭的徒弟吗？”“他不是号称咱们厂的技术第一吗？

”“你来说说，这个咋办？”这明显是给我下套。我说行，做不出来是我的责任。我说不行，

就是打师傅的脸，承认我们“思想僵化”。我站起来，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主任，

这个工艺确实超出了我们现在设备的能力。”“但是，要是调一下淬火介质的配比，

再改一下回火的温度跟时间，说不定能搞出差不多的效果。

”这是师傅以前教我的“土办法”，设备不行的时候，就用经验跟技巧去补。主任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真能说出个道道来。他旁边的技术员马上反驳：“瞎说！德国专家设计的工艺，

是你能随便改的？出了问题谁负责？”我看着他：“我负责。

”赵东海不知啥时候也到了车间门口，他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江晚，你以为你是谁？

”“你师傅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说！”他走进来，拿起图纸，瞧不起的瞥了我一眼。

“既然你这么能，那这活就交给你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样品！”“做不出来，

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整个车间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晓得，这活不可能干完。

赵东海这是在逼我走。我没说话，只是闷头接过了那份图纸。那晚，

我把自己关在已经废了的老师傅工作室里，一遍遍的算数据。脑子里全是师傅以前教我的话。

“记住，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技术，不在图纸上，在心里。

”我老公周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我藏枕头底下的那份技术草稿。“小晚，

我刚去找赵厂长了，把这份草稿给了他，替你服了个软。”他一脸“我为你着想”的表情，

“厂长说了，看在这份草稿的份上，只要你明天当众做个检讨，承认自己年轻气盛，

这事就过去了。”我跟被雷劈了一样，浑身都凉了。那是我熬了两个通宵的心血。我看着他，

声音都在抖：“你凭啥动我的东西？！”“我凭啥？我凭我是你男人！”他把草稿摔桌上，

“江晚，你清醒一点！”“你师傅都死了！”“你还为他争那点虚名有啥用？

”“李厂长说的对，人要往前看，要学会低头！”“你再这么犟下去，

我们这个家都让你毁了！”03三天后，我拿着一块泛着蓝光的钢材样品，

走进了赵东海的办公室。他正跟几个技术员说笑，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住了。“哟，

这不是我们的江大技术员吗？咋，样品做出来了？”他后面的技术员一阵哄笑。“厂长，

别开玩笑了。”“那可是德国人的最新技术，她一个女工，三天能做出啥来？

”“估计是拿了块废铁来糊弄事吧！”我没理他们嘲讽，

把钢材样品轻轻放赵东海的办公桌上。“当”的一声，挺脆。赵东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拿起样品，装内行的敲了敲，又对着光看了看。“就这？看着也没啥特别的嘛。

”我平静的说：“可以拿去做硬度跟韧性测试。”半小时后，测试结果出来了。实验室里，

所有人都围着那张数据报告单，脸上都是不信的表情。

“硬度……硬度比德国标准还高了两个点！”“韧性……韧性也完全达标了！

”“这……这咋可能？”赵东海一把抢过报告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反复看了几遍，又抬头看看我，眼神里全是怀疑跟不甘心。

车间主任凑过来，拍马屁的笑道：“厂长，我就说江晚是个人才吧！名师出高徒啊！

”赵东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当然不想承认我的功劳。这就等于承认他以前看错了，

承认他看不起的老技术，比他吹的新玩意儿还管用。他把报告单往桌上一拍，冷哼一声。

“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他转向我，口气很硬。“这次算你蒙混过关。

”“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咋样。”“厂里不养闲人，更不养自以为是的人！

”他把我的功劳，轻飘飘的用“运气好”三个字就给抹了。抢我的功劳，对我来说，

早就习惯了。我早就习惯了。我啥也没说，转身走出实验室。身后，

传来赵东海跟主任的对话。“厂长，那这份技术报告……”“署上技术科所有人的名字，

报上去。”“就说是我们集体攻关的成果。”“那江晚……”“她？一个女工，懂啥技术！

提她名字干啥？”我脚步没停。这事，跟石头扔进死水里一样，起了点涟漪，很快就平了。

厂子的情况并没有因为这次技术突破就好起来。赵东海拿着我们成功的报告，

去市里要了一大笔奖金，然后转手就投进了新一轮的吃喝玩乐。而我，

还是那个在车间干最苦最累活的江晚。只是，工友们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跟……可怜。

终于，在李建国离开的第三年，大冬天来了。红星钢厂，这个以前挺牛的国营大厂，

因为管的不好，欠了一屁股债，正式宣布破产。全厂大会上，

清算组的人面无表情的念下岗职工的名单。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跟一把把钝刀子似的，

割在每个人心上。“江晚。”当我的名字被念到时，我一点也不意外。赵东海坐在主席台上，

看着我，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他终于，名正言顺的把我踢出了工厂。念名单的干部，

是赵东海的表弟，他推推眼镜，看着我，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说：“江晚同志，

厂里对你的评价是，技术守旧，不思进取，无法适应新时代的发展需求。”“所以，

你是第一批下岗人员。”“你跟你师傅一样，都是被时代淘汰的人。”当众侮辱人。

让我社会性死亡。他当着全厂上千人的面，给我跟已经没了的师傅，钉上了耻辱的标签。

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我攥紧了口袋里那份早就写好的申诉信，想站起来反驳。“我没有！

我们做的技术攻关……”“够了！”赵东海猛的一拍桌子，打断了我的话。“江晚！

你还想狡辩啥？”“全厂的人都晓得你是个啥样的人！”“你这种人，就是厂里的累赘！

”“现在厂子倒了，你满意了？”他把工厂破产的责任，推到了我头上。

我看着主席台上那张颠倒黑白的嘴脸，看着台下那些或麻木或躲闪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浑身发冷，血液都像凝固了一样。我老公周明，就站在人群里。他没看我，

而是深深的低下了头，好像跟我站一起，是啥丢人的事。那一刻，我感觉天塌地陷。

我被所有人都不要了。04下岗后的日子，是灰色的。我天天跑各种招聘会，

但一听我是钢厂下岗的女工，又没啥学历，所有人都摇头。家里的钱很快就花光了。

周明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差。“江晚，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

”他把一份报纸摔我面前，上面是李建国在深圳投资新项目的报道，他笑的春风得意。

“你看看人家李建国！再看看你！”“当初你要是肯对他服个软，

咱们家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你就是跟你那死鬼师傅一样，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我麻木的听他骂，心已经不疼了。“周明，师傅不是死鬼。”我纠正他。

“行行行！不是死鬼！是老顽固！老不死的！行了吧！”他暴躁的吼道。吵架，

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直到那天，我儿子小宝半夜发高烧。

我抱着烧的滚烫的儿子就往医院冲，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肺炎，要马上住院。

“先去交五百块押金。”护士的话，跟一锤子砸我心上。五百块。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才凑了不到五十块钱。我给周明打电话，他正在外面跟朋友喝酒，不耐烦的说：“没钱！

我哪有钱！你自己想办法！”电话被无情的挂了。我抱着越来越虚弱的儿子，

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感觉从没有过的绝望。我不能让我儿子有事。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钱。我需要钱。我忽然想起了啥，疯了样的跑回家。在堆满杂物的床底下，

我拖出了那口锈了吧唧的铁皮箱子。李建国扔给我的，“留个念想”的箱子。王秀英说，

里面的废铁卖了都不够一顿饭钱。可现在，哪怕是一顿饭钱，对我也是救命的钱。

我找不到钥匙，师傅走后这箱子就没开过。我从厨房拿来菜刀，对着锁头就砍下去。“哐当！

”锁没开，菜刀卷了刃。我急的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放弃。

我找到了周明砸煤球的锤子，对着箱子的角，一下，一下，狠狠的砸。铁皮被砸的凹进去，

发出刺耳的声音。终于，箱子的一个角被我砸开了一条缝。我扔了锤子，用手去掰。

粗糙的铁皮边划破了我的手，血直流，我却感觉不到疼。我把手伸进箱子，

里面是各种冰冷的钳子锉刀跟卡尺…… 都是师傅用过的工具，上面还有他的味儿。

我把它们一件件掏出来，堆在地上。箱子空了。我失望的坐在地上。就这些东西，

能卖几个钱？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箱底。感觉……有点不对劲。

箱底的铁皮，好像有一块是空心的。我趴下去，仔细的敲了敲。“咚咚。”声音果然不一样！

我心里又有了希望，用菜刀的刀尖，顺着那块铁皮的边，用力的撬。连接的地方被焊死了，

锈的厉害。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憋的通红。“嘎吱——”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后，

那块焊死的夹层，终于被我撬开了一道缝。一股陈旧的机油跟蜡封的味儿，从缝里飘出来。

我凑过去，往里看。里面不是我想的废铁。是一个用厚油布包的严严实实的，

方方正正的东西。我心跳得飞快。05我的手抖着，把那个油布包从夹层里拿了出来。很沉。

比我想的沉多了。油布外面，还用麻绳捆了一圈又一圈，打着复杂的死结。我用牙咬，

用手撕，指甲都翻了，才勉强把麻绳解开。一层层剥开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金条，

也不是钱。是一叠厚厚的，已经发黄的牛皮纸。纸边都磨破了，

上面是用绘图笔画的密密麻麻的图纸，跟一行行有劲的钢笔字。

《关于特种合金钢X-7的冶炼配方及实验手稿》。最下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徒江晚亲启”。是师父的字。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抖着手打开信封。

“晚丫头，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这箱子里藏着的，是我一生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