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不再磨蹭时，全家都悔疯了

爷爷说我是慢性子，做什么都要磨蹭。穿衣服不能超过三分钟，吃饭不能超过十分钟，

写作业不能超过一小时。超时就要挨打。他在客厅挂了个大钟表，专门盯着我。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为了不挨打，我学会了狼吞虎咽，

学会了边跑边穿衣服。可上厕所他也要计时。“五分钟够了！磨磨蹭蹭的，

屎都比别人拉得慢！”我不敢告诉爷爷，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拉出来了。肚子越来越疼，

越来越硬，我只能憋着。直到有一天，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嘴唇都咬出了血。

爷爷以为我装病逃避写作业，照例打了我一顿。等他终于送我去医院时，

医生冲出来就给了他一拳。“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肠坏死！肠穿孔！

”医生红着眼睛吼他：“这孩子因为长期憋便，肠道完全坏死了，

就算抢救过来也要挂粪袋一辈子！”我躺在手术室里，迷迷糊糊听到这些。

原来我不是慢性子啊。我只是想好好上个厕所而已。1手术灯那抹刺眼的白，

是我记忆里最后看到的。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灵魂一点点抽离躯壳。

爷爷在走廊里一边掐着那只怀表踱步，一边对着赶来的医生抱怨：“医生，

手术做完就赶紧让她起来，别在里面磨蹭。她这就是从小养出来的坏毛病，底子虚还爱装相，

为了逃避期末复习竟然闹到动手术的地步，这要是传出去，

邻居还得说我这当爷爷的亏待了她。”爷爷的声音带着习惯性的威严。

妈妈和姐姐正一左一右地围在林林身边。林林是我家的养女，她此时正用手紧紧捂着心口，

整个人缩在妈妈怀里念叨着害怕。“妈妈，我心慌得厉害，

刚才那急救车的响声一直在我脑子里钻，我好怕我也像姐姐一样倒下去。

”妈妈一脸疼惜地拍着林林的后背，转头对爸爸说：“你看看，

林林都被这死丫头刚才那副样子吓出心脏病了，这孩子心思细，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爸爸点点头，直接把林林抱起来，对着爷爷喊了一声：“爸，

咱们带林林去楼下的私立诊室做个全身检查，这孩子可不能出事。等那逆女醒了，

你让她自己反省反省。”全家人簇拥着林林离开。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看到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寻找家属签字，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她手忙脚乱地拨通了爸爸的电话。手机里传来爸爸极其不耐烦的声音：“护士，

那死丫头既然手术完了就让她歇着，别总想骗我们回去陪她。林林现在心跳很快，

人都快晕过去了，我们得在诊室守着。她这种慢性子，醒了也只会赖在床上不出院，

你们照章办事就行，钱我会去缴的。”爸爸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看着护士呆立在原地。

医生放下电击器，他把口罩扯下来，露出一张疲惫至极且愤怒的脸。

我心如死灰地穿过冰冷的墙壁，循着气息跟在那些亲人身后。

他们走进了一家装修华丽的甜品店。爸爸把菜单推到林林面前：“多吃点甜的压压惊。

等你姐姐这回装病回来，我肯定要扣她的零花钱作为惩罚。做错事不仅不承认，

还要闹这么大一出戏，把全家折腾得够呛，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妈妈往林林的勺子里添了一块草莓：“确实得治治她的性子，做什么都慢，

连生个病也要挑期末考试的时候。我看就是平时对她太宽容了，才让她学会了拿身体开玩笑。

”他们讨论着后续要如何‘教育’我，如何立下更严格的规矩。却不知道，

那个总被他们嫌弃跟不上节奏的女孩，这次终于走在了所有人前面。我走得那么快，

快到跨越了生死，快到他们余生即便拼命奔跑，也再追不上了。2我飘在甜品店的灯光下，

看着姐姐给林林擦去嘴角的奶油。那一瞬间，记忆里那些碎片开始在我眼前闪现。

那时候林林还没进家门，我还是姐姐心尖上的宝贝。有一次我在公园里跑得急了，摔了一跤，

膝盖渗出一丝血珠。姐姐心疼地直掉眼泪。那时候的爸爸，

会为了给我买一个我最喜欢的限量版洋娃娃，跑遍半个城市的商场。

那时候他们从不觉得我慢。妈妈总是蹲在我面前，摸着我的头柔声说：“囡囡，

慢慢长大才好，爸爸妈妈能等得起。”可这一切都在林林到来后变了。

林林是爸爸战友的女儿，进家门的第一天，她就表现得那么利落。

她永远能在爷爷规定的时间里完成所有的动作。她那利落的动作衬托得我更加笨拙。

而我的谨慎变成了不可理喻的拖延。爷爷在客厅挂起钟表后，规则成了家里唯一的真理。

姐姐开始对我皱眉，她不再等我系好鞋带就拉着林林的手出门。“你能不能快一点？

我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等你了，你真的好自私。”姐姐的声音冷冰冰的。妈妈也开始叹气。

有一次家里请客，我因为紧张，换衣服慢了一些。妈妈眼中满是嫌弃：“你看看林林，

早就打扮得利落大方在客厅陪客了。你呢？磨磨蹭蹭，真是带不出手。

”那种曾经极致的宠爱像是一把双刃剑，如今每回想一分，现实的冷漠就多剜一寸我的心。

我看着爸爸给林林剥虾，那是曾经专属我的温柔。现在在他们眼里，

我已经成了一个逃避规矩的骗子。“林林，以后你多带带她，教教她怎么做个高效率的人。

她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这辈子就彻底毁了。”爸爸把剥好的虾推到林林面前。我站在桌边，

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只熟悉的手，指尖却穿过了爸爸的肩膀。我终于明白，

那些爱并不是消失了，只是转移了。而在转移的过程中，他们顺手把我丢掉了。

3我跟着姐姐和林林去了医院的顶层露台吹风。原本一脸苍白虚弱的林林，

在踏上露台的那一刻，神色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她靠在栏杆上，

手里把玩着一根亮晶晶的发带。林林对着姐姐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姐姐，

你那个妹妹真是个废物。我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听话，连命都不要了。”姐姐愣了一下，

疑惑地看着林林：“林林，你在说什么呢？”林林咯咯笑了几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精密起子，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你以为她为什么总是迟到？

我不过是趁她不注意，偷偷把她房间的闹钟和书桌上的小表都拨慢了十分钟。

她看着表以为还有时间，其实早就超时了。我在爷爷面前提了几次‘效率人生’，

又说了几次她在学校因为动作慢被老师留堂的假话，爷爷就真的被吓住了，立了那些规矩。

她后来怕得连厕所都不敢上，每次蹲坑的时候我都在外面掐表报时，

我看她那个憋红了脸的样子，真的好搞笑。”我僵在原地。原来那些密不透风的规矩，

全都是林林精心设计的陷阱。她利用了爷爷的古板和家人的偏见，用几分钟的时间差，

生生把我的求生之路给堵死了。我以为是我自己太笨，是我自己跟不上节奏。原来，

这一切都是预谋好的谋杀。更让我绝望的是，姐姐听完后只是短暂地皱了皱眉。她伸出手，

无奈地摸了摸林林的头。“你这孩子，就是太调皮了。下次别玩这么过火，

虽然她是该受点教训，那种慢性子不治治以后肯定吃亏，但万一真弄病了，

爸妈那边也不好交代。”姐姐的神情里带着一种‘为我好’的傲慢。

她压根没有意识到林林在做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在她眼里，

我这个亲妹妹受点折磨是磨炼，而林林的陷害，只是‘调皮’和‘玩笑’。我拼命嘶吼，

想要掐住林林的脖子，想要把真相塞进姐姐的耳朵里。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她们，

却只能像一团无力的空气，穿过她们那些肮脏又虚伪的笑声。“姐姐，我真的好讨厌她。

她总是占着你亲妹妹的名分，现在她住院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姐姐了。

”林林抱住姐姐的胳膊，撒娇地蹭了蹭。姐姐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好啦，

以后多疼你一点。她这种人，不长记性。”我就站在她们身后，

看着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一刻，我不再感到愤怒，只有一种透骨的凉。

4甜品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爸爸妈妈正商量周末去哪儿郊游，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医院的号码。爸爸扫了一眼，冷哼一声，直接按掉了。“又打过来，

肯定是那死丫头让护士帮她演戏呢。手术做完了就该老老实实待着，还没完没了了。

”爸爸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然而，铃声在几秒钟后再次响起。爸爸接连按掉三次，

到第四次的时候，他终于变得烦躁不堪。他对着听筒怒吼道：“没完了是吧！

不就是想要钱吗？我说了，那逆女在装死逃避惩罚，你们让她自己下床走两步看看！

别再打电话骚扰我们！”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传来医生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家属是吗？我是刚才的主刀医生。

因为你们一直拒绝接听电话，无人签字确认二期缝合与术后抢救方案，

患者已于一小时前因多器官衰竭宣告临床死亡。现在，请立刻来太平间认领遗体，

办理后续手续。”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爸爸手里的手机滑落，重重地摔在地砖上。

妈妈温柔的表情瞬间僵硬。姐姐和林林正巧从露台走下来。“爸，怎么了？

”姐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爸爸没有说话，转身就往门外冲去。妈妈踉跄着跟在后面。

姐姐拉着一脸茫然的林林也跟了上去。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他们发疯似地往医院跑。

他们撞开了手术室那两扇沉重的大门。手术台上，

我那具盖着白布的、早已冰冷僵硬的躯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白布之下，

我的腹部还留着巨大的创口。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惩罚，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

被爷爷打一顿后再默默去写作业。

他们甚至想好了等我出院后要怎么加强对我的‘时间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