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口余生这英雄谁爱当谁当

上辈子，狼群冲进村里的时候。身为民兵队长的赵建国就在我不远的地方。

我手里牵着三岁的儿子，惊恐地向他求救。可他仅仅是看了我一眼，

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了村西头。因为那里住着下乡来的女支书，

是必须要保护的“国家栋梁”。我和儿子在绝望中被狼群撕碎。临死前，

我听见村里的大喇叭在广播赵建国的英勇事迹，说他从狼口下救回了重要的知识分子。

甚至连我和儿子的死，都成了衬托他大公无私的背景板。即使做了鬼，

我也忘不了儿子被咬断喉咙时的惨状。再次睁眼，窗外又传来了熟悉的狼嚎声。这一次，

我看着准备冲出门的赵建国，一把关上了房门。不仅锁死了门窗，

还顺手将立在墙边的猎枪握在了手里。赵建国发疯一样拍门：“开门！林悦还在大队部，

她不能有事！”我冷冷地上膛：“赵建国，想救你的心上人？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1、凄厉的狼嚎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寒冬的深夜里反复拉扯着神经。

屋里的煤油灯芯跳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赵建国正一边系着棉袄扣子，

一边神色焦急地往外冲，嘴里念叨着：“这动静不对，听着像是大队部那边的，

林悦还在那整理材料，她一个女同志哪见过这场面……”我坐在土炕上，

怀里紧紧搂着还在熟睡的石头。那温热的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真实得让我想要落泪。

就在几秒钟前，我还飘荡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和儿子残缺不全的尸体被草席裹着，

看着赵建国胸戴大红花，满脸悲痛却又正气凛然地接受公社表彰。他说：“舍小家为大家，

是我的责任。”去他娘的责任。“秀英，你发什么愣？赶紧把你的猎枪给我！

”赵建国见我不动，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大队部那边要是出了事，

咱们整个大队都得挨批！”我深吸一口气，肺部涌入冷冽的空气，呛得我心口生疼。

我没把枪给他。相反，我动作极快地跳下炕，一把将赵建国推开，

反手将那厚重的木门狠狠关上。“咔哒”一声，粗壮的木门栓被我死死插上。接着，

我冲到窗边，用长钉子将窗户框死死抵住。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过身，

抄起挂在墙上的那杆老猎枪。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上辈子，赵建国就是拿这把枪打死了头狼，

救了林悦，成了英雄。“江秀英！你疯了？”赵建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伸手就要来夺枪，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闹脾气？外面全是狼！”“你也知道外面全是狼。”我枪，

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对准他，而是压低了枪托，手指却实实在在地扣在扳机护圈上，

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既然全是狼，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你是石头的爹，

你要是死了，我和石头孤儿寡母怎么活？”赵建国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我能说出这种话。但他很快，

脸上浮现出那种我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神情。“秀英，觉悟！你的觉悟去哪了？

我是民兵队长！保护群众是我的职责！林悦同志是上面派下来的知青，是文化人，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是国家的损失！”他一边说，一边试图靠近门边。

“我看你是心疼你的老相好吧。”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赵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脸涨得通红：“你胡咧咧什么！思想龌龊！

我和林悦同志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你这个泼妇，赶紧让开！”他猛地伸手去拉门栓。“砰！

”我扣动了扳机。枪口是朝上的，土房顶瞬间被打穿了一个窟窿，

泥土簌簌地落了赵建国满头满脸。巨大的枪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炕上的石头被吓醒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赵建国僵在原地，脸吓得煞白，

双腿都在打哆嗦。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江秀英……你……你敢开枪？”我熟练地拉动枪栓，重新上膛。“赵建国，你听好了。

上辈子……不，以前我听你的，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男人，能顶门立户。但今天，

你要是敢迈出这个门槛去救那个狐狸精，我就先打断你的腿，再崩了自己。

”我抱起大哭的石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睛却死死盯着赵建国。“你不是想当英雄吗？

死了正好，我也给你申请个烈士当当。”2、外面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甚至能听到利爪抓挠木门的声音，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赵建国瘫软在地上，

脸色灰败。他虽然是民兵队长，但也是肉体凡胎。刚才那一枪彻底震慑住了他，

更何况此刻门外就有狼。“林悦……林悦还在大队部……”他抱着头，嘴里喃喃自语，

眼神里全是痛苦和挣扎，“她一个人，会死的……”“她死不死，关我屁事。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上辈子，我和石头被狼群围攻的时候，

林悦正躲在大队部坚固的砖瓦房里尖叫。赵建国听见她的叫声，发了疯一样冲过去，

连看都没看一眼被狼咬住腿的儿子。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这一夜极其漫长。

门外的惨叫声、撕咬声、还有村民敲锣打鼓驱赶狼群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赵建国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我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他看着我手里的枪，又看看门外，

最终还是没敢动。他在怕死。所谓的爱情，所谓的责任，在黑洞洞的枪口和真实的死亡威胁，

原来也是会打折扣的。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外面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大队书记的声音在大喇叭里响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悲痛：“各家各户注意了，

狼群已经跑了。各家清点人数，受伤的赶紧送卫生所……”赵建国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

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拉开门栓冲了出去。这一次，我没拦他。我也抱着石头，

裹紧了棉袄，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有些戏，得有观众才好看。大队部里围满了人。

地上是一摊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几只被打死的狼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作孽啊，这林支书怕是废了……”“太惨了，

听说是为了护着那些资料，没来得及跑……”人群窃窃私语。

赵建国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冲进去，我也紧随其后。只见卫生所的简易担架上，

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林悦那张原本清秀白净的脸，此刻被纱布缠了一半，渗着血。

更可怕的是她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已经被血染透了。“悦悦！

”赵建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噗通一声跪在担架前，手颤抖着想要去摸，却又不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旁边的赤脚医生叹了口气：“建国啊，你来晚了。

林知青这条腿是被狼硬生生咬断的，骨头都碎了，必须得截肢保命。

而且这脸……以后怕是也要留疤了。”赵建国猛地转过头，双眼充血，恶狠狠地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一点夫妻情分，只有滔天的恨意。“江秀英！”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站起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朝我扑来。“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拦着我，

林悦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是杀人凶手！我要杀了你！”众目睽睽之下，他扬起巴掌，

带着风声狠狠向我扇来。3、我没躲。但我怀里的石头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坏了，

大哭着喊了一声：“爸爸，别打娘！”就在那巴掌即将落在我脸上的时候，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伸出来，死死攥住了赵建国的手腕。“赵建国，你打婆娘算什么本事？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冷劲儿。是秦大军。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

脸上那道从眉骨贯穿到下巴的旧疤随着说话微微蠕动，看着有些吓人。

但他此时看着赵建国的眼神，比那死掉的狼还要凶。赵建国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

气急败坏地吼道：“秦大军，这是我的家事，你个外姓人少管闲事！这毒妇害了林悦同志，

我不该打她吗？”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指指点点。“是啊，要是建国早点来，

林知青说不定就不会……”“这秀英平时看着老实，怎么心这么狠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深情大义”的赵建国。我轻轻拍了拍受惊的石头，将他放在地上，

让他躲在秦大军身后。然后，我上前，直视着赵建国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赵建国，

你说我害了林悦？那我问你，昨晚狼群进村，全村老少爷们都在自家守着老婆孩子，

怎么就你非得往外冲？”“我是民兵队长！”赵建国梗着脖子。“你是民兵队长，

你还是石头他爹！”我猛地提高了嗓门，声音尖利得刺破了清晨的寒风，

“昨晚咱家房后头就有狼叫，窗户纸都被挠破了！你要是走了，我和石头怎么办？

就为了救别人家的闺女，你就要让我们娘俩喂狼吗？”我指着地上的狼尸，

眼泪适时地流了下来，但我没有擦，任由它挂在脸上。“林悦是人命，我和石头就不是人命？

在你赵建国心里，别人的命是金子，老婆孩子的命就是草芥？我拦着你不让你去送死，

是为了保住这个家！现在林悦出事了你赖我，要是昨晚你走了，我和石头死了，

你是不是还得给自己戴朵大红花，说你大公无私啊？”这番话像惊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农村人最讲究的是香火和家庭。虽然大家都敬佩英雄，

但谁家男人要是为了救外人把自个儿老婆孩子扔给狼咬死，

那也是要被戳脊梁骨骂“绝户头”的。刚才还指责我的几个大娘，这会儿也不吭声了，

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建国。“这……秀英说的也在理啊。”“是啊，昨晚那动静太吓人了，

建国要是真走了，秀英娘俩确实危险。”赵建国没想到我会当众把话说得这么绝，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强词夺理！

林悦同志是为了集体财产……”“那你就把她接回家供着啊！”我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讥讽，

“反正她现在腿也没了，以后也不能干活了，你这么心疼她，你养她啊！

”躺在担架上一直昏迷的林悦，此时睫毛颤了颤，

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建国哥……别怪嫂子……是我的命……”这一声，弱不禁风，

却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了赵建国心里。他看着残缺不全的林悦，

心中的愧疚感瞬间达到了顶峰。这种愧疚，含着对我“阻挠英雄行为”的怨恨，

让他彻底昏了头。“养就养！”赵建国咬牙切齿地吼道，“江秀英，你没人性，我有！

林悦是为了大队残疾的，我赵建国绝不会看着她饿死！从今天起，我就照顾她！

”4、赵建国说到做到。或者说，他急于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内心的亏欠，

同时也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赵建国是个重情义、敢担当的真男人，

哪怕家里有个“泼妇”拖后腿，他也依然高尚。林悦从县医院截肢回来后，没地方去。

知青点条件艰苦，没人愿意伺候一个残废。于是，赵建国不顾我的反对，

直接把大队部旁边的一间空置的仓库收拾了出来，让林悦住了进去。他开始早出晚归。

家里的柴火他不劈了，水缸他不挑了，连石头的早饭他也不管了。

他每天一早就跑去林悦那里，给她生火、做饭、倒屎倒尿。村里人都能看见，

赵建国脸盆进进出出，有时候还在里面一待就是大半天。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有人说赵建国仁义，有人说这两人肯定有一腿。

但赵建国不在乎，他沉浸在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情绪里。那天晚上，赵建国回来得很晚。

他一进屋，就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我正坐在炕上给石头缝补棉裤。

赵建国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米缸，拿葫芦瓢舀了满满一大盆白面，转身就要走。

“站住。”我放下手里的针线，冷冷地看着他，“这白面是留着过年给石头包饺子的，

统共就这么点，你拿哪去？”赵建国脚步一顿，理直气壮地说：“林悦身子虚，需要补补。

她是病人，吃点细粮怎么了？你这人心肠怎么这么硬？”“她身子虚，

石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不虚？”我下炕，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面盆。“赵建国，你搞清楚。

这白面是我秋收剥玉米累死累活换来的工分分的。你要献爱心，拿你自己的口粮去献。

别拿老婆孩子的口粮去填那个无底洞！”“我是光荣的民兵队长，

我的工分都贴补大队食堂了，哪还有粮？”赵建国恼羞成怒，“再说了，夫妻一体，

你的不就是我的？给我！”他伸手来抢。“啪！”我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我攒了两辈子。赵建国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我把面盆护在身后，顺手操起旁边的擀面杖。

“赵建国，你要是想给那个狐狸精当牛做马，我不管。

但你要是敢动这个家里的一粒米、一分钱，我就去公社告你搞破鞋！告你虐待亲生儿子！

”“你敢！”赵建国虽然吼得凶，但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红线。

虽然他现在打着“照顾伤员”的旗号，但孤男寡女天天在一块，谁还没个嘴？

他愤恨地指了指我，最后踹了一脚门框：“行！江秀英，你狠！这日子我看你是过够了！

”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抱住了有些害怕的石头。“娘，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石头怯生生地问。

我摸着他的头，眼眶发酸，声音却异常坚定：“石头不怕。就算没了他，娘也能让你吃上肉。

”5、第二天，村里就传出了新消息。赵建国为了给林悦买营养品，

把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给卖了。那只鸡是我留着给石头补身子的。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井边洗衣服。旁边的几个长舌妇一边搓衣服一边拿眼角瞟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哎哟，这建国真是魔怔了，为了那个残废知青，

连家里的鸡都卖了。”“可不是嘛，听说昨晚两口子还打了一架。这秀英也是，

看不住自己男人，现在鸡飞蛋打喽。”我没说话，把手里的棒槌抡得震天响，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赵建国的骨头上。洗完衣服往回走，路过林悦住的那间仓库。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赵建国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悦悦，来，把这鸡汤喝了。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

放了红枣，补血。”紧接着是林悦带着哭腔的声音：“建国哥，

你对我太好了……可是嫂子她……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闹了。我不想让你为难，

你还是回去吧……”“别提那个泼妇！”赵建国语气瞬间冷下来，“她懂什么？

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乡下娘们，哪像你，有文化，通情达理。你放心，在这个家，我说了算。