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不识爱

修无情道百年，我成了修真界人人皆知的第一木头美人。小师弟日日变着法子撩拨试探，

我反手就递他一本手抄的《眼疾防治手册》，劝他好生养护目力，

莫要总眼神涣散、似有抽痛之状。直到妖界黑云压城，他撕去凡胎伪装，九尾扫碎九霄云气，

猩红妖瞳凝着我，语气又气又笑：“师姐，我装了三年情深，你那颗心，当真是石头铸的？

”我执剑而立，神色认真颔首：“非也，我修的是剑心，比顽石更坚不可摧。

”他当场气极反笑，九条蓬松狐尾如红绸翻卷，瞬间将我捆成紧实的粽子，尾尖蹭过我下颌，

嗓音低哑带蛊：“既如此，今夜便让你瞧瞧，何为软。”1我名林晚，天衍宗公认的卷王，

亦是修真界顶有名的木头美人。师尊常叹我是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转头又扼腕，

说我是千年难遇的情窍未开之人。我始终不解，

剑谱开篇第三页便写得明明白白——心无旁骛，剑道方成，我循道而行，何错之有？

直到苏染入了山门。这少年入门当日便惊翻全宗，测灵石碑在他掌心爆起万丈金光，

竟是万年难遇的先天道体，掌门当场破例收为亲传弟子。满场哗然之中，他却越过众人，

目光直直落于我身上，眼尾那颗朱砂痣，晃得人眼睫微颤。我只皱眉暗忖：灵根光华外泄，

根基虚浮，必是用了遮掩法门，日后需得严加观察。彼时我尚不知，我在观察他的修为破绽，

他却在用一双能溺死人的眼，一寸寸描摹我的轮廓。晨练之时，他总能“恰好”立在我身侧，

一套最基础的引气剑法，被他舞得衣袂翩跹，竟比坊市舞姬的身段更柔媚。收剑之际，

他刻意轻喘两声，额角沁出薄汗，声音黏软缠人：“师姐，这招我总练不好，

你教教我好不好？”我执剑指正，语气平淡无波：“手腕过软，下盘虚浮。剑乃杀伐之器，

非绫罗绸缎，不可如此轻佻。”他眨着桃花眼步步凑近，气息拂过我耳畔：“那师姐教教我，

如何才能如你一般，心硬身也硬？”我退后半步，恪守同门之礼：“每日挥剑三千次，

三月之后，再论此事。”他低笑出声，笑声轻软如羽，挠得人耳尖微痒。着实烦人。

此后他愈发变本加厉。2晨露未晞时递来凝露灵果，正午练剑时奉上固元丹，

就连我静坐悟剑，他也会捧着珍稀剑谱凑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眉眼含情：“师姐终日练剑，莫要亏了身子。

”我垂眸瞥他那双比宗门女弟子更莹白细嫩的手，如实道：“你这肤质，

倒比绣娘更宜拈针绣花。”他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

同门小师妹林灵儿总蹲在廊下嗑瓜子，急得直跺脚：“师姐！他在追你啊！

是男女之情的那种追，想与你结为道侣！”我拎起长剑转身，眉头微蹙：“追我？

是想耽误我练剑？”“荒唐。”我见她面露急色，又添一句，“你近日剑法退步明显，

想来是杂念缠身，要不要去思过崖静修几日？”林灵儿吓得瓜子一撒，撒腿就跑。

我随手拿起他递来的灵果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唇齿留香。啧，倒是真甜。

3宗门里的流言渐渐沸沸扬扬，都说苏染看我的眼神，能熬出三斤蜜糖。我听闻后，

特意寻了个时机，郑重劝他：“你双目时常泛红失神，似有抽痛之状，恐是眼疾，

需得尽早诊治。”一旁的师妹们，齐齐扶额长叹。那日我在千丈瀑布下炼体，水流重逾千钧，

砸在身上如钝刀割肉。练至力竭之际，苏染寻了过来。他只着一件半湿的素色中衣，

锁骨处水珠滚落，墨发湿哒哒贴在颈侧，声音哑得像浸了酒：“师姐，我练功走了岔子，

浑身燥热难耐。”我伸手搭他脉息，察觉灵力乱窜紊乱，确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当即掏出一枚清心丹递去：“即刻回房调息，不可耽搁。”他却身子一软，往我身上靠来，

手臂顺势环住我的腰，脑袋歪在我肩头，温热气息喷在我颈侧：“师姐，我走不动了，

借你靠一靠。”我沉声道：“松手。”他理直气壮，声音软糯：“怕摔。”我沉默片刻。

罢了，病患在前，姑且忍之。一路搀他回房，护法三个时辰，待他灵力渐稳，

才被他唤入内室。他半倚在床头，衣襟微敞，胸口起伏不定，眉眼染着薄红：“师姐，

我心口闷得慌。”我上前欲再探脉，他却骤然攥住我的手，按在他滚烫的心口。掌心之下，

心跳如擂鼓，震得指尖微麻。“感觉到了吗？”他眼尾泛红，眸光灼灼，“它跳得这般快，

全是因为你。”我沉思片刻，正色道：“心跳过速，恐是伤及心脉，清心丹剂量不足，

我这便去寻药堂长老讨要对症丹药。”他先是一怔，随即松开手，倒在床上笑得浑身发颤，

语气又气又无奈：“林晚啊林晚，你当真要了我的命。”我眉头紧锁，暗自思忖：走火入魔，

竟还能伤及神智？他忽然从身后轻轻抱住我，脸颊埋在我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别去，

我同你开玩笑的。”“修炼乃生死大事，岂可儿戏？”我正色斥责。“我错了。

”他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师姐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拿此事开玩笑了。

”我转身离去时，后背衣衫湿了一片。心中暗自奇怪：走火入魔，竟会出这般多的汗？

4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我与他最终会师决赛。台下人山人海，

皆在赌——天衍宗的木头美人，会不会被这位妖孽师弟拿下。我执剑登台，他白衣胜雪，

长剑斜挑，笑得眉眼弯弯：“师姐，请多指教。”他剑招极快，身法飘逸，分明是生死比武，

却被他舞得如月下起舞，极尽风流。台下女弟子尖叫连连，

我眉头却越皱越紧：招式花里胡哨，破绽百出，毫无实战之用。三十招过后，我剑刃轻挑，

击飞他束发的玉簪。玉簪落地碎裂，墨发披散肩头，他眼眶微微泛红，

望着我语气落寞：“师姐好狠的心。”我收剑入鞘，语气平淡：“下盘虚浮，华而不实。

若遇生死搏杀，你早已死十次有余。”他怔愣片刻，笑容染上几分苍凉：“是啊，

在师姐眼中，我永远只是这般华而不实。”我未再多言，转身走下擂台。

后来我夺了大比魁首，师尊赐下上古名剑，宴席之上觥筹交错，喧闹非凡。我不喜嘈杂，

独自溜至后山湖边静坐，他却带着一身酒气，寻了过来。月色洒在湖面，

映得他侧脸清隽又落寞，他轻声问：“师姐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如实作答：“天赋绝佳，然心性不定。少琢磨些无用之事，潜心修炼，方不负先天道体。

”他沉默良久，忽然凑近一步，温热呼吸拂过我耳尖：“可有些事，终究是控制不住。

比如看见你，我的心，便再也不受控制。”我侧首看他，面露疑惑：“心跳失控？

想来还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需得再仔细诊查一番。”他身形猛地一僵，随即骤然起身，

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夜深露重，师姐早些回房歇息吧。”我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

满心不解：这病症，怎的反反复复，总不见好？5我未曾等到他再来请教剑法，

却等来了灭宗之祸。妖界裂缝撕裂苍穹的那一刻，我正端坐藏经阁翻阅剑谱。黑气滔天蔽日，

万妖嘶吼涌出，天衍宗护山大阵寸寸碎裂，师尊重伤呕血，同门弟子接连惨死。

我耗尽全身灵力，斩出一剑“荡魔”，清空半片妖云，自身也力竭跪倒在地。裂缝之中，

爬出一尊元婴期大妖，妖气凛冽，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心中暗道：此番，宗门怕是难逃此劫。

可下一秒，满地妖物竟齐齐匍匐在地，不敢抬头。裂缝深处，缓步走出一道红衣身影。

九尾扫过云层，额间妖纹灼灼生辉，那张脸，熟悉得让人心尖一颤——是苏染。不，

是妖界第九妖王，苏九。他踏空而来，步步生妖莲，所过之处，万妖俯首称臣。师尊咳着血，

声音颤抖：“你……你竟是妖王……”“妖界第九王，苏九。”他轻笑，

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带着三年隐忍的偏执，“潜伏天衍宗五年，今日功成。除此之外，

还要带走一人。”我拄剑强行起身，剑刃直指他：“休想。”他无视抵在喉间的寒锋，

步步走近，与我呼吸相闻：“姐姐，我装了三年凡胎，扮了三年深情……你当真，

半分感觉都无？”我认真回想了这三年种种，郑重点头。“你那双目时常抽筋泛红的毛病，

妖界可有对症之药？”天地间瞬间寂静无声。苏九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得九尾乱颤，

眼角沁出泪来：“哈哈哈……林晚，你当真……当真无可救药。”笑罢，他抹掉眼角泪珠，

望着我的眼神，又无奈又宠溺，像看着自家不开窍的顽徒：“妖界有无良药我不知，

可我只知，我这病，唯有你能治。”他伸手攥住我的剑刃，鲜血顺着剑脊滑落，

滴在我的手背上，温热滚烫。“我看上你了，想要你，喜欢得快要疯了，这般直白，

你总该明白了吧？”我垂眸看着他流血的掌心，正色道：“先止血，其余之事，日后再论。

”他又是一呆，随即认命般轻叹：“好，都听师姐的。”他取出妖界疗伤灵药撒在伤口，

血痕瞬间愈合，随即伸手抵住我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绝望：“三年了，林晚，

就算是块顽石，也该被我焐热了。”我沉默片刻，认真纠正：“我的心并非顽石，而是剑心。

剑心通明，坚不可摧，比世间任何顽石都要坚硬。”他后退一步，眼底满是颓然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