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的破案手法有点费钱

一、死人哪有烂账重要云澈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衙门门口的鸣冤鼓敲了一记。

他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满脸褶子的老脸，正凑在他跟前儿端详，吓得他差点又晕过去。

“大人！大人醒了！”老脸往后一撤，扯着嗓子喊，“快，快去告诉夫人，大人没死成！

”云澈：“……”什么叫没死成？他扶着床沿坐起来，

、还没写完的尸检报告、猝死前一秒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然后是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硬生生塞了进来。云澈，二十三岁，云县县令，上任三天。怎么上任的？捐官捐的。

他爹是个土财主，攒了大半辈子家业，就为了给儿子捐个官，光宗耀祖。

结果这位原主也是个倒霉催的，上任第一天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第二天勉强能下床，

第三天接到第一个案子，往案发现场一走，看见尸体——两眼一翻，直接吓死了。对，

吓死了。然后就把自己这个现代法医给吓过来了。“大人？”老脸又凑过来，“您还好吧？

要不要请大夫？”云澈揉着太阳穴：“您是……”“老奴是衙门的老捕快，姓周，

大伙儿都叫老周头。”老周头满脸担忧，“大人，您刚才那一下子，可把老奴吓坏了。

那尸体是惨了点儿，但您也不能……也不能直接抽过去啊。”云澈：“……”他能说什么？

说“你那个大人已经凉了，我是新来的”？“那个案子，”云澈清了清嗓子，“尸体在哪儿？

”老周头愣了愣：“在……在城西富商王德发家的后院。大人，您还要去？要不您再歇歇？

这案子其实也不急，反正人死了也活不过来……”“死人活不过来，”云澈掀开被子下床，

“但活人得死个明白。”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账本呢？”老周头又愣了：“啥？

”“账本。”云澈穿上鞋，“王德发家的账本，拿来我看看。

”---王德发是云县最大的富商，做的是绸缎生意，家财万贯，妻妾成群。

三天前被人发现死在后院井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发了。云澈到的时候，

后院已经围了一圈人，王德发的几房妻妾披麻戴孝，哭得一个比一个响。

“老爷啊——你死得好惨啊——”“老爷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云澈站在井边，

低头看了看那口井，又看了看旁边盖着白布的尸体。他没过去掀白布。他站在原地，

目光在几个哭丧的女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开口：“王家的账房先生在吗？”哭声顿了一下。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拱了拱手：“回大人，小人就是。”“账本带来了吗？

”账房先生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几本厚厚的账册：“带来了，按大人吩咐的。

”云澈接过账本，就地翻开。全场安静了。几个老捕快面面相觑。老周头凑过来，

小声提醒：“大人，那个……尸体在那边儿。”“我知道。”“您……不过去看看？

”“急什么，死人又跑不了。”云澈头也不抬，翻了一页账本，眉头突然皱起来，

“这不对啊。”账房先生脸色微变：“大人，什么不对？”云澈没理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抬头看向那几个哭丧的女人：“谁是王德发的正房太太？

”一个穿戴最体面的妇人擦了擦眼泪，上前一步：“民妇正是。”“太太贵姓？

”“民妇夫家姓王，娘家姓赵。”“赵氏，”云澈晃了晃手里的账本，

“你们家绸缎庄上个月进了八百匹苏缎，单价三两银子一匹，进货价两千四百两。

可你这账上记得清楚，这批缎子入库的时候，写的数量是六百匹，单价写的四两，

总价也是两千四百两。”赵氏脸色变了。云澈继续说：“少了二百匹，单价涨了一两，

总数没变。这是干什么？做平账？”“大人！”赵氏声音尖了起来，“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老爷刚死，您不查凶手，查起我家账目来了？”云澈抬头看她，笑了：“太太别急，

我还没说完呢。”他又翻了翻账本：“这批缎子入库之后，半个月就卖完了。

卖出去的账记得更热闹——出货记录上写的是一千匹，比进货多出来二百匹。

这多出来的二百匹，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赵氏的脸白了。

旁边几个小妾的哭声也小了，一个个眼神躲闪，偷偷往赵氏那边瞟。

老周头这会儿总算回过味儿来了，凑到云澈耳边压低声音：“大人，

您的意思是……这王家有假账？”“假账？”云澈把账本一合，“这哪是假账，这是变戏法。

进货少记，出货多记，中间那二百匹缎子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他盯着赵氏：“太太，

要不您给解释解释？”赵氏嘴唇哆嗦了两下：“民妇……民妇不管生意上的事，

都是老爷和账房先生在管。”“哦，不管生意上的事。”云澈点点头，转向账房先生，

“那就是你管的？”账房先生“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这都是……都是老爷生前让小人做的，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王德发让的？

”云澈蹲下来，平视着他，“王德发死了，死无对证，你当然怎么说都行。

”账房先生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滚：“小人不敢撒谎，真的是老爷……”“行，

就算是王德发让的。”云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这二百匹缎子的银子，

进了谁的口袋？”账房先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云澈看向赵氏：“太太，要不我帮你说？

银子进了你的口袋。你让账房先生做假账，从绸缎庄里往外挪钱，一年下来，

少说也得有个几千两吧？”赵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大人！”她突然尖声叫起来，“大人，

您不能血口喷人！我家老爷刚死，您不去抓凶手，在这儿污蔑我一个寡妇，您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云澈笑了，“太太，你问我有没有良心？行，那我问你，你丈夫死在后院井里，

你报的官。可你报官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赵氏愣住了。“你做的第一件事，

是去账房，把这几个月的账本锁起来。”云澈指了指账房先生怀里那几本账，“可惜，

你这位账房先生手脚太快，你前脚锁了账本，他后脚就誊抄了一份备用的。

”账房先生低着头，一声不敢吭。云澈站起身，走到赵氏面前：“太太，你挪了夫家的银子，

被你丈夫发现了。他威胁要休了你，你怎么办？你只能让他永远开不了口。”“我没有！

”赵氏尖叫，“我没有杀他！我怎么可能杀他？我……我……”“你没杀他？”云澈打断她，

“那你说，谁杀的？”赵氏嘴唇哆嗦着，突然转身，指向人群里一个年轻小妾：“是她！

是她！她和那个唱戏的私通，被老爷发现了，她怀恨在心，一定是她杀的！

”那个小妾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下来：“大人明鉴！民妇没有！

民妇和戏班子的人根本不认识！”“你撒谎！”赵氏扑过去就要抓她的脸。“够了！

”云澈一声喝断。两个女人都愣住了。云澈叹了口气，走到井边，往下面看了一眼，

又走回来，在老周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老周头愣了愣，点点头，带着两个捕快出了后院。

“大人，您这是……”赵氏脸色阴晴不定。“等一会儿。”云澈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

“等消息。”一刻钟后，老周头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大人，在您说的地方，

找到了这个。”云澈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和一封信。他看了看信，

又看了看赵氏：“太太，这封信是你写的吧？约王德发半夜到后院井边，说是有要紧事商量。

这沓银票，是给凶手的酬劳。”赵氏腿一软，坐在地上。“你没亲手杀他，”云澈把信叠好，

收进袖子里，“但你雇了人杀他。杀人的是你娘家的远房表弟，前天夜里翻墙进来，

把王德发推进井里，然后从后门溜走。你给他的报酬是五百两银票，一半预付，

一半事成之后付清。”赵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太太，”云澈蹲下来，看着她，

“你挪银子，你丈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动杀心。你动了杀心，

还留下这么多尾巴——假账、信、银票、你那个表弟前天夜里进出县城的记录。”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来人，把赵氏带下去，押入大牢。还有账房先生，私做假账，知情不报，

一并收押。王家的家产，全部查封，等案子结了再行处置。”赵氏被拖下去的时候，

整个人都软了，

嘴里还在念叨：“不可能的……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云澈没理她。

老周头凑过来，满脸崇拜：“大人，您太神了！您就看了一遍账本，就知道凶手是谁？

”“账本不是关键。”云澈拍了拍手上的灰，“关键是她报官之后第一件事是去锁账本。

正常人死了丈夫，第一反应是哭，是害怕，是找凶手。她倒好，先去账房。这说明什么？

”“说明……银子比丈夫重要？”“说明她心里有鬼。”云澈往衙门走，边走边说，

“再说了，谁告诉你我看的只有账本？”老周头愣了：“那您还看了啥？

”云澈头也不回：“尸体我看了一眼啊，脖子后面有勒痕，是被勒晕之后推下井的。

那口井的井沿有绳子摩擦的新痕迹，说明凶手用了绳子，不是直接推的。一个女人力气不够，

肯定有帮凶。她娘家最近来了什么人，一查就知道。”老周头：“……”“还有，

”云澈补了一句，“那几个小妾哭得虽然响，但眼睛不红，一看就是干嚎。唯独赵氏，

一滴眼泪没掉，眼睛却是红的，那是真哭过，但哭的不是丈夫——是后悔自己手脚不干净，

留下了把柄。”老周头彻底服了。“大人，”他追上去，“您这破案手法……也太费脑子了。

”“费脑子？”云澈想了想，“不费脑子，就是费时间。账本看了半个时辰，尸体看了两眼，

凶手就出来了。效率挺高的。”老周头：“……”所以您那半个时辰，到底是在看账本，

还是在看凶手？---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云县都炸了。新来的县令，

上任三天就破了一桩命案，破案的手法居然是——看账本。“听说了吗？那位捐官的小老爷，

是个神人！”“什么神人？我听我二舅家的表弟的三姑父说，人家根本就没看尸体，

光看账本就把案子破了！”“那叫啥来着？对，财务……财务什么……”“财务造假！

比杀人还严重！”“可不嘛，那王家的太太，挪了夫家的银子，被发现了就杀人灭口。

结果这位县太爷一去，先抄家！王家的家产全封了，那几房小妾哭得哟……”“活该！

这种毒妇，就该千刀万剐！”云澈坐在后衙，听着老周头眉飞色舞地讲外面的传言，

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大人，您可不知道，现在满县城都在传您的事！

”老周头兴奋得脸都红了，“说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咱云县破案的！”“星宿下凡？

”云澈放下茶杯，“我就是个捐官的。”“那也神！”老周头竖起大拇指，

“您那破案的手法，老奴干了三十年了，头一回见！看账本看出凶手，这谁想得到？

”云澈没接话。他其实没说实话。他当然不是光看账本就看出了凶手。

官不及时、锁账本、眼神躲闪、和账房先生的对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刑警都能看出问题。

但他不一样。他是个法医。法医的习惯是什么？是看细节。

上的勒痕、井沿的摩擦痕迹、赵氏手上新添的抓伤——那是和她那个表弟扭打的时候留下的，

她说是猫抓的，可云县县城里，谁家养猫能养出那么深的抓痕？但这些，他懒得解释。

解释多了，就不神了。“行了，”他站起身，“下一个案子是什么？

”老周头愣了愣：“下一个？大人，这才刚破了一个……”“刚破了一个，就没事了？

”云澈看了他一眼，“衙门里积压的案子，拿来我看看。”老周头表情僵了一下。“怎么？

”云澈眯起眼睛，“有案子没报？”“也不是没报……”老周头搓了搓手，“是有个案子，

不太好办。”“什么案子？”“丢狗的。”云澈：“……”老周头赶紧解释：“大人，

您别不当回事。这丢狗的是城东卖豆腐的刘婆子，她家那条狗养了八年了，跟她闺女似的。

前两天突然丢了，刘婆子天天来衙门哭，可咱们……咱们也没办法啊，丢个狗，怎么查？

”云澈沉默了两秒。“那条狗，”他问，“公的母的？”“啥？”“狗，公的还是母的？

”老周头想了想：“好像是母的。”“走。”“去哪儿？”“城东，刘婆子家。

”二、狗毛和隔壁老王刘婆子家住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三间土坯房，门口摆着豆腐摊子。

云澈到的时候，刘婆子正在磨豆腐，看见县令大人亲自来了，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磨棍扔了。

“大人！大人您怎么来了？”“听说你家狗丢了？”云澈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

刘婆子眼眶立刻红了：“丢了好几天了！大人，那狗跟了我八年，比我亲闺女还亲，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别急，”云澈摆摆手，“狗长什么样？”“黄的，土狗，

耳朵有点耷拉，尾巴尖儿是白的。”“多大？”“八岁。”“八岁的老母狗，”云澈点点头，

“最近发情了吗？”刘婆子愣了一下：“大人您怎么知道？前些日子是有点……那什么，

老往外跑。”云澈没解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狗窝在哪儿？

”刘婆子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破筐。云澈走过去，蹲在狗窝旁边，伸手在筐里翻了翻，

捏出几根毛来。黄色的狗毛。他又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墙根底下。“隔壁是谁家？

”刘婆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隔壁……隔壁姓王，是个鳏夫，

一个人住。”“老王？”云澈站起来，“开门的，我去隔壁看看。”刘婆子愣了：“大人，

您是怀疑王老五偷了我的狗？不能吧，他那人挺老实的……”云澈没说话，直接出了门，

绕到隔壁院子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三间正房，一间厢房，

收拾得还算齐整。“有人吗？”没人应。云澈直接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都是男人的。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

他走到柴火堆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柴火堆底下，有几根黄毛。

和刘婆子家狗窝里的一模一样。“老周头，”云澈站起来，“这老王是干什么的？

”老周头凑过来：“打零工的，有时候帮人扛货，有时候去码头干苦力。一个人过，

也没什么亲戚。”“人呢？”“可能出去干活了吧。”云澈点点头，转身进了正房。

正房里更安静，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年画。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不像一个人过的样子。他走过去，掀开被褥，看了看枕头。枕头上也有几根黄毛。云澈笑了。

“大人？”老周头跟进来，“您笑什么？”“笑这老王，”云澈把被褥放下，

“一个大老爷们儿，床上怎么会有狗毛？”老周头愣了愣：“也许是……他养狗了？

”“他养狗？”云澈指了指院子，“院子里有狗窝吗？有狗食盆吗？有拴狗的绳子吗？

”老周头四下看了看，摇了摇头。“那就是了，”云澈往外走，“去厢房看看。

”厢房的门锁着。云澈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回头对老周头说：“把门踹开。”“啊？

”“踹。”老周头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一咬牙，一脚踹在门上。“咣当”一声，

门开了。厢房里堆满了杂物，破桌子烂椅子，还有一张旧床。床上铺着一床旧棉被，

棉被上蜷着一团黄色的东西。刘婆子的狗。正窝在棉被上，旁边还有一窝刚出生的小狗崽子，

毛茸茸的，眼睛还没睁开。刘婆子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大黄！

我的大黄！”狗听见主人的声音，抬起头，“汪汪”叫了两声，想站起来，

又被身边的小狗崽子拽住，只能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刘婆子。云澈站在门口，

看着那一窝小狗崽子，嘴角抽了抽。老周头也傻眼了：“这……这是……”“这是私奔。

”云澈叹了口气，“老王没偷狗，是狗自己跑来的。”刘婆子已经扑过去，

抱着狗哭成一团：“大黄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还以为你让人炖了呢！

你这是……这是……”她看着那一窝小狗崽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发情期，

老往外面跑，”云澈靠在门框上，“跑到隔壁老王这儿，就不回去了。老王也是个心大的，

直接把狗收留了，还给配了个窝。”老周头忍不住乐了：“合着这狗是……是来走亲戚的？

”“比走亲戚厉害，”云澈看了他一眼，“这是私定终身。”话音刚落，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扛着锄头走进来，看见院子里站着一堆人，愣住了。

“你们……你们是谁？”老周头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王老五？”“是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