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要AA，我给他半辆车

公公在家族群里广发喜帖，说要办"接风宴"感谢儿女。

他举着酒杯红光满面："这车40万，闺女儿子AA制，我不偏不倚！"酒过三巡，

车库灯亮。那辆崭新的白色SUV，从车头到车尾，

被一条线劈成两半——左边是锃亮真皮中控，右边是掉漆塑料旧座套。

公公举着钥匙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红转青，猛地扭头瞪向我："你搞什么名堂！

"婆婆把我拽到储物间，急得直跺脚："小妹手头紧，咱们先替她出了不行吗？"先替她出？

她结婚我们垫的18万彩礼，她买房我们垫的15万首付，哪一笔还过？我挣脱她的手，

在死寂的亲戚注视下，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车落地40万8千。""赵鹏的20万4千，

""是从我工资卡转的。""赵颖那20万4千，""转账记录，我没收到。

"我看着公公铁青的脸，声音平静："这不正是您要的——""AA制吗？

"1车库的白炽灯嗡嗡响了两声，猛地亮起。亮得刺眼。

那片光打在那辆崭新的白色SUV上，像舞台追光灯，

精准地照出了那条从引擎盖笔直划到后备箱的分界线。左边，驾驶座这边，是全黑真皮座椅，

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大尺寸的液晶中控屏还贴着保护膜，

下方的金属饰条亮得能照出人影。右边，副驾那边，棕黄色的布艺座套皱巴巴地耷拉着，

海绵从边缘探出头。中控台是褪色的米色塑料，表面还有几道清晰的指甲划痕。

安全带扣头磨得发白，金属部分已经露出底色。一片死寂。刚才还围着车吹捧的亲戚们，

嘴还半张着，话卡在喉咙里。公公赵国柱举着那串拴着红绳的车钥匙，胳膊停在半空，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脸上的红光，肉眼可见地褪下去，变成一种发青的惨白。

他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转过来，眼睛死死钉在我身上。“林、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婆婆刘春华，猛地拽了我胳膊一下，指甲掐进我肉里。

她脸上那层“与有荣焉”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硬邦邦地挂在嘴角，显得有点滑稽。

“怎么回事啊小悦？”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小颖要是手头紧，咱们先替她出了不行吗？

你爸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我站着没动。先替她出？周围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像苍蝇嗡嗡。

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别过脸，但眼角的余光都往这边瞟。赵国柱胸口剧烈起伏，

他往前跨了一步，钥匙串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他指着我鼻子，

手指头都在抖：“你搞什么名堂！啊？我问你搞什么名堂！”“爸，

”我丈夫赵鹏赶紧挤到中间，脸上堆着那种惯常的和稀泥的笑，“误会，肯定是误会。

小悦不是那种人。”他转向我，语气带上点哄劝，“小悦，是不是内饰装错了？快，

现在给爸转个账，把副驾那边换成真皮的，马上联系4S店，今晚就弄好。

”他说着就去掏自己手机，动作熟练，好像这种“快，转个账”的流程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我没看他手机。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计算器。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

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特别清脆。“不用算，”我抬头，看着赵国柱，“车落地40万8千。

您说孩子们AA，赵鹏出20万4千，赵颖出20万4千。对吧？”赵国柱愣了下，

随即梗着脖子：“对！我闺女儿子都孝顺！”“赵鹏的20万4千，”我手指划过屏幕，

调出银行App，把屏幕转向他，“去年12月28号，从我招商银行尾号7761的卡上，

分两笔转出的。一笔10万，一笔10万4千。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

”屏幕的光映在赵国柱铁青的脸上。“至于赵颖那20万4千，”我收回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赵颖的聊天框——空荡荡，只有几条过年群发的祝福，“转账记录，我没收到。收据，

我没见到。购车合同上付款方，写的只有赵鹏一个人的名字。”我顿了顿，

目光瞥向躲在人群边缘的赵颖。她今天穿了条崭新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攥着个小羊皮包，

指甲是新做的。在我看她的时候，她脸色一白，手下意识捂住了那只包。我转回头，

看向赵国柱。“我没出钱。所以副驾这边，我把赵鹏原来那台旧车上的座套拆下来，

给您装上了。主驾这边，真皮、大屏、金属条，都给您留着。”我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

“这不正是您要的，”我看着他眼睛，“AA制吗？”车库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赵国柱腮帮子的肉剧烈抽搐了两下，他猛地举起手里的车钥匙，作势要朝我脸上砸过来。

我没躲。“砸吧。”我说，“车登记在赵鹏名下。砸坏了，钣金喷漆、换玻璃、修中控，

钱还是从我们家出。”钥匙在他手里攥得咯咯响。红绳晃悠着。最终，他没扔。

我转身往车库外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串闷响。身后传来赵国柱暴怒的吼叫，

混杂着刘春华尖细的劝解和亲戚们尴尬的圆场。那些声音很快被关在厚重的车库门后。

夜色很凉。2门锁咔哒响了一声。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主灯，

只留了落地灯昏黄的一圈光。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黑色封面，

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赵鹏走进来，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金属砸在木头上，一声闷响。

他扯松领带，走到我对面，没坐。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悦，”他开口，

声音压着火，“你今天是疯了吗？”我没抬头，手指沿着账簿上的一行数字往下滑。

圆珠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爸六十岁的人了，一辈子好个面子。亲戚朋友都在，

你让他下不来台，你让他以后还怎么在老家抬头？”他语速越来越快，“是，

小妹是没打钱过来，她刚工作，手头紧，我们当哥嫂的先垫上怎么了？

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我翻过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你说话啊！”他声音拔高了，

“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在公司跟客户谈判不是头头是道吗？怎么，

把对付外人的那套心眼，全拿来对付自己家里人了？”我终于抬起头。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把他影子拉得很长，盖在我身上。他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只能看清楚他紧抿的嘴角，

和下颚绷紧的线条。“赵鹏，”我把账簿合上，放在茶几上，“这是我们家今年的收支账。

一笔一笔，都记着。”他看了一眼那本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很快被更大的怒气覆盖。

“你又来这套！账本账本，你就知道账本！”他烦躁地挥手，像要驱赶什么讨厌的东西，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家不是公司，亲情不是生意！你老是这么算计，有意思吗？

”“有意思。”我把账簿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看不看？”“不看！”他斩钉截铁，

“我没你那么冷血！”冷血。我拿起账簿，重新翻开。指尖有点凉。“去年六月，赵颖结婚，

男方要18万彩礼。你说赵颖哭得可怜，爸妈拿不出，我们当哥嫂的不能不帮。”我念，

声音不高，“你从我卡里转了18万过去，备注‘借款’。到今天，438天，一分没还。

”“那是借给她的吗？那是给她撑场面的！”赵鹏打断我，“再说，她是我亲妹妹！

”“去年十一月，赵颖买房，首付差15万。你妈打电话给你，说当哥哥的不帮衬，

妹妹在婆家抬不起头。”我继续翻页，“你半夜把我推醒，让我转钱。我转了，

备注‘购房借款’。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房子不是还没装修好吗？

等她宽裕了自然就还了！”“今年三月，你爸说心脏不舒服，要买进口药，一个疗程三万六。

你工资没发，让我先垫。”我抬起眼，“药呢？我连药盒子都没见过。”“那是我爸！

给他花钱还得你批准？！”赵鹏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林悦，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你爸妈走得早，我没嫌弃过你家庭，我把你当自己家人，我爸妈也把你当亲闺女。

你现在倒好，跟我算起钱来了？”我没接这话。手指在账簿上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近几个月的银行流水打印附件。目光停在一笔转账上。日期：两周前。金额：5万整。

付款人：赵鹏。收款人：一个陌生名字，叫“李薇”。备注栏写着两个字：借款。李薇。

我不认识。赵鹏的同事？朋友？亲戚？我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合上了账簿。

“行，”我说，“不算了。”赵鹏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带着一种“你看，你还是得听我的”的意味：“这就对了。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明天你去给爸道个歉，把钱补上，把车弄好。这事就算过去了。”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当我默认了，转身往卧室走，边走边脱外套：“累死了，洗个澡睡觉。你也是，

别老捧着那破本子看了。”浴室传来水声。我坐在沙发里没动。落地灯的光圈刚好把我罩住，

外面是暗的。那本黑色的账簿静静躺在茶几上。我拿起手机，打开云端硬盘，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家庭资产核查。新建Excel表格。在第一行，

缓慢地敲下：疑点1：5万元转账，收款人李薇，性质不明。水声停了。

赵鹏擦着头发走出来，看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早点睡”，进了卧室。

我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又坐了几分钟。然后起身，走到阳台。窗户开了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带着楼下夜宵摊的油烟味。我站了一会儿。身后客厅通向阳台的玻璃门，

隔音并不太好。卧室里，传来赵鹏压得很低的声音，断断续续，

带着安抚的语调：“…你放心…那笔钱我想办法…”“…急什么…我还能不管你啊？

”“…金条…对，

我那儿还有几根…卖了这个月肯定给你补上…”“…别哭了…哥答应你的事，

什么时候没办到过？”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些。但关键的几个词，像钉子，一字一字，

敲进耳膜。金条。补上。哥。我靠在冰冷的铝合金窗框上，抬头看了看天。

城市夜空是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3周六上午，门铃响了。我从猫眼看出去，是刘春华。

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我开了门。“小悦啊，

还没吃早饭吧？”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妈包了点饺子，

猪肉白菜馅的，知道你爱吃，赶紧给你送过来。”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她没立刻走，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鹏鹏呢？”“加班。”我说。“哦，又加班，

真辛苦。”她叹了口气，顺势在餐桌旁坐下，“你们俩啊，就是太拼了。钱是挣不完的，

身体要紧。”我没接话，去厨房倒水。她跟了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小悦啊，

”她声音放软了些，“那天车库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爸就那脾气，好面子，一辈子了，

改不了。其实他心里知道你们孝顺，就是当时下不来台，发发火。”我把水杯递给她。

她接过，没喝，握在手里。“你是不知道，”她压低声音，眼圈说红就红，

“你爸从那天回来，血压就蹭蹭往上飙，晚上睡不着，唉声叹气的。那么大年纪了，

经不起这么气了。”我看着她。“我昨儿陪他去社区医院量了，高压都到一百六了！

医生说得好好休养，不能动气，最好经常按摩按摩，活活血。

”她抹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我就想着，是不是给他买个按摩椅？也不用太贵，

那种一两万的就行，放在客厅，他天天都能用。”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期待地看着我。

“你看…你们年轻人懂这些，要不你帮妈看看？挑个好的。妈手头…最近有点紧。”来了。

我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妈，”我说，

“我梳妆台上那套海蓝之谜的护肤品，你看见了吗？”刘春华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什么之谜？”“一个深蓝色的盒子，里面是精华和面霜。”我看着她眼睛，

“挺贵的，我用了一半。昨天不见了。”“啊…那个啊…”她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挤出笑，

“我…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那盒子挺好看，空的吧？我就…我就收起来了。你要啊？

我等下给你找出来。”“不是空的。”我说，“昨天晚上我还用了。”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刘春华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避开我的视线，

声音有点发虚：“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可能…可能小颖前天来，看那盒子好看，拿走了吧？

这丫头，真是的，拿东西也不说一声…”“她什么时候来的？”我问。“就…就前天下午，

你上班的时候。”刘春华语速加快，“她来拿点东西，顺眼看上了。小悦啊，你别跟她计较，

她小孩子心性，喜欢漂亮玩意儿。回头我说她！”我点点头。“嗯。”我说，“那按摩椅，

您让赵颖买吧。她刚拿了我的‘漂亮玩意儿’，正好给爸尽孝心。”刘春华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坐了一会儿，她讪讪地起身，说还有事，保温袋都不要了，

匆匆走了。门关上。我回到卧室，拉开梳妆台抽屉。那套海蓝之谜确实不见了。

抽屉里多了别的东西。一支用了一半的迪奥口红，色号不对，不是我的。

一个皱巴巴的SK-II面膜袋子，空的。还有几根长头发，染过，栗棕色，发尾分叉。

不是我的发色，我头发是黑的，也没分叉。我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抽屉。

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云端那个“家庭资产核查”的表格还开着。我在下面新建一行。

疑点2：赵颖频繁拿取我个人物品贵重护肤品、化妆品，价值累计约8000元。

过往可能更多，无记录。敲完。我靠在椅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朋友圈的新动态提醒。

我点开。赵颖刚更新了一张照片。背景是某个高档商场的化妆品专柜，灯光璀璨。

她比着剪刀手，笑靥如花，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橙色的爱马仕包装袋。

配文：谢谢我最好的哥哥！宠我没商量！爱你哟！@赵鹏点赞和评论瞬间涌出来。“哇！

新包包！”“你哥也太好了吧！”“实名羡慕有同款哥哥！

”赵鹏在下面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我放大那张照片。背景虚化了，

但她身后专柜的玻璃柜台上，反射出一点模糊的影子。好像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

露出一角纸质文件。标题栏的字很小，放大后更加模糊。

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杭州市…商品房买…合同旁边似乎有签名栏。字迹潦草，

看不清楚。我截了图。把图片保存到那个云端文件夹里。命名为：赵颖朋友圈-可疑合同。

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4家庭会议定在周日晚上。

还是在公婆家，那套老旧的单位家属楼。客厅不大，沙发坐不下，

赵鹏从餐厅搬了几把折叠椅，塑料凳面，坐上去嘎吱响。人到齐了。

赵国柱坐在主位的旧藤椅上，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但比那天在车库缓和了些。

刘春华挨着他坐，手里拿着个橘子，慢慢剥。赵颖和她未婚夫陈浩坐在侧边沙发。

陈浩穿着件挺括的Polo衫，手腕上戴了块表，表盘在日光灯下反光。

他坐姿有点刻意地端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赵鹏给我拖了把折叠椅，

放在靠近阳台门的位置。“都到了啊，”赵国柱清了清嗓子，先开口，“今天叫你们来，

是商量小颖结婚的事。”赵颖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泛起红晕，瞟了一眼身边的陈浩。

陈浩微笑着点点头。“陈浩家那边呢，规矩多点，要求陪嫁一辆车。”赵国柱继续说，

语气是那种一家之主的沉稳，“小颖刚工作不久，没什么积蓄。我们老两口呢，

退休金也就够吃饭。”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来，落在我和赵鹏身上。“所以，我琢磨着，

”他说，“鹏鹏那辆新车，反正你们俩平时上班开一辆车也够了，那车就过户给小颖，

当陪嫁。”赵鹏愣了一下：“爸，那车…”“车怎么了？”赵国柱打断他，

“那车不是买了吗？放着也是放着。给你妹撑撑场面。”刘春华赶紧接话，

声音温温柔柔的：“是啊鹏鹏，小悦，你们就小颖这一个妹妹。她嫁得好，

你们当哥嫂的脸上也有光不是？”赵颖眼巴巴看着赵鹏：“哥…”陈浩适时开口，语气温和，

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叔叔阿姨，我们家也不是非要什么豪车。就是觉得，结婚是大事，

女方陪嫁一辆车，显得两家都重视。其实车好不好无所谓，关键是心意。

”赵国柱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看向我：“林悦，你觉得呢？”我手里拿着个一次性塑料杯，

里面是刘春华刚给我倒的白开水。水有点烫。我没说话。“还有啊，”赵国柱见我不吭声，

以为我默许了，语气更理所当然了些，“那副驾驶那边的内饰，太难看了。小悦，你出钱，

去4S店把它换成真皮的，跟驾驶座那边配齐。别让你妹夫家看着笑话。

”赵鹏眉头拧了起来，他想说什么，看了看赵国柱的脸色，又看了看赵颖，

最后把目光投向我，带着点恳求。“小悦，”他小声说，“要不…就听爸的？

”我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水蒸汽扑在脸上。“爸，”我抬起头，“您刚才说，

车是给我和赵鹏买的。对吧？”赵国柱怔了下：“…对啊。怎么了？”“那车，

登记在谁名下？”“那肯定是鹏鹏啊！我儿子的车！”“赵鹏出钱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出多少？”我把塑料杯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

没看赵鹏骤然变白的脸，“20万零4千？不，那是我出的。”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国柱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站起身，

折叠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那辆车，是用我的年终奖买的。那笔钱，

法律上叫‘夫妻共同财产’。但它的直接来源，是我的个人劳动所得。”我走到赵鹏面前。

他仰头看着我，眼神有点慌。“你要把它送给你妹妹，”我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

“可以。”赵鹏眼里刚亮起一点光。我接着说：“先还钱。”“连本带利。

”“把你从我这里借走的，以各种名义拿走的，替你们家‘垫付’的所有钱，一笔一笔，

算清楚。还给我。”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纸。A4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最上面一页，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明细。红色的标注笔圈出了一行又一行。我手腕一翻。

那沓纸直接摔在了赵鹏脸上。纸张散开，哗啦一声，落了一地。有几张飘到赵国柱脚边。

他低头看去。“去年六月，彩礼借款十八万。”“去年十一月，购房借款十五万。

”“今年三月，医药费三万六。”“今年五月，你爸生日宴，五千八。”“今年七月，

你妈说老家装修，两万。”“今年八月，赵颖报瑜伽班，六千。”“两周前，一笔五万转账，

收款人李薇，备注借款。”“昨天，赵颖从我梳妆台拿走的海蓝之谜套装，市场价八千。

”我一口气报完。客厅里只有我的声音，和纸张落地的余音。赵鹏僵在椅子上，

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赵国柱盯着脚边那张纸，

手指开始发抖。刘春华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茶几底下。赵颖猛地站起来，

尖声说：“你胡说什么！谁拿你东西了！”我没理她。我看着赵国柱。“爸，”我说，

“不是要AA吗？”“从今天起，咱们家实行‘项目责任制’。”“谁揽的事，谁出钱。

”“没钱，就别充大头蒜。”说完，我弯腰，捡起我那个空了的塑料杯。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赵国柱暴怒的吼叫，

还有刘春华带着哭音的“小悦你等等”。我没等。拧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一级一级，踩着台阶下去。身后那扇门里，

争吵声、哭骂声、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混成一团，闷闷地传出来。又渐渐弱下去。

直到听不见。5周一早上，赵鹏出门比我早。我听见他在玄关换鞋，动静有点大。

然后是关门声，砰的一声。我坐在餐桌前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App推送：您尾号7761卡发生一笔支出交易，金额1288元，

商户名称：煙雨江南餐厅。我点开详情。时间：上午9点47分。这是赵鹏上班路上，

和同事吃早茶的惯常地方。但这条推送有点不一样。

下面紧跟着另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